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瓒和綦毋稠带着能臣氐的人头来到了普富卢部。
普富卢听说綦毋稠来了,也大为惊讶,说道:“这狗东西,叛汉归顺了反贼,还敢来找我?”
说着他冷笑不已。
旁边的部落长老和小帅说道:“大人,要不然咱们把他拿下来献给朝廷?”
普富卢看了这个小帅一眼,说道:“把綦毋稠拿下来献给朝廷,刘晟发兵攻来,是不是你去挡?”
这小帅不敢再言。
旁边的另外一个小帅凑了过来说道:“大人,别听他瞎说,咱们还是按照之前的策略来,就晾着他们。”
“要咱们率军去刘晟麾下听用,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如今他占据了代郡,咱们又不好得罪他。反正就是不拒绝、不答应。”
“他一心要南下与朝廷打仗,没空来搭理咱们的。”
这话普富卢听得十分顺耳,有理。
而下面那个传令兵听着他们讨论得热闹,忍不住说道:“大人,那綦毋稠不是一个人来的,是来的人不少。”
这话普富卢眉头一皱,问道:“那他们来了多少人?”
那传令兵说道:“不下两千精锐骑兵。”
普富卢摆了摆手说:“两千精锐骑兵,想覆灭咱们,肯定是不够,估计是那綦毋稠胆子小,这些骑兵来护卫他的罢了。让他进来吧,咱们就见一见他。”
而此时綦毋稠和公孙瓒正在大营门口,栅栏外看着这一个部落,看着那些牛羊,公孙瓒觉得委实可图。
第一百四十五章 前倨而后恭
他觉得刘晟就是太瞻前顾后了。
瞧瞧,这些战马多高,这些牛多大只,这些羊多肥,全抢回去,不知能享用多长时间。
里面经过通禀,亲兵出来冷冷道:“只允许你们不超过五个人进去。”
綦毋稠有些紧张,公孙瓒倒是冷哼了一声:“走吧。”
綦毋稠无奈,只能跟着公孙瓒往里面走。
走到了大帐门口,亲兵又来拦他,说道:“诸位,请把兵器留下,不允许带兵器入内。”
公孙瓒冷笑道:“我们可没有这个规矩,不让我们带兵器,我们马上就走。只是你们首领不要后悔才是。”
这亲兵犹豫了一下,进去禀报,“大人,外面那两个靖难军的官员说了,他们要带兵器入内,不带他们马上就走。他说你一定会后悔的。”
普富卢听到这话大怒,说道:“当真不识好歹。”
旁边的部落长老也说道:“大人何必搭理他们?将他们赶走就是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普富卢部落怕了他们呢。”
“依我所见,还是把那綦毋稠的头给砍下来,送到朝廷去,让朝廷再赐我们一块牧场。”
吵吵闹闹的,普富卢一摆手:“好了,不要再多说。”
只是他心里,对于来人说他们一定会后悔的,感到十分好奇,到底是什么给他们这般大的信心?
“允许他们带兵器,允许他们带一些短兵器进来。”
那传令兵正想下去通禀,普富卢突然又摆手说道:“先别,先把我的亲卫调五十人进来。”
他还是有点发虚,汉人最狡猾了,他就怕谈着谈着,因为来人不是什么使者,而是刺客,一刀把他的脑袋剁下来。
周围的部落长老听到这话,扯了扯嘴角。
又要威风,又要保险,实在让他们不知如何说才好。
站在外面等候的綦毋稠和公孙瓒等人看到数十亲兵,披坚执锐向他们冲来,都握紧了手里的刀柄,心里有些紧张,有些后悔应该要求带兵进入的,可是人家肯定不肯答应。
只看来了约五十名亲兵,一半守在外面,一半涌进了帐篷里面。
过了一会,那传令兵才出来说道:“两位,我家大人要见你们。”
綦毋稠和公孙瓒对看一眼,这才明白这个阵仗因何而来,原来是那普富卢怕死。
有普富卢亲兵为他们掀起了帘子,两人走进了帐中。
这大帐占地庞大,挤了一大堆部落长老,还挤了二十多名亲兵,却不显得特别拥挤。
众人都看着领头来的綦毋稠和公孙瓒,綦毋稠他们认识,旁边那个公孙瓒他们不认识。
当綦毋稠进来,正看到那普富卢半躺在榻上,一边饮着酒,翘着二郎腿看着他们。
綦毋稠心中大怒,他还没当反贼之前,还是护乌桓校尉的时候,这普富卢每次看到他都毕恭毕敬,虽不听他命令,但是给予他足够的尊重。
可如今这人竟敢以如此姿态对他,让他心中极其愤怒。
难道当了反贼,他就不是护乌桓校尉了吗?
朝廷可没有下公文撤他的护乌桓校尉一职。
当场怒由心起,指着那普富卢痛骂:“普富卢,你见本校尉到此,如此态度,可是要轻视我也?”
众人看着这綦毋稠,心中暗骂,多大的脸啊,都到这份上了,还摆护乌桓校尉的谱呢。
旁边的公孙瓒也是极其讶异地看着綦毋稠,他也不明白綦毋稠脑洞,都到这份上了,还在这伙人面前摆什么护乌桓校尉的谱,又有何用啊?
只看那普富卢,讥讽地看了一眼綦毋稠,骂道:“綦毋稠,到了这份上,何必还在我面前摆什么护乌桓校尉的谱?”
“有话说来,无话你就滚蛋。本大人不把你拿下,送到汉廷去,已经是看在相识多年的份上,没有为难你了。”
“再多说半句废话,便将你拿下,送到汉廷去。我可听闻汉廷对付你这种叛徒,起码都是一个车裂。”
众人都看着綦毋稠,眼神之中多是讥讽与调侃。
綦毋稠心中大怒,刚想出言反驳,可是又想起了怀里抱的这个盒子,他突然大笑,心里有了一些恶趣味。
现在这普富卢跟他这般说话,只是不知这普富卢看完了盒子里面的东西之后,还敢不敢如此跟他说话。
只见他举起了手里面的盒子说道:“既然普富卢首领如此不给我綦毋某面子,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这是我家主公让我给普富卢首领送来的一件小小的礼物,还请普富卢首领接纳。”
说着,他便把那盒子递向旁边普富卢的亲兵。
普富卢亲兵没有接,反倒扭头去看普富卢。
而普富卢听到这话,心里也是充满震惊的,他没想到刘晟竟然给他送礼物。
莫非是之前刘晟想征召他到麾下听用,却又不成,想着如今即将与朝廷大军作战,手下兵力匮乏,想以珍宝前来贿赂他?
他心里越想越是痛快。
震动天下的大反贼刘晟,在他面前也是要以礼相待。
什么叫痛快?这就是痛快。
他脸上看着綦毋稠的模样,更是讥讽。
刘晟都要给他送礼物,伏低作小,这綦毋稠不过是刘晟豢养的一条狗,又算得了什么玩意?在他面前更不像一回事了。
以前綦毋稠在他面前,那就是高高在上,如今这身份调换,这着实让他出了一口恶气啊。
普富卢看着綦毋稠说:“你家主公倒是识点礼数。如今这世道道德败坏,人心不古,像你家主公这样的已经很难得了。”
这话把綦毋稠和公孙瓒气得够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世道就是讲究一个主辱臣死,对面普富卢的话,不但是在羞辱刘晟,也是在羞辱他们两个。
普富卢看着他们一副吃瘪的样子,却不敢反驳,心中更加高兴。
对那亲兵说:“看一下什么礼物,拿过来吧。”
那亲兵上前揭开了盒子,刚想给普富卢送去,普富卢却摆了摆手:“你先看看是什么东西。”
那亲兵打开那盒子,看完盒子里面的,低呼一声:“哎呀!”
脸上露出了惊恐。
普富卢有些不痛快,看着他说道:“就一份礼物,你叫什么?”
那亲兵的手开始抖了起来,不只是他,离他近的普富卢部的长老微微探头,结果看到了盒子里面的东西之后也是发出了一阵低呼。
这怎么回事?
普富卢也是有些惊讶了,到底是什么样的珍宝能让这些人如此惊讶?
他心里痛快了起来,看来刘晟为了招揽他,是当真下了血本啊。
普富卢招招手:“好了好了,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东西,把东西给我送来,我自己看。”
那亲兵腿脚打哆嗦,把那盒子给普富卢送了过去。
现在是冬天,天气冷得很,盒子里面的人头栩栩如生。
普富卢还没看到人头,只是也不由得期待了起来。
当那亲兵把那盒子放到了桌上,普富卢不痛快地挥了挥手,让那亲兵滚了下去。
就这样的人怎么会在他身边?平白丢了他的脸。
他一手掀开了盒子,低头看去,当场心脏都漏了几拍。
怎……怎么会是人头?
綦毋稠和公孙瓒冷冷地看着他,并不答话。
刘晟给他普富卢送了个人头。
他咽了咽口水,这人头看起来有点熟悉。
他把手伸进去,微微地把那人头摆正了一些。
现在是冬天,连石灰都懒得腌了,这人头……是谁?
普富卢一下子认出来,是能臣氐。
能臣氐的人头怎么会在刘晟手里?刘晟还让人把他送过来。
他想到另外一种可能,他突然撑直了身体,惊恐地看着面前的綦毋稠,说:“綦毋……綦毋校尉,这可是能臣氐?”
綦毋稠有些讥讽地看着他:“怎么?这是你的老熟人了,你认不出来?”
普富卢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他当然认得出来,他与能臣氐是有矛盾的,私下两个部落都有摩擦,也曾经相互厮杀过,只是大家实力相差无几,谁也奈何不了谁。
可正是因为实力相差无几,他如今看着能臣氐的头颅,才会如此震惊。
不,不只是震惊,是惊恐。
或许是天太冷了,他忽然打了个哆嗦,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看着面前的綦毋稠,刚才戏谑的表情早已经没有了,有些畏惧地问道:“綦毋校尉,你们偷袭了能臣部?”
刘晟肯定是偷袭了能臣部。
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可他还是想要綦毋稠给他一个答案。
綦毋稠冷笑了一声,只感觉刚才的憋屈一扫而空。
“偷袭?不对,怎么能说是偷袭呢?是讨伐。我家主公派人去给那能臣部送信,要求他派遣兵马到主公麾下听命。他不但不从,还敢杀我们的官员,如此之人若不死,我家主公难解心头之恨。”
大冬天的,普富卢竟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这能臣部的实力跟他们差不多,可如今呢?才过了几天,算了一下,从刘晟发信来到如今,有没有七天?仿佛没有,他记不清了。
但是他明白,刘晟发信肯定是发给他,同时也发给了能臣部。
而能臣部的首领的头颅在这里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普富卢语气竟然带有了几分讨好:“是,是该杀,这能臣部不识好歹,是该帮他换一个首领了。”
却听綦毋稠冷哼一声:“还换什么首领!不必了,以后都不用换了。”
这话一出来,普富卢瞪大了眼珠子,不可置信地、惊恐地看着綦毋稠。
而帐内普富卢部的部落长老、小帅皆是一阵低呼,窃窃私语了起来。
实在是綦毋稠这个话听着太瘆人了。
如果他们猜测是对的,那么刘晟的手段也太过酷烈了。
普富卢起身来到了綦毋稠的旁边,躬身行礼,声音有些颤抖说道:“綦毋校尉,这是何意啊?”
綦毋稠看着他说道:“能臣部都没有了,还换什么首领?”
闻者无不色变。
普富卢再也不见刚才的威风劲,如今他弓着腰,低着头。
綦毋稠看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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