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刘晟脸色似有几分忧愁,说道:“家主莫非是范阳卢氏的人又来了?”
刘晟脸上露出了苦笑,将范阳卢氏管家来说的事情尽数告知。
黄忠听到之后,怒不可遏,说道:“这些世家大族,果然猖狂。我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刘晟听到这话,面露悲伤说道:“若只为钱财,那白纸的技术与细盐的技术我可以舍弃。”
“只是这两样东西没了,百姓们如何能生存?每日来投奔我的流民,少则七八十人,多则百余人。”
“他们已然没有了活路,方来投我。我若不能给他们一条活路,只怕这些人最后会易子而食,性命难保。这样我如何能够心安?”
说着,忍不住拿出衣袖拭泪痛哭,悲苦不已。
黄忠看到这一幕,大受感动,说道:“家主莫忧,他们想要巧取豪夺,得先看看他们的牙够不够硬。”
刘晟缓缓点了点头,在旁边的座席上坐下,示意黄忠在旁边坐下,问道:“令郎和夫人安置好了吗?”
黄忠点了点头:“都安置好了,安置在荆州的旧友家中,早已暂时改名换姓。将来若事有不逮,也寻不到他们。”
刘晟长出了一口气,露出了几分笑容,说道:“那我便放心了。”
黄忠说道:“家主,准备行事了吗?”
刘晟缓缓地点了点头:“等戏志才回来。”
“一旦志才回来,确定我派往朝廷求举孝廉买官的事情失败,我们便马上动手。”
“我已打探到消息,那太平道已准备行事,我们便借着这股东风,为流民百姓们求一条生路。”
第四章 戏志才买官失败
刘晟从燕山军寨返回府邸,刚进门,管家韩暹就迎了上来。
“家主,戏先生回来了。”
刘晟脚步一顿,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早有预料。
“人在哪?”
“在偏厅候着。”
刘晟嗯了一声,径直走向偏厅。
推开门,就看到戏志才坐在那里。
这人脸色蜡黄,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身上的衣服沾着不少尘土,一看就是赶路赶得急。
尤其是那双眼睛,没了往日的神采,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和沮丧。
刘晟心里有了数。
去雒阳买官的事,黄了。
其实这结果,他早就想到了。
他招福了那么多流民的事情,早晚瞒不住,这是个大祸害。
他兵甲也全部都准备好了。
没有兵甲他不造反,有了兵甲还不造反,那兵甲不是白造了吗?
他本就没指望能靠买官走什么正道。
就算真买官成功,也不过减缓他造反的进度罢了,让他准备得更充足些。
再者,让戏志才跑这一趟,无非是给黄忠、徐庶这些人一个念想。
这些人都是读圣贤书出身,骨子里多少有点忠君思想。
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想走造反这条路。
现在好了,路断了。
该做的选择,也该做了。
戏志才看到了刘晟,撑着案桌起了身,兴许是跪坐的太久,两腿发麻,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刘晟快步上前,扶了他一把。
“戏先生,辛苦了。”刘晟的声音很平静,“这事,本就不容易。”
戏志才站稳身子,对着刘晟拱手,声音沙哑:“家主,属下无能,事没办成。”
刘晟摆摆手,扶着他走到旁边的坐席坐下。
自己则回到主位,坐下。
堂里还有一个人。
徐庶。
他一直站在那里,看到戏志才这副模样,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重,像是把心里积攒了许久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然后,他走到另一侧的坐席,坐下。
一时间,堂里没人说话。
两个人都看着戏志才,等他开口。
戏志才喝了口旁边侍女递过来的水,润了润嗓子,才缓缓开口。
“家主,属下按您的吩咐,带了千金去雒阳。”
“原本想走老家主以前的路子,搭上张让的线。”
老家主,就是刘晟的父亲。
当年做过几年县令,在雒阳多少有点人脉。
早死了。
戏志才继续说:“张让那边,一开始挺顺利。”
“他说家主是汉室宗亲,又是世家出身,只要钱给够,谋个官职不难。”
汉朝卖官鬻爵,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
但不是谁都能买的。
一得有身份,二得有门路。
刘晟这两样,勉强都沾点边,但是这边粘的也都有点勉强。
“可是……”戏志才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去,“最后还是黄了。”
“张让把金子全退回来了,还让人带了句话。”
“我花了些心思,买通了张让的管家,才听说是有大人物出面了,拦了这事。”
“至于,他们是给了更多钱,还是用了别的手段,不清楚。甚至是谁出的手,也没打听到。”
刘晟听完,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缓缓开口,“不奇怪,咱们手里握着造纸、晒盐的法子,那就是两棵摇钱树。”
“幽州这些世家,都不知道隐藏了多久,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咱们独占?”
“之前我父亲没死,他们多少忌讳一些,我父亲如今死了,他们也该下手了。”
“办不成,就办不成吧。”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戏志才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这一趟,辛苦是真的。”
“去雒阳,为了这点事奔走,看人脸色,受人气,不容易。”
“成了,是意外之喜。不成,也在情理之中。”
“成与不成的,这事怪不得你。”
戏志才抬起头,看着刘晟。
家主的眼神很真诚,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
可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想起这一路的奔波,想起在雒阳看的那些白眼,想起最后张让那边传来消息时的绝望。
再想到事情失败后,家主和这一大帮子人的处境。
还有那些依附过来的百姓,他们的活路……
年轻的书生,再也忍不住。
眼泪,就那么掉了下来。
“家主……”他声音哽咽,“属下……属下辜负了您的信任。”
“这么重要的事,办砸了……”
“让家主陷入险境,让那么多百姓没了退路……”
“属下罪该万死。”
刘晟看着他,摇了摇头。
“说什么傻话。”
“路断了,不是你的错。”
“不过,现在,就剩最后一条路了。”
“走不走,得你们自己选。”
这话很简单,但刘晟、戏志才、徐庶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官路走不通了。
剩下的,只有造反。
这件事,他们私下里不是没讨论过,甚至已经做了不少准备。
可真到了要拍板的时候,还是让人心里发沉。
毕竟,那是造反。
株连全族的大罪。
戏志才和徐庶,都是读着圣贤书长大的,忠君爱国的念头,早就刻在骨子里。
要让他们彻底推翻现在的朝廷,太难了。
刘晟没再说话。
这种事,得自己想通。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两人。
过了一会儿,刘晟的目光,隐晦地扫了徐庶一眼。
徐庶的呼吸,此时变得急促起来。
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
戏志才则整张脸涨得通红。
他出身寒门,但胸有沟壑。
当年,刘晟招揽他的时候,他心里是瞧不上的。
刘晟虽然是小世家,但在幽州这种地方,算不上什么大人物。
什么破落户,也敢来招揽他?
他自认有才学,本该去雒阳,谋个好前程。
可现实呢?
他跑了多少次雒阳,碰了多少次壁。
那些世家子弟,凭着出身就能平步青云,他却连个机会都得不到。
受尽白眼,受尽屈辱。
直到后来在雒阳,偶然遇到刘晟。
两人聊了几句,竟然很投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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