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复脸色涨得通红,盯着刘晟说道:“刘郞君说笑了,自然是为了那白纸和细盐的事情。”
“我等今日带着诚意登门,只为求得这白纸与细盐制作之法。”
刘晟冷哼一声,讥讽道:“所谓的诚意,就是用万钱买我这两项技术?你可知我这两项技术每年进账有多少?”
听到这话,卢复心中冷笑,当然知道这两项技术每年的进账有多少,说是千金都不止。
要不这样的话,范阳卢氏也不至于觊觎至此。
卢复看着面前的刘晟说:“我家主君已是极有诚意了,其实不单是我范阳卢氏一家之事,幽州的几家大士族也是联合起来,只是委托我范阳卢氏出这个头而已。”
“要是刘郞君对价钱感到不满,不妨也说一说,若是合理,我们倒是舍得出这个钱。”
他说这话时,“合理”二字咬得特别重,眼睛里面还闪过一丝寒光,看着刘晟。
刘晟听到这话心中冷笑,他如何不知道对方是在威胁他,冷笑说道:“我若不从,又待怎样?”
那卢复听到这话,脸上假笑一收,表情变得冷厉,说道:“刘郞君还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好。”
“若是半年前,刘家尚有长辈在朝中担任郎官,我等绝不出手。”
“只是如今情况已经变了,刘郞君向来聪慧,应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样的决定。”
“这白纸尚且不说,细盐的事情,更是犯了朝廷的忌讳。”
“你此番做法,简直是将朝廷法令置于无物。”
“况且,我还听闻,刘郞君私造兵甲,意图谋反。”
“这个要是传出去,只怕刘家上下鸡犬不留!”
刘晟闻言,倒是勉强提振了精神,惊讶地看向面前目露凶光的卢复,故作犹豫说道:“我可没有私造兵甲,你们这简直就是污蔑!”
卢复看到刘晟似是有些着急的表情,心里更是痛快,仿佛是报复了刚才刘晟对他的冷淡,冷笑一声说道:
“这世间的事情,官字两个口。”
“若是刘郞君你叔父尚有官员身份,能够上报朝廷,那便是没有此事。”
“只是如今刘家已无人为官,而我范阳卢氏,朝中大有门路。”
“这事情要真闹起来,朝廷信谁的,那自不必说。”
“刘郞君向来聪慧,此事还是早做决定,否则破家灭门,悔之晚矣。”
刘晟听到这话,仿佛果然有些犹豫,说道:“你且等我考虑考虑,半个月之内,我一定会给你一个说法。”
那卢复听到这话,冷笑一声,暗道果然如此。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卢氏自然也不愿意行那些冤枉人造反,强硬破家灭门的手段,有失世家风范。
可要真用那个手段,他们也绝对不会有所犹豫。
只是如今,看着刘晟仿佛愿意低头,卢复自然也是心中满意。
在他们看来,半个月下来,量这刘晟也翻不了天。
不过这卢复还是冷笑说道:“给不了半个月,就十天。”
“十天之内,若是刘郞君定不下这个决定,那么刘郞君的下场,我们可就不能保证了。”
这卢复说完,便迈着四方步,趾高气扬地往外走。
刘晟待他走后,脸上的畏惧缓缓消失,眼神里面满是冷厉。
刘晟还以为这卢氏还真知道他私造兵甲的事情了呢!
还好,原来只是想冤枉他。
他扭头看着旁边的徐庶,脸上露出了几分笑容,说:“看到了吗?这就是世家大族。”
徐庶也是恨得咬牙,说道:“若是实在事不可为,我们就只有起兵这条路了。”
徐庶更年轻一些的时候,也想过匡扶汉室,可是没想到这天下竟变成如此这般模样。
他来到刘晟麾下,看到刘晟如何救助百姓,也看见刘晟如何被世家大族刁难,心里早就充满了恨意,便心甘情愿上了刘晟的贼船。
刘晟说:“之前让你打探的事情怎么样了?”
徐庶说道:“如郎君所言,那太平道是准备起事了。让我盯的那唐周,近来果然有些反复之心。”
“家主,你怎知他们真要在近期起事?”
刘晟并不回话,如果历史上的记载没有错的话,此时的黄巾已经造反了,只是消息传到幽州来还需要时间。
十天时间足够了。
刘晟说道:“去看一下典韦那里吧。”
刘晟带着徐庶出门,一路上路过了很多田庄,许多本是刘晟家族的地,安置了流民,有一些是开荒出来的地。
不停有百姓看到骑着高头大马经过的刘晟,拖着两脚的泥泞,爬上道路,过来向刘晟行礼,甚至行大礼。
刘晟在马上对他们回礼,或者挥一挥手,甚至只是点了点头,显得有些冷漠,不近人情。
因为百姓太多。
刘晟这些年救了多少百姓,安置了多少百姓?
少说也有七八万。
真算起来,其中的青壮也有三四万人了。
刘晟来到了城外的一个农庄。
典韦已经收到消息出来,带着手下人出来拜见刘晟。
“家主,你来了。”
第三章 几顿干饭换颗头
这典韦,是早些年刘晟游历天下的时候收留的。
当时典韦为友杀人,躲在山野。
刘晟刚好看见在山中驱赶猛虎的典韦,又怜其情,就问他愿不愿意跟随自己,给他管饱饭,还可以将他老娘接到涿郡,给她宅院厚待。
如此优厚的条件,典韦便带着老娘投奔了刘晟,一直跟着刘晟,负责给刘晟训练亲卫。
在这个院子里面的,有一千多人,这些人全部都是粗壮流民组成的。
刘晟给他们家人安置田地,不收他们租税,让他们当了护卫,名义上是商队护卫,实际上这里上千人都是部曲私兵。
这些人没有铠甲,只是手上拿着长矛,腰悬着环首刀,在训练着。
这不足以惊世骇俗,因为此时的世家豪强,都少不得养上一批部曲的。
刘晟家原本就是豪强,养些庄户部曲,那也是很正常得很的事。
这世道,没部曲的小门小户也敢称豪强?
部曲们看到刘晟来了之后,纷纷上来施礼,口中大声喊着家主。
刘晟对这些人,显然要热情得多,对他们挥手,询问近况。
这里上千人的名字,刘晟甚至大多数人都能喊出来。
这上千人是跟随他最久的人,甚至有很多是原先的佃户,收留的也都是一等一的猛汉。
这些年,刘晟派他们去给商队护卫,积攒了不少厮杀的经验,再由典韦这等猛汉带领,这股战力已经很不凡了。
涿郡的世家大族自然知道这个事情,这也是他们一直不敢轻易对刘晟下死手的原因之一。
刘晟跟他们叙着旧,每个人看向刘晟的眼神里都带着光芒,带着期盼。
毕竟是刘晟给他们饭吃,让他们活了下来。
刘晟看着一人说:“老张,听说你的二儿子出生了。”
老张头听到这话,抹了抹眼泪,看着刘晟说道:“要不是家主收留,我等早已经饿死了,焉能有现在的生活。”
刘晟听到这话,眼神里闪过了一丝歉意,看着那老张,说道:“既然如此,把命给我如何?”
那老张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没想到刘晟竟然会这样说。
只见他沉默了几瞬,眼神里面也流露出了几分凶狠,说道:“我这条命都是家主救回来的,家主若是要,拿去便可,我若是犹豫一瞬,那便算不上一条汉子。”
刘晟听到这话,哈哈大笑,大力拍着老张的肩膀,说道:“你这话我可记下了,几顿干饭,换一颗大好人头,可是亏本买卖。”
“到时候人头落地,可怨不得我。”
老张听言更是倔强,一声不吭,但是眼神里面的光芒愈发坚定。
说着,刘晟又跟其他几个人叙了叙旧。
他离开前回首看着老张,眼神里面露出了一丝黯然。
他现在要做的事情是造反,是打仗,这里很多人,很多他熟悉的人最后会死。
一旦走上这条路,这里起码一大半的人,甚至所有人都要死。
但是路已经走到尽头了。
刘晟离开山庄的时候,对典韦说道:“好好训练他们,很快就要办事了。”
典韦显然是知道刘晟想要干什么的,他狠狠地点了点头说道,拍着胸膛说:“家主你放心,真要办事的时候,我们这些人,没有一个怂包。”
刘晟点了点头,离开了田庄。
带着十几名护卫,确定没有人跟着之后,一路西进到了故安县,随后便进入了西边的山区。
这地方是燕山的余脉的一部分,故安一带群山沟壑纵横,有大量隐蔽山谷和林间平地。
小股数千兵马完全可以分谷驻扎,外部平原很难一眼看穿。
进出山地只有几条谷道隘口,少量人马就能守住路口,外部大军围剿很难多路同时进山。
最妙的,河谷能取水,伐木筑简易营寨,长期屯驻不愁饮水柴薪。
他们进入了燕山,很快进入一个山寨。
还没到山寨路口,已经被巡逻的士兵看到,再见到来人正是刘晟,便纷纷上前行礼。
刘晟觉得此时的自己,很像那西游记中的妖怪山大王,手下的小喽啰们纷纷上来见礼。
这些巡逻的十几名喽啰竟然穿着皮甲。
他们拥护着刘晟通过数个盘查,来到一处山寨。
山寨建在一处山坳里面,占地颇广,山坳里还有块坡地。
刘晟安置在此地的青壮流民,还在坡地上开荒,种了一片粟,甚至还养了些牛羊,不靠外界补给也能支撑一段时间,适合长期隐匿。
山寨里面人头涌动,竟有数千人之多。
一个身材高大的将领,得知了消息,急匆匆带着手下军官走了出来,来到了刘晟面前行礼,说道:“黄忠,拜见家主。”
刘晟脸上的笑容颇为和蔼,说道:“汉升,两个月没见,依然是那么健壮。”
没错,这个人就是黄忠。
原本这人应该在荆州。
两年多前,刘晟游学时路过荆州,特意去找过黄忠这个人,最后见到了黄忠儿子黄叙的情况。
刘晟心生怜悯之心,花了许多力气,终于搞出了土法青霉素,救了黄忠儿子黄叙的性命。
黄忠因而感念刘晟的恩德,跟随着刘晟来到幽州做事。
这个军营,就是刘晟在两年前,觉得事情不对,慢慢建立起来的。
这里的青壮,有将近四千人。
里面至少有七八十套铁甲,其他的人几乎人手都有一件皮甲。
这是刘晟往北边鲜卑种乌桓贩卖陶锅,换回来的牛皮制成的。
所以那范阳卢氏说刘晟私造兵甲,这个不是假事情。
原本卢复只是为了吓唬刘晟、威胁刘晟,谁知道这其实就是事实。
刘晟视察了黄忠的军队,尤其是其中的一千三百余骑兵。
黄忠的士兵训练得相当不错,射箭时,四十步之外,能够十中三矢,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射艺了。
刘晟看了看黄忠,说道:“汉升,辛苦你了。”
黄忠对刘晟说道:“要不是家主救我儿性命,我恐怕早已丧子,如今能为家主做事,那也是应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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