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恂有些踌躇,但无可奈何退了回去。
众人看出来了,这个方案好,但刘晟并不满足。
可除此之外,他们还能献出什么?
只看张氏家族张传走了出来,对刘晟躬身下拜,说道:“靖难将军,我愿将家中子嗣全部送入靖难将军军中。至于家产,也如刚才宋家主所言。”
刘晟看了看张传,片刻不曾说话,可最后还是摆了摆手。
这就让众人感觉到无比纠结了。
这满堂的士兵死死地盯着众人。
刚才刘晟让那士兵公然在偏厅将那郭睦诛杀,鲜血溅了这些家主一身,如今被带到这个偏厅来,家主们的衣袍不曾换过,被风一吹,发出了阵阵的腥臭味,闻之欲呕。
一个小家主没忍住吐了出来,众人有些厌恶地看着那个小家主。
他吐完之后,连忙跪在地上爬了出来,对刘晟匍匐在地说道:“靖难将军,饶命。”
刘晟挥了挥手。
倒是让众人有些意外,刘晟没有选择为难这人。
那家主如蒙大赦,连忙对刘晟磕头。
如此大礼,如此不堪,实在是不符合礼仪的,可没有人怪责他,看着他退了回去。
刘晟环视众人,说道:“怎么?没有说法吗?”
甄俨也在行列中。
刘晟知道,他要的是一个不屠戮他们的理由,是一个他们无力反抗的理由。
只有他们无力反抗,刘晟才有可能放过他们。
他突然灵光一闪,站了出来。
第一百五十二章 小娘子,从贼乎?
甄俨对刘晟躬身下拜,说道:“靖难将军清君侧,欲清君侧之恶臣,靖国难,上合天意,下合人心,我等皆叹服。”
“然而,之前我等早有此想法,只是一直未有领头之人,大义难成。”
“如今既有靖难将军出面,亲率大军到此,我等如拨云见月,久旱逢甘露。”
“我甄氏愿尽出麾下部曲,交予靖难将军麾下,组成军队,由我甄氏出人出粮,以跟随靖难将军成就功业。”
刘晟倒有些意外,而且他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甄姜的兄长。
他脸上终于勉强露出了点笑容。
众人心里明白了,这就是刘晟想要的答案。
显然,这个时候派遣部曲到刘晟麾下,跟朝廷大军作战,就是坐实了他们就是叛逆。
刘晟一旦失败,他们的家族皆要玉石俱焚。
可要是不这样做,他们马上就要结束一切,家族倾覆。
宋恂也站了出来说道:“我等也愿意尽出部曲,由靖难将军编成军队,跟随靖难将军与朝廷大军作战,必清君侧之恶臣。”
说着,其他的家主也纷纷走了出来。
没错,与其献出那些刘晟只要屠戮了他们就可以获得的土地和家产,那还不如将他们手上所有的部曲全部献出来,跟刘晟站在同一个阵列。
他们连部曲都没有了,还怎么造反?
不能够造刘晟的反,那这个信任不就有了吗?
刘晟听了这个话之后,也开始沉思了起来。他看着这些世家大族的家主,原来他们的眼神里都是对刘晟的畏惧。
可此时,他们的眼神之中多了几分恳求。
果然啊,对世家大族就没有比刀子更好用的东西了。
刘晟此时是真想把这些人连同所有家族全部屠戮殆尽的。
这些狗东西,敢当众辱骂他驻留的士兵,口出污言秽语。
那不光是辱骂一个普通士兵,也是在骂他。
如此之人,难道不该死吗?
刚才,这些家主也全都在看热闹,也是想用那郭睦来试探他刘晟会怎么处理这事。
到了这份上还敢试探他,还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得逞。
把这些人全杀了,刘晟也觉得自己问心无愧。
只是,他也确实要考虑到一些影响。
他抄没这些人九成的土地,几乎所有的存粮,甚至还有相当部分的浮财都不是问题,因为,他在幽州一直都是这样做的,也算是从一而终了。
可攻下一个郡之后,就把全郡的世家大族全部屠杀殆尽的事情,他确实一次都没做过。
对于愿意给他当狗的世家大族,他虽没收土地,但是还是会保障对方的商业利益的。
只是如今杀不杀这些人,关系到他能不能快速地控制中山国。
刘晟当然不介意举起屠刀。
只是眼看他眼下一旦击败董卓,就要跟朝廷谈招安的事情了。
这个时候屠戮整个中山国的世家大族,必定会引来全天下世家大族的反对。
因此,此时不谈好恶,只谈利益更合适些。
他终究不是杀人魔王,不想为了这个事情耽误了他的大计。
刚好这甄俨给出的条件很符合他的预期,给出了一个不错的选择。
刘晟听了这个选择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回话,反而故作沉吟起来。
他思考得越久,在场的世家大族们就越紧张,心里对于刚才没有阻止郭睦,越发后悔。
那狗东西郭睦死则死矣,可把他们给害惨了。
半晌,刘晟仿佛想通了,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如此吧。”
众人都是松了一口气。
刘晟看了看他们,说道:“你们有多少土地、存粮?给我写个账册交上来。”
世家大族家主们都很无奈,可也只能低头说道:“诺。”
刘晟看了看他们,对着他们的冷笑道:“不要在我面前抖什么机灵。我要是发现账册跟你们实际持有的土地对不上,下场你们比我清楚。”
在场的世家大族们心中一凛,连忙收起了心中的那点想法。
其他家族都放走之后,刘晟特意把甄俨给留了下来。
可是刘晟留他下来,却什么正事都不说,只是跟他一同回忆了一下甄氏的先祖。
甄俨先祖是新朝大司马甄邯,曾为王莽心腹重臣。
新朝覆灭后,甄氏因依附王莽遭到东汉朝廷忌惮,难以跻身中枢。
族人定居中山,虽号称世吏二千石,世代出任地方官员。
历经百年,家世持续衰退,传到甄逸一辈,仅官至六百石的上蔡令,家族权势不复往日,只能依靠田产商贸,做本地扎根的地方豪强。
别的倒没多说。
眼看着聊了小半个时辰,刘晟看时间差不多了,最后留下来一句让他好好干,还让他写了封信,就让他滚蛋了。
甄俨知道刘晟这是在故意坑他。
为什么别人都没留下来,就把你给留下来了?
为什么献出部曲这想法偏偏是你甄俨想出来的,为什么别人想不出来?
是不是你跟刘晟串通了?
你说没有串通,可是刘晟偏偏单独把你留下聊那么久。
他们只会觉得,刘晟把他们部曲收了还不够,还要在他们当中下钉子。
有些世家大族甚至怀疑,这甄氏是不是早就已经投靠了刘晟?
也不是不可能,现在连那么多两千石的官员都投奔刘晟了,凭什么甄氏就不会投靠刘晟呢?
大家越想就越觉得有可能。
这甄氏祖上那是确实阔过的,可如今已经衰落到什么地步,甄氏的家主甄逸,也不过就是个上蔡令,在中山国众士族面前都抬不起头。
如今甄氏的实力在整个中山国已经掉到二流了,再往下掉,只怕三流都保不住了。
甄氏如今表面上还是很有实力的,家中十分豪富,尤其做着粮食买卖。
可家族的子弟却是官越做越低,将来这家业也不一定保得住。
说不好,这中山甄氏就是从刘晟身上看到了自己家族将来的悲惨命运,才打算投奔刘晟,打算搏一搏大的。
没错,在朝廷里很难往上走,可是投靠反贼呢?
这可是很大的收益。
刘晟看到了甄氏可怜的情况,也未必不可能接纳他。
现在大家都认为刘晟造反是被逼的,就是因为刘晟家中的两位官员,尤其是刘晟的父亲,涿县县令刘浚死之后,刘晟才被世家大族逼反,才闹出那么个滔天祸事。
这样一想,大家发现,这甄氏跟刘晟的情况也太相似了。
他们越想越有可能,在心里暗骂了甄氏一百遍,都觉得以后必然要防着这甄氏。
甄俨也知道刘晟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是真的冤,他们甄氏之前跟刘晟之前可是一点来往都没有。
甚至之前他们虽然做着粮食买卖,可是为了不被朝廷抓住把柄,让他那个奋斗了大半辈子也只是当上县令的父亲甄逸为难,他们连粮食都不敢走私到幽州。
可是这种事情他能辩解吗?
甄俨也辩解不了。
刘晟这样做,他要是辩解了,那就是不配合刘晟。
而不配合刘晟是什么下场?
郭睦就是前车之鉴。
郭睦已经分成两段了,正在看着他。
甄俨心中难受。
不过,他背上这个锅,也不是说一点收获都没有,终归还是有点收获的。
刘晟允许他写封信,由刘晟派人悄悄派出快马,送往豫州去,送给如今的上蔡县令,也就是甄俨的父亲甄逸。
信里的内容只有一个:甄氏从贼了!父亲速跑,再不跑,小命休矣!
甄俨累了一天,终于返回了家中,可谓是身心俱疲呀。
他刚坐下,喝了口茶,还没有来得及让人送上两口吃的,妻子便来了。
妻子着急地看着甄俨,说道:“夫君,出大事了。”
甄俨听到这话,都气笑了。
他都从贼了,还能出什么大事,能比这个事更大?
他有些无奈,说道:“说话不要一惊一乍的,有什么大事掉下来,为夫扛着。”
整个中山国,恐怕都已经落入了靖难军手里。
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大事?
他也算机灵,猜到了刘晟把卢奴县打下,手里有卫牧在手,不可能不用卫牧的命令拿下中山国的其他地方。
甄俨的妻子听到这话,纠结了半天,说道:“夫君,你还记得妹妹今天要返回卢奴不?”
听到这话,甄俨愣了一下,才想起这么个事情,着急地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甄俨的妻子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说道:“确实是出了些事情。”
甄俨皱了皱眉,很是不痛快,斥道:“往日里你这伶牙俐齿的,谁都说不过你,怎么今天说话吞吞吐吐的?”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何况你能听说什么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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