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个时候,旁边的董夫人又凑了过来说道:“夫君,你家里的孩儿也该读书了,你这事务繁忙的,该为他们请个蒙师。”
董昭听到这话才回过神来,倒是也上了心。认真思索了起来。
一般人他还真看不上。以他现在的权柄,幽州的世家大族,想要与他扯上关系的多了。他对外,只要放出声响,想来给他孩子当蒙师的年轻才俊自然不会少。
只是他想的是另外一个事情。主公的孩子今年也已经两岁了。过了年虚岁就该有三岁了。
那再过个两三年,刘晟那大公子也该找蒙师了。
以他现在听说的,刘晟与那甄夫人的关系如此之好。听说那大公子也是聪明伶俐的,将来很有可能接过刘晟的基业。那不知,他可有机会成为那大公子的蒙师?
只是他想了想,又有些失望。
他是位高权重的,忙得不可开交,那刘晟就算怎么找蒙师,也不会找他。
可是开了蒙之后,将来也该再找一些学师才是。那时候他倒还有机会,只是那时也不知道是多少年之后的事情了,现在想倒也实在无益。
简雍带着陈琳在这幽州玩了几日。
只不过刘晟虽然说过这幽州他们都可以去,可实际上这个时候,幽州虽然贼寇的数量不多,可是交通不便。大冬天的,他们又能去到多少地方?也不过就在这广阳郡转了几天。
很快,还在蓟县周围游玩的简雍,便收到了命令。
他看完了那封命令之后,便把那命令随便扔在火堆里。
旁边的陈琳看到了这一幕,但是也不好多问。
他跟这简雍相处得倒是不错,简雍有才华也年轻,很对他的胃口。
只是这等人投了刘晟,他也不知作何感想。
在何进身边混的人,不可能不觉得刘晟是个反贼,对刘晟手下的官员也没有多少好感。
只是两人平日相处时也不多,基本上也很少谈这些。正是因为两人都是心思通透之人,知道聊起这些必定会起冲突,只当交个朋友就是。
简雍看着旁边的陈琳说道:“孔璋,主公已经下了命令。你此次来的任务,主公派了董功曹与你商议。”
陈琳自然知道这个董功曹是谁,就是那董昭嘛。他与这董昭倒没正面接触过。
不过他心里倒是安稳了一点。证明刘晟对于要完成这项交易,还是比较感兴趣的。如果不然,不会专门找个人来跟他谈。只不过是漫天开价落地还钱的事情。
而他看着旁边的简雍,忍不住问道:“宪和兄,咱们也相处了数日,相处得也颇为愉快。只是这董功曹有何喜好?不知能否告知一声?”
简雍听到这话,脸上多了几分为难。本来想说些什么,但想了想,还是很诚恳地看着陈琳说道:“孔璋,那董功曹到底是什么样的性子?稍作打听便可。只是这些事情万万不能从我口中说出来,还请孔璋你自己另作打探吧。”
是的,别人也就罢了。如果有些事情是从他简雍的嘴里说出来,倒是有些不合适。
简雍为人其实十分谨慎。他知道,如果有些东西从他这嘴里说出来,那这陈琳就不会另派人去打听他了。到底有没有派人去打探这个事情,本来就很重要。关乎到他有没有向陈琳说出过一些不该说的内容。
也就是说,陈琳往外打探,刚好可以证明他的清白,他什么都没说,谨言慎行。这样还好,如若不然,到时候陈琳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这屎盘子容易盖到他的头上来。
在刘晟手下做事,这气氛不算紧张,可有些麻烦还是能免则免。
尤其是现在对于简雍来说太过重要了,他是一点麻烦都不想惹的。
尤其是这项事情,关系着董昭与这陈琳马上就要商量与朝廷的交易。
这个时候他多说些什么,就怕有人传坏话传到刘晟那里去,到时候这个爵位,会不会就因为刘晟要避嫌,便与他无关了。
虽说刘晟的性子可能不会这样做,可其他人难免有所微词。即使这样,在相交数日的好友面前,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陈琳显然也是个聪明人,也想明白这里面的关键。
他倒是对这简雍躬身一拜,说道:“宪和,倒是我这边冒犯了。”
简雍摆了摆手,说道:“孔璋,日后若我与你再有机会相见,定好酒好肉招待你。”
陈琳听到这话,哈哈大笑。他看周围没有人注意,突然低声说道:“宪和,我与你相交数日,是知道你的才华的。以你的才华,在刘使君麾下任职,未必是一个很好的前途。你还不如想个办法去朝中当个议郎,日后哪怕当个县令,那也是正统的朝廷官员。非你现在所当的这个记室参军能比啊。”
那简雍听到这话,十分诚恳,说道:“我的出身其实并不好,想必孔璋你也知道。以我的出身,想要举孝廉也好,想要当什么议郎也罢,这断然是不可能的。起码在当年就不可能。我能有如今的这副前程,那全赖主公。若无主公,断无我今日。我这人虽好名好利,可也算知恩图报。这些事情非在我考虑之中。”
他这个话说得极为坚定。
虽然他知道他要是同意的话,那甚至出卖点刘晟这里的隐秘情报,或者就能换来一个前程。
现在朝廷很需要这些情报。
他是一个记室参军,他能够接触到的很多东西,都是朝廷一直想要搞明白的情报。
凭借这份功劳,他拿到朝廷去,至少也是一个议郎。当个两年议郎,再外放,当个千石的县令,那根本不难。
可刘晟又如何能够不明白他的性子?派他来给陈琳当导游,那就是刘晟对他的信任了。
君子立于世,凡事当有所为有所不为。
欺主之事,他自然是不为的。
陈琳也知自己是有些交浅言深了,心里懊恼。又看到简雍如此坚定,也不好多说什么,对着简雍一拜。
简雍也马上回礼,便两人各自上了各自的马车,返回蓟城。
这一路之上,陈琳时常掀起窗帘,外面的冷风灌进来,确实冷。
可他看着两边的沟渠。这沟渠和大汉其他一些地方的沟渠,看上去并无太多的区别。
幽州下雪,可其他的州也未必不下雪了。可是这沟槽里啊,总觉得少了些东西。
陈琳想了许久,他终于明白少了什么,少了些尸体啊。
如今天下,不少的州郡都在下雪。
那本来就贫无立锥之地,身上连遮体的布衣都少的流民,如今到了冬天更是活不下去了。不时便有人倒毙两边的沟渠,又或者本来是倒毙在路上,被人随意踢入沟渠当中,尸体冻得梆硬,看着殊为恐怖。
可这般景象总算没有出现在幽州了。哪怕是陈琳,心里再认为刘晟其实表面上是个忠臣,骨子里是个叛臣,他也不得不承认刘晟治政是有些本事的。
再看刘晟手下的人,尤其像简雍这样的人,明明有一个更好的前程,起码在他眼里是更好的前程,却被简雍果断地拒绝了。
可见刘晟手下的人,对刘晟已经形成了高度的忠心。
朝廷如今那么艰难。连西边的西凉都难以平定,真想平定刘晟这样的人,那真是难上加难了。何况如今皇帝的身体已经到了这般模样,更是让他觉得大汉的前程很迷茫啊。
他作为大将军何进身边的人,知道的事情自然也是多。
他出发之前的那天夜晚,皇帝又昏厥了,听说是吃了不该吃的丹药。
他暗叹一声,罢了罢了。
他自问有才,可是在他这个位置上,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只能够完成分内之事即可。
而在如今的大汉,能够完成自己分内职责的官员,都已经算是相当难得了。
他回到了蓟城的迎宾馆,第二日董昭便上门了。双方见礼,便在这堂中相对落座。
那董昭看着陈琳说道:“孔璋,不知这数日游玩得如何?”
陈琳笑着说道:“这里此前没来过,如今在幽州游玩了几日,确实别有一番滋味。倒是有劳幽州诸位同僚的招待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也是一番苦笑说道:“只可惜,听说与我谈判的是董功曹。我还特意去寻宪和,想要打探一番董功曹的喜好。可那宪和死活一点消息都不肯透露。此非吾友也。”
董昭听到这话,哈哈一笑,倒没多说什么。
他明白对面陈琳的意思,陈琳是想扶那简雍一把。
可他并不太关注那个事情,他也不可能就因为陈琳的一番话,专门跑去与刘晟说这个事情。
他不说还好,说了反倒有些怪异。
董昭说道:“有些事情当开门见山。眼看着快要过年了,我也该休沐。倒不好一拖再拖。何况主公的兴致也不会太高。朝廷想要用几个爵位就来换走五千匹战马,这个数量太出乎我们的意料了。这个交换也太不划算。”
陈琳有些着急,说道:“只是幽州官员也是陛下的官员。便是刘使君,那也是陛下的臣子,也是汉室宗亲。”
“如今天下板荡,正是需要良臣良将之时。刘使君乃是太祖高皇帝的子孙,也该为汉室做些事情。”
“数千匹战马看着数量虽则不少,可是,我等清楚。刘使君收拢了乌桓,又击溃了鲜卑,将其收入囊中。手下的战马,起码有数十万匹。”
“区区五千匹战马,数量虽则不少,可也不算太多。”
董昭听到这话,倒是摇了摇头:“难,太难了。虽说孔璋你说的话也未尝没有道理,可有些数目不该这样算。我幽州向来穷困。我家主公又有仁德之心,收留了大量的流民。这些流民呢,都得用粮食养着的,起码到明年秋收之前,他们是没有办法自己养活自己了。这个钱粮数量太多。”
董昭又说:“我家主公不停地对外出售战马、牛羊,便是为了此事。一匹好马能够换来不少粮食。本身我等又不好对归附我家主公的部落截杀。五千匹战马,数量着实不少了。”
陈琳不知如何去说,因为董昭说的话其实是很有道理的,并不算虚言。
五千匹战马换几个爵位,对于那些朝廷的忠臣来说,或许很划算。
尤其是那个幽州牧,能够极大地提升一个世族的实力。
可这些东西对刘晟来说,可能也是没有那么重要的。
沉吟片刻,他突然灵光一闪,也是想明白了。
若是刘晟真不那么在意这个事情,完全没有必要把董昭派来与他商议此事。
陈琳说道:“想必刘使君那边也是有些条件吧?若是刘使君提出的条件,朝廷能够接受,也可以说来。此事若是谈成了,想必陛下不会忘记刘使君的支持的。”
董昭心里暗叹这个人聪明,也笑道:“既然孔璋都这样说了,那我也不多做拖沓。除了爵位数量太少了,我们要一个乡侯、三个亭侯、五个都亭侯、十个关内侯。另外,我家主公还要向朝廷举荐雁门郡、渤海郡的太守及郡都尉。”
听到这话,陈琳低呼出声,他没想到刘晟的胃口竟然如此之大。他连忙说道:“这一要求实在太过分了,朝廷不会答应的。”
董昭冷笑一声:“我还没说完呢。除此之外,还要封我家主公为车骑将军。”
陈琳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而那边的董昭,倒是什么都没说。
陈琳摇了摇头:“不,不可能答应的,朝廷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这个要求。”
董昭就说道:“那你尽可回去禀报朝廷。我家主公就是这个条件,他能够答应,那便答应,不能够答应,那便不再提了。”
陈琳听到这话,微微有些冷静下来:“太过分了。还请董功曹说些实在的,这般的话,我实在无法回禀朝廷。”
董昭这才一挑眉,说道:“罢了罢了,朝廷看着也着实没什么诚意。渤海郡的太守和郡都尉,我们可以不要,但是雁门郡太守和郡都尉必须给我们,还有爵位官位少不了。”
听到这话,陈琳还是觉得有些难受。
董昭这才看懂了,心里暗骂了一声。其实这个陈琳并没有那么大的职权。
他站起来,忍不住骂道:“国事大事面前,你还这般拖沓。事成与不成,总该快速有个说法。”
“那并州如今南匈奴肆虐,百姓们流离失所,苦不堪言。朝廷既有意平叛,那为何形势这般拖沓?”
“派你孔璋来,这一不可,那一不可。可与不可,总该有个说法。这一来一去,不知拖沓到何日。”
“等事情定下来,并州那边又该是何光景?”
陈琳被这董昭骂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想说些什么,可这董昭骂得也确实有道理的。
何进派他来,他的职权确实低了一些。
他只能够勉强说道:“罢了,既是如此,我回去禀报朝廷就是了。”
董昭这才缓了一口气说道:“孔璋早去早回吧,一来一去的也费不少时间。”
第二天,陈琳就走了。
董昭才去找刘晟禀报这个事情。刘晟听说了之后,不多说什么,只是对董昭说道:“他走了便好,只是成与不成,倒也无所谓。这雁门郡我若能掌握在手里,那当然是好。若不能掌握在手里,过几年,不,或许用不了两年,当今陛下没了,天下大乱。我便起兵,早晚在我们手里。”
说着,他看到董昭的表情,着实不太好看。
刘晟站起身来,走了下来,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何必想那么多?此事不成,过不在你。何况这个事情也未必就真不成了。”
刘晟的安慰倒是让董昭好过了不少,可此事太过憋屈,他在心里着实有些缓不过来。
他有心为刘晟办成此事,也展现展现自己的才华。
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便是再想施展自己的口才,再想谈,可那陈琳本就没有那么多权限在身,他便是说得天花乱坠,陈琳也下不了决定,如之奈何呢?
陈琳回到雒阳时,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
他刚回到雒阳,梳洗了一番,便去找何进,把他去到幽州的事情跟何进说了一番。
何进听完,脸色也是很难看,说道:“这田舍翁竟然要求那么过分。他本就是朝廷的官员,还有个忠臣的名分在身,如今办的此事实在难看。朝廷不记他过往,反倒给他爵位,还愿意任命他为幽州牧,他还敢要更多,真是过分,早晚我必斩之。”
陈琳听着这些话,有些沉默,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应答。
在他看来,这是朝廷一方与刘晟一方最大的分歧所在。朝廷认为拿出那么多的爵位,用这些换刘晟五千匹马,刘晟应该答应。
因为不知多少人想要当这个州牧,不知有多少人想要当亭侯、都亭侯和关内侯。
幽州官员怎么想且不说,可起码在刘晟身上,他看不出刘晟对这事情有多执着。
这就是双方分歧的地方。
何进痛骂了一顿刘晟,可也无可奈何,说道:“罢了罢了。你收拾一番,与我进宫去觐见陛下。再怎么样,便由陛下下决断吧。”
第二百五十四章 皇帝找人背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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