褚燕看了看在场的人,他们这一次来也不只是他们几个军官,他们还带了之前的老部下,一共一千多人了。
虽然都没有什么铠甲,除了领头的几个有套皮甲在身上披着,其他的能有把环首刀都算是精锐的了,但长矛弓箭还是有的。
他褚燕本来就是个有大志向的,没有大志向也不会脱离了自己一直很熟悉的黑山区域,跑到这里来。
这对于他来说,就是顶了天的大好机会,就算没抓住卢植,抓住几个高级军官,那也是了不得的功劳。
至于他们这样做,会不会抢了刘晟手下那些军官的功劳,那完全不必考虑。
不招人妒是庸才,来到刘晟麾下,什么也别说了,先把官给升上去。
官升得越高,手下士兵就越多,手里的家伙事就越多,士兵们身上披的铠甲就越好。
将来,刘晟进攻别的地方也好,接受朝廷招安也罢,只要他手里有兵,什么好事都少不了他。
他虽没见过刘晟,也听过不少了,他相信以那刘晟的气度,绝对不会因此厌恶他们。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当主公的,手下什么人都得有一点,什么人都要管得住,那才是大英雄大豪杰。
褚燕非常兴奋,继续去鼓动其他人:“不要再犹豫了,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啊,我们都不用正面碰。
咱们找个好地方埋伏,趁他跑得精疲力尽的时候杀出来,打他个措手不及。
再说了,卢植的兵败退的时候慌不择路,能有多整齐?
咱们只要能把他冲散了,抓他就是顺手的事。”
眭固嘿嘿笑:“褚司马说得对。这事儿干成了,咱们在主公面前可就站住脚了。到时候封官赏钱,咱们黑山兄弟也算有了出头之日。”
褚燕又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徐晃:“公明,你觉得这个法子怎么样?”
其实徐晃心里倒是不急着升官,甚至他原本都不太愿意从贼。
可到了这份上,大家都期盼地看着他,他也知道自己拒绝不了,干脆地说道:“嗯,既然兄弟们都有这个志向,那我徐晃自然愿意跟兄弟们共同进退。”
褚燕大喜,又看了看众人:“咱们这里那么多人中,就公明兄弟读的书最多,见过最多世面。既然公明兄弟都说这个事情可以做,咱们还有什么可犹豫的?那就这么定了。”
众人齐声应:“是。”
褚燕也怕这些人犯了浑,毕竟他们只是为了抢功,可是要是损失太大,在主公面前可就不好交代了。
何况他想过了,他们这些人来到刘晟麾下,当官,那么他们的利益就是一体的,起码是一个小团体,大家应该相互扶持,才不会被别的将领打压。
损失越大,那他们小团体的实力就越弱,对他们以后的发展也是不好的。
他又道:“记住了,咱们是去立功的,不是去送死的。卢植的兵虽然败了,可毕竟人多,身边还都是亲兵。咱们打的是埋伏,冲散了就跑,别硬拼。把卢植截住了就行。”
说完,他翻身上马,带着弟兄们往南边去了。
他们选了一处山口。
这地方两边的山包不算高,可林子密,路又窄,是往南逃的必经之路。
褚燕把人分散在两侧林子里,马匹藏在山后头,派了两个机灵的弟兄趴在路边的高草丛里盯着。
等了大约一个多时辰,探子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
“褚司马!来了!卢植来了!他身边就剩几百号人了,正往这边跑呢!”
褚燕腾地站起来,拔出刀:“弟兄们,抄家伙!待会儿听我号令,一起杀出去!记住,先放箭,再冲阵,专打卢植身边的亲兵!”
眭固握着他的大斧,嘿嘿一笑:“放心吧!褚司马,我老眭今天非把卢植劈了不可!”
树林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握紧了兵器,眼睛盯着那条土路。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卢植骑着马,跑在队伍最前头。
他身边的亲兵还剩不到两百人,一个个跑得盔歪甲斜,脸上全是烟灰和血迹。
宗员跟在他旁边,手里的剑还滴着血,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
褚燕看准了时机,猛地站起来。
“放箭!”
几十支箭矢从林子里飞了出去。
跟着,褚燕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身后的黑山弟兄们举着刀枪,呐喊着从林子里涌了出来。
卢植的脸色白了。
宗员拔出剑,挡在卢植身前,大喊道:“保护中郎将!挡住他们!”
都到这时候了,还谁保护谁呀?
谁能逃出生天,那才是最重要的。
谁知道刘晟逮住他们之后会不会杀俘?皇甫嵩都在南边杀俘杀了将近十万黄巾了。
现在官军都这个样,贼军谁知道会不会更加丧心病狂?
所以除了卢植身边少量是他本家族带出来的乡党乡人之外,其他的士兵管都没管他,慌不择路直接就逃。
这个时候,谁逃得出去,谁才是运道好。
可是,冲在最前面这伙人也没想到前面还有一波人在拦着。
他们刚刚逃出了褚燕为他们布置的包围圈,正高兴的时候,前面又射来了一阵箭雨。
这阵箭雨来得又急又猛,箭矢劈头盖脸地洒下来,把最前头的几十个士兵当场射翻在地,人仰马翻。
树林里头冲出来一队人马。
领头的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手里提着一把大斧,正是眭固。
他身后跟着一群人,一个个杀气腾腾的。
褚燕也带着人从另一侧包抄上来,孙轻带着人堵住了退路。
徐晃带着自己那队人,守在侧面。
汉军士兵们本来就已经跑得筋疲力尽,哪还经得住这么一冲?
一下子就被冲散了。
卢植身边的亲兵拼命护着他,且战且退,可是黑山军的人越围越多,亲兵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去。
眭固一眼就盯上了宗员。
宗员现在样子虽然狼狈,但是他穿的铠甲十分华丽,一看就是个大官。
他对身边人喊了一声:“那个大官,交给我!”
宗员一看眭固那架势,就知道来者不善。
他打起精神,勉强挥剑挡了两招。
可他算是个儒将,论这战场上单对单厮杀的本事,只能说一般,他还没有那种搏命的劲,不是眭固这种亡命徒的对手。
加上刚才一路奔逃,体力消耗极大,才挡了第三合,手里的剑就被眭固一斧头劈飞了。
眭固跟上去又是一斧,宗员侧身躲开,被斧扫中了肩膀,整个人横飞出去,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绑了!”
眭固手下的人一拥而上,把宗员按在地上,绳子三下五除二就捆了上去。
另一边,卢植身边的人已经所剩无几。
他骑在马上,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什么。
褚燕他们带着人都追了上来,拼命地向卢植放箭。
他们都知道这个人是卢植,别管生的死的,抓住他那就是一等大功。
徐晃一直没对卢植放箭。
在他看来,把卢植射杀了,那就真的是名扬天下了。
旁边的褚燕和眭固他们也发现了。
褚燕好奇地看向徐晃:“公明,你怎么不放箭?你箭法不是很好吗?”
大家一边追着一边好奇地看着徐晃。
徐晃有些尴尬,说,“诸位,刚才厮杀了一会儿,有些脱力。”
褚燕脸一板,说道:“公明莫要说笑,就你那本事,刚才那些小喽啰哪里奈何得了你?快放箭,咱们这伙人来到主公麾下,能不能让主公眼前一亮,那就全靠你了。”
徐晃无奈,只能拿出弓,张弓搭箭。
这放箭老手都知道,在追着跑路的人放箭时,需打些提前量。
可是这徐晃呢,他偏不,他根本就不想射卢植。
他看着是瞄准卢植,实际上,这箭绝对不会射中卢植,他把箭射了出去。
正巧,此时的卢植心急如焚,亡命奔逃。
一开始,他还不肯逃,现在逃得最快的就是他了。
可是就在跑的时候,前面有个小坑。
这马突然一崴脚,一吃疼,整个马翻了起来,直接把卢植抛了出去。
说来也巧,徐晃射出的那支箭,原本不会射中卢植,可此时却直直朝着飞起的卢植而去。
这不能说是徐晃射中了卢植,只能说是卢植飞起来接了那支箭,脖子正好撞上了那支箭。
噗的一声,箭头从他脖子一侧扎了进去,穿透了喉咙,又从另一侧穿了出来。
鲜血顺着箭杆往外喷。
如果是刘晟在这里,他会惊叹一声,这是直接射中了颈动脉,卢植这人还飘着飞在空中,那血已经散得满天,血都已经喷了出来。
卢植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是喉咙被射穿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只有一股血沫子从他嘴里涌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甚至来不及留下一句遗言。
闷的一声,砸在地上。
马受了惊,嘶鸣着跑开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宗员被绑住了,随便扔在马上,也被带了过来。
他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眼神之中充满了震惊。
不只是他,所有人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都是极为震惊的。
徐晃也惊恐地看着这一幕,瞪大眼睛看着倒在地上的卢植,脑子里一片空白。
卢植死了?
就这么死了?
褚燕带着人冲了上来,看见卢植倒在地上,也愣住了。
他本来是想着抓活的,没想到卢植竟然被一箭射死了。
他转过头,看向远处的徐晃。
徐晃站在那里,手里的弓还举着,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什么。
他自己也没想到。
褚燕这些人想杀卢植,放箭放得手都软了,也没挨上卢植的一根汗毛。
他不想杀卢植。
可卢植偏偏就死在了他手里。
这他娘的算什么事?
褚燕大步走到卢植身边,蹲下来看了看,确认人已经死了,抬头看了徐晃一眼,表情有点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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