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那士兵痛骂:“猪狗不如的玩意,我等与你说话,乃是以礼相待,还敢如此轻视我等?”
众人看了郭睦的举动,都不动声色,只当看热闹,也当在观察这些人到底是如何应对。
那士兵脸色涨得通红,握紧了手里的刀柄,可没有任何的命令,他也不敢动。
只看郭睦看着士兵不敢反抗,心中大为痛快,污言秽语都出来了,全无世家大族的风度。
正看他骂得起劲,突然有人大喊:“靖难将军到。”
众人闻言,皆是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竖立在两旁。
而郭睦脸色一变,也不敢再骂,混入了人群。
没过片刻,一队士兵进来,将这堂内都看守了起来。
众人接着发现,进来了一个年轻官员,身后跟着一个壮汉将官及几名士兵。
此人正是刘晟。
刘晟今天一身玄袍,头戴进贤冠,背着手从门进来。
两排家里竖立在两侧,刘晟目不斜视,缓缓地走向主位,两手一挥,整理衣袍,在堂上跪坐了下来。
众人的眼光都看向刘晟。
刘晟太年轻了,只是如今表情严肃,甚至有些阴冷。
在场的家主们看着他略带杀气的表情,都不敢再言,有些胆子小的则是微微有些发抖。
刘晟看着左右站成两排的世家大族家主,片刻不曾说话。
一个军官来到典韦身边,说了些什么,然后指了指郭睦,又指了指刚才那名被骂的士兵。
郭睦哆嗦了一下,惊恐地看向了那个军官。
典韦又到了刘晟的耳边,说了些话,也指了指那郭睦,又指了指看门的那名士兵。
刘晟一挑眉,顺着典韦指的人看去,看到了郭睦,也看到了那士兵。
刘晟问道:“你就是郭睦?”
显然,他问的就是郭睦。
郭睦连忙出来下拜,说道:“郭睦拜见靖难将军。”
刘晟指了指看门的那名士兵,说道:“你进来。”
那士兵不知刘晟这是做什么,他连忙进来,对刘晟抱拳,躬身下拜。
刘晟对着满堂的世家大族家主一脸严肃,反面对这士兵倒是露出了笑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什么时候跟随的我?”
那士兵老实的说道:“属下名叫孙安,跟随主公已有一个半月了。”
刘晟听到这话,倒是一愣,算了一下时间,说道:“哦,你原本是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啊!”
那士兵连忙说道:“蒙主公不弃,属下如今是骁果军的一名伍长。”
刘晟点了点头,然后赞道:“很好。”
说着,他指了指郭睦,“你去把他的头砍下来。”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大惊失色,没想到刘晟刚进来就要杀人。
可是这郭睦不过是辱骂了一个小兵,充其量就是个伍长而已。
一个伍长,在他们这些人面前,算得上什么玩意儿?
众人皆听说刘晟对世家大族极其残暴,可是也没人想到竟然会残暴到此等地步。
那小兵闻言,愣了一瞬,但马上回神,说道:“属下遵命。”
说着,他拔出了腰间的环首刀。
郭睦大惊,斥道:“尔等岂敢!”
骂着,他便要躲藏。
那典韦哈哈大笑,几步便跨到了那郭睦面前,一把揪住了郭睦,把他死死摁住,对那小兵说道:“来砍,我给你按住,不要惧怕。”
他还向那小兵投去了一个鼓励的眼神。
旁边的宋氏家族宋恂连忙出来下拜:“靖难将军,郭家主不过一时失言,还请靖难将军见谅啊!他并无半分忤逆靖难将军的意思。”
刘晟看了看他,说道:“没有不敬?只怕未必吧。他骂我的人是猪狗不如的东西,那么我一个猪狗不如的东西的首领,又是什么东西?”
宋恂闻言,也是大惊,说道:“不过区区一士卒,焉能与靖难将军相比?”
刘晟看了看他,诚恳道:“此人虽是个普通士卒,可实非猪狗,乃是我的手足兄弟,怎能无端受辱?”
那郭睦瑟瑟发抖,着急地看着宋恂,看着其他世家家族的家主,说道:“诸位,诸位,还请帮我说几句。”
众人都有些踌躇,不知该说什么。
刘晟刚才那番话一说,这满堂的军官和士兵们看着刘晟,都充满了热忱。
如此主公,何以报之?
刘晟笑道:“还不下手,更待何时啊?”
那士兵再不犹豫,一刀砍下。
郭睦惨叫一声,人头落地,鲜血喷出,满堂皆是。
世家大族家主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一些。
有一名家主浑身颤抖,跌倒在地,畏惧地看着那无头尸体。
在场的家主们不是没杀过人,起码不是没见过死人,可这郭睦身份与他们相当,甚至这郭氏的家族实力比他们还要强上一筹。
可在刘晟面前,就如猪狗一般,被随意处死。
他的命比刚才那个被他辱骂的士兵,在此时此刻并不高尚到哪里去。
那鲜血也溅了一滴在刘晟的脸上,刘晟用手指挑了一下,有些厌恶。
旁边的典韦连忙给他奉上了手帕。
他把脸上和手上的血擦干,随意地丢在了堂前,看着这满堂的狼狈,冷笑了几声,然后站了起身,说道:“满堂污秽,在这里谈不了事了,且换个地方再谈。”
说着,刘晟起身,便走。
手下的士兵们,跟着他一起离开了此处的偏厅,没有人理这些家主。
众人看着已经被砍了头颅,身首分离,还微微有些肌肉反应的郭睦。
这个时候,他们对于刘晟终于有了一种实感。
半晌,才有靖难军官员前来,看着在场的这些世家大族家主,说道:“诸位,请移步。”
诸位家主连忙对那关靖恭敬行礼。
那关靖未向他们通报身份,他们一时之间不知如何称呼,说道:“这位郎君。”
关靖摆了摆手:“我乃靖难将军麾下主簿关靖。”
众人闻言,连忙下拜道:“原来是关主簿。”
关靖点了点头,说道:“诸位跟我来吧。”
关靖把他们带到了另外一个偏厅。
他们进去的时候,刘晟已经在主位上端坐。
这些人进来,立在两侧,皆是双股战战。
刘晟饮着热茶,仿佛刚才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众人不敢催促,等刘晟喝完了杯中的茶,才看着旁边的关靖,说道:“行文徐晃将军,将那郭睦全家杀尽,收缴其家族一切土地财产。”
关靖连忙去传令。
刘晟看了一下在场的世家大族,说道:“都坐吧。”
在场的家主们都有些畏惧地看着刘晟。
刘晟说:“怎么?还要我再说第二遍吗?”
这些家主才连忙入座,看着刘晟。
刘晟说道:“我起兵本就是为了清君侧……”
说到这里,又想起自己刚才做的事情,顿感无趣,“罢了罢了。如今我大军已进入城中,中山国已为我所有。我非仁人,诸位莫要觉得自己家族有些实力,便拿出以前对朝廷官员的那一套来对付我。很容易死人的。”
众人心中一凛。
刘晟又看了看宋恂,宋恂低着头不敢说话。
宋氏在中山国兴办私学,门生弟子甚多,甚有威望。
刘晟说道:“如今我手上有五郡一国之地,皆是靠手下袍泽兄弟刀兵打来,实非行仁义而得。诸位若想痛骂我,在心里痛骂我亦可,只是莫要将此言说出口啊。”
众人不知怎么回话。
刘晟说道:“如今朝廷大军将要前来攻我,我先得中山国。你等皆在中山国颇有实力,留你等在侧,我实彻夜难眠,如之奈何?”
刘晟刚才毫不犹豫就杀人,就连一些在刘晟麾下已经有段时间,颇为熟悉刘晟的部下官员,都有些惊讶。
这样的手段,刘晟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做了。
可是他还是要毫不犹豫地下令将这郭睦给斩首了,并且还是在这些世家大族家主的面前斩首。
实则,也是一时冲动。
他手下这些将士跟随他东征西讨,那是豁出命来干的。
如他所言,他获得这六郡之地,非靠仁德,实靠刀兵。
他也真心视手下这些士兵如袍泽兄弟,这些人受侮辱,他也是心中愤恨。
至于,以什么震慑这些世家大族,倒成了其次。
本来他的势力已经成了,对于新占之地的世家大族,应该用一些温和一些的手段,又或者更有技巧一些的手段。
如此手段,有些太过于冲动了。
只是事已至此,刘晟倒也没有太多的后悔。
他的袍泽兄弟,随他出生入死,难道就是这些人随意可欺的吗?
难道只因为对方只是一个小伍长,便不是他的袍泽兄弟吗?
这郭睦该杀,若不杀,心难平矣!
许久没有杀世家大族了,这些人反倒真把他当软弱可欺了吗?
到了这份上,也就是这些世家大族彻底屈服,或者他将这些世家大族的家主杀戮殆尽的事情了。
刘晟看着他们:“幽州的世家大族,但凡向我投诚,尽可留出一成土地。对于其家人、商铺,我分文不取,我只取存粮与土地。可尔等此番做法,实在辱我。如今我已举起刀兵,诸位,到你们给我一个说法,我该如何能留你们?”
满堂的世家大族们听到刘晟这个话,心里都是骂了那郭睦一百遍。
明明他们刚才还在心里鼓励郭睦,可事情到了这份上,倒真让他们心里难受不已。
很显然,刘晟既然举起了刀兵,就不太想善了。
他们一想,确实发现刘晟如今已经杀人了,就该担心他们这些人心生怨怼。
若是给刘晟的时间足够多,那么刘晟当然可以先行收缴他们的土地,将其分发给个人。
他们没有了土地,便没有了部曲,便没有反抗的能力。
可现在刘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分地,战争就在眼前了。
刘晟最快占领中山国的办法,就是将他们这些世家大族全部屠戮殆尽,一个不留。
这样,刘晟尽管在接下来进攻其他郡县的时候,会让世家大族拼死抵抗,可起码中山国是稳稳地站住了。
而他们现在不想死,就得自己拿出让刘晟心动的筹码,或者起码是让刘晟可以接受的方式。
宋恂思前想后,咬了咬牙,站了出来,对刘晟躬身下拜,说道:“靖难将军,那郭睦口出污言秽语,辱及靖难将军麾下,实在是死有余辜。”
“我等实非与其为伍之人。”
“靖难将军既然到此,那么我等愿意投靠靖难将军麾下,如靖难将军规矩,献出我九成土地,献出除家中人口食用存粮之外,其他全部交出。”
“家中浮财,亦愿交出九成,只愿息靖难将军之怒。”
刘晟看了看宋恂,思索片刻,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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