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
史湘云不知她们话里藏针,趴在门框上朝刘姥姥挥了挥手:“姥姥空了再来玩!”
刘姥姥笑眯眯地应着,跟着王熙凤出了蘅芜苑。
走出一段路后,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座被藤萝掩盖的院落,感慨道:“这园子里的姑娘们,性子都顶好的,个个都像仙女似的,真不知道便宜了哪家人。”
王熙凤眼神怪异地笑了笑。
真要掰着手指头算一算的话,哼,还真是便宜了那冤家。
她正出神,忽然听见前头传来几声争吵,抬头一看,原来沁芳闸那边,有几个婆子正围着一筐新摘的莲藕争论不休。
探春站在她们中间,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正一条条跟她们对账。
“三丫头倒是越来越有管家太太的架势了。”王熙凤低声自语了一句。
她都有些不忍想象,要是探春最后得知大观园要被卖到隔壁,他们一家权利全都要被收回去,探春又该有多难受。
心中戚戚,王熙凤便朝刘姥姥道,“那边有些闹腾,咱们绕一绕。”
她带着刘姥姥往另一条小径走去。
大观园占地面积极广,从稻香村这类名字便可见一斑。
王熙凤跟刘姥姥两人或是走路或是坐船,走了不少地方。
得亏这刘姥姥是庄稼把式,精神劲儿都好,要不然还真逛不下来呢。
中间坐着船,有下人撑船绕湖一圈,登临到中间大观楼那边。
那等气派的建筑,刘姥姥更是惊呼:“这怕不是天上仙女住的地方了!”
王熙凤只笑谈:“仙女倒是不住这里,不过倒是住着仙人的女眷呢。”
王熙凤没有说名字,刘姥姥也没追问,只是在路旁叩首起来,嘴里念叨着保佑家宅和睦,万事顺遂之类的话语。
等过了这小插曲,又过桥绕过山坳,远远看见栊翠庵的灰瓦屋檐从绿荫间露出一角。
并且又有玉皇庙钟声响起,才知时间已是飞逝。
王熙凤想起那夜在逗凤轩的闲话,不知怎么的,脚步便慢了下来。
“姥姥,那前头是座庙,里头住着位带发修行的妙玉师傅。
她最讲究清净,咱们就不去扰她了。”
妙玉的脾气,王熙凤也是有所听闻,想必是瞧不起刘姥姥这种乡下人,也就懒得去叨扰,自讨没趣。
当然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没意识到,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意。
估摸着是想着这带发修行的尼姑,也逃不了某人的掌心吧。
刘姥姥只“哦”了一声,也没多问,这一天逛下来,着实长了见识。
期间见的那些姑娘们,简直让她看花了眼。
就是没有见到那个传说当中的宝二爷。
想必那等尊贵的人物,自己也没那福分见着了。
沿着原路往回走时,日头已经偏西了不少。
园中那些新辟出来的菜畦里,几个婆子正挑着水桶慢慢浇地,夕阳把她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映在翠绿的菜叶上,倒有一种别样的安宁。
王熙凤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整座大观园。
夕阳将飞檐翘角镀上一层暖金,花木在风中轻轻摇晃。
远远的,好像还能听见蘅芜苑那边传来史湘云的笑声。
大观园和前边的院子真就是两般天地。
再加上有这么多的女子住着,也难怪隔壁那坏人一直打着心思了。
刘姥姥见她出神,轻唤了一声:“琏二奶奶?”
王熙凤回过神来,轻轻一笑,朝刘姥姥伸出手:“走吧姥姥,天快凉了,咱们回去说话。”
刘姥姥此番进城,也算是看到了荣府的两般景象。
正所谓千足之虫,死而不僵。
荣府固然是有落魄的一面,但依旧还有着底蕴存在。
因此在这府上住了两天之后,她发现人家并没有落到外界说的那般,需要自己这样的平头老百姓来可怜。
所以在逛了园子,又和贾母欢聊一两日后,被其依依不舍的送离。
而贾母自个儿的小金库其实还是有存货的,置了十两银子出来。
王熙凤也记着贾苮让自己多积阴德的事情,便也拿了十两添在一起。
刘姥姥直说不敢受,可又推脱不了,毕竟她此次进城,本就是为了探望贾母而已。
最后被强迫收下之后,直说回去给老太太和琏二奶奶立牌子,日夜供奉祈福呢。
毕竟她也帮不上什么忙,这也是她能够想到回报的唯一手段。
刘姥姥上门这事儿又不多大,也就是贾母高兴一下,其他人稍有谈资。
荣府依旧还是那半死不活的样子,贾宝玉天天被媳妇儿管着,确实没机会出去鬼混。
贾宝玉确实不爽,还屡屡向王夫人跟贾母抱怨。
但王夫人跟贾母觉得不出去鬼混是好事儿啊,而且人家正妻掌管家中钱财,这是理所应当的,她们也不好置喙,甚至还觉得有点满意这个儿媳妇。
自家宝玉总算是有人管教......呸!应该是总算收心了,开始用功发奋了。
......
荣府那边一天到晚总会搞些小事情,探春的改革也算如火如荼。
相比之下衔珠府就安静、闲适得多了。
自打元春过门、十二戏子入府、春华庇佑悄然浸润地脉,这府邸便像每一寸砖瓦都透着一种温润的光泽,进来之后温度总是适宜,好似神仙府邸。
外边的人只感觉这家又气派了不少,只有来往里外的人才能深刻感受到衔珠府的内外区别。
下人们心中惊异,但一想到自家家主可是名扬大舜的贾神仙,那就一点不奇怪了。
甚至心中还想着,传说中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说不定等到家主飞升,他们也能凑个名额呢。
十日纷飞,临近九九重阳,不过差上两天。
这天清晨时分,金羽观外边挂着的风铃无风自动,紧接着里面的袅袅檀香,开始变换路线。
秦可卿正盘坐在蒲团上,五心向天,呼吸绵长而均匀。
晨光透过窗纱落在她面上,将那张本就绝色的面容映得愈发莹润,眉间隐约有一缕淡青色的气机流转,绕着眉心盘旋片刻,又缓缓沉入丹田。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时,那双眸子里似有水光流转,又像隔着一层薄雾,叫人看不真切。
“小姐,今日比昨日又多坐了一刻钟呢。”
宝珠端着温水进来,放在她手边,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高兴。
秦可卿眼中也有几分喜色,轻轻抿了下唇,又无奈的看向自己这两个丫鬟:“离大爷的要求还远着呢。倒是你们俩,别成天只管盯着我,自个儿也该学着练一练才是。”
宝珠嘻嘻一笑:“我哪有小姐那样的仙缘,再说了,伺候好小姐和大爷,便是我的修行了。”
秦可卿也是弯了弯嘴角,拿起帕子擦拭一番。
这些日子,除了偶尔和姐妹们一起打麻将之外,她也在静心修炼。
她到底是警幻仙姑的妹子下凡转世,来头不小~
所以修炼起了打坐歌,如今也是渐入佳境。
就是她入定之时总有一种奇异的感应。
像是自己身处另一处所在,四下云雾茫茫,隐约有宫阙楼阁的轮廓在雾中浮现,又听不见人声,只偶尔有极轻的乐声从极远处飘来。
又或者偶尔没有其他景色出现,只有一道淡淡的女声在脑海当中回响:“妹妹快来,妹妹快来......”
遇到这等怪事,自然要去问自家大爷了,那才是专业的嘛。
贾苮一听就知道肯定是警幻仙姑了。
受的伤估计现在还没好呢,就是沟通联系了一点点梦境而已。
他直接斩去了这些杂念,不仅可以让秦可卿心思更静,将这些念头炼化,补充秦可卿精神力,凝练到深处,自然就是神识了。
给秦可卿的回答,也没有过于欺骗,只说:“可能是你修为渐深,触动了前世的印记。
毕竟每个人都有前世今生,大能者破除迷障,悟得前尘,想必你也是知晓的。
不必刻意去寻它,若是它来找你,你也不必抗拒,实在厌烦再来寻我。
到时我为你斩断杂念,又能提高精神力,何乐而不为呢?”
秦可卿当然是相信自家大爷了。
甚至自家大爷还仿佛开玩笑一般问她:“若是天上真等着让你回去再当仙女,只不过代价是要让你放弃如今现世种种,你又会如何选择?”
秦可卿感觉意有所指,不过如今对贾苮感情深厚,家中氛围又好,自然不愿意忘却前尘,到天上当个不知是什么的仙女。
当时回答自然是惹得贾苮欣喜,好是疼爱了一番。
回过神来,清晨洗漱完毕。
两个丫鬟依旧叽叽喳喳,可比以前开朗多了。
秦可卿也没有继续打坐修炼。
修行这种事,顺其自然便好,强求反倒落了下乘。
更别说大爷让她们修行的这法门,就是要让她们,心平气和,抛除杂念。
“走!应该是二姐侍寝吧?趁他状态不好,咱们今天杀回去,一定要多赢几圈!”
清晨起来,衔珠府也逐渐活泛起来,充满了隔壁所没有的生机与生气。
贾苮也早早起床,毕竟他现在身体素质很好,熬夜什么的都轻轻松松。
享受了昨夜尤二姐的温柔,此刻受害者还在那补觉呢,贾苮倒是精神十足,经茜雪和香菱服侍后,已经在书房开始一天的作息。
先是写了一两个《大品天仙诀》的字,然后调理恢复一番。
随后又不用动用法力开始书写普通的字来。
他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手稿,墨迹未干,字迹比先前又端正了些。
嗯,他人不正,但是字得正~
自打尤三姐说动他接手那十二个戏子之后,他这写书的念头便愈发清晰起来。
这几日趁着秋风渐起、诸事稍缓,各人都有各人的事,又找不到他这里来,就已经写了好几篇志怪的篇目。
有关于狐妖报恩的,也有关于地府判官徇私的,还有几篇是以街巷传闻为底,添油加醋编出来的。
红楼没有聊斋志异,或许他能填补这个遗憾~
本就有着几十上百部的聊斋志异故事库,他自然写得顺手,便也不急着停笔。
“大爷,歇一歇再写吧。”元春端着一碗冰糖雪梨羹从门外走进来,放在他手边,顺势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稿纸,“这页写得比前日生动多了。”
贾苮放下笔,端起那碗雪梨羹喝了一口:“元春姐姐的眼光自然是好的,不过我这就是写着玩,图个乐子。”
“大爷觉得是乐子啊,其他人可不觉得,多半觉得是什么神仙故事呢。”
元春在他身旁坐下,顺便整理了一下被秋风吹散的书稿。
“我方才来的时候,瞧见二姐儿已起了,在廊下晒桂花,说是要泡茶喝呢。”
“她那性子,比我还会过日子。”贾苮笑了笑。
自从春华庇佑生效之后,府里的花木似乎都比别处长得好。
尤其是今年秋天的桂花,开得格外繁盛,甜香绵长,落在衣服上几日不散。
元春点了点头:“不光是花木,连人的精神气都好了许多呢。
我这几日总觉得睡得更沉了,醒来也不像从前那般倦怠。
大爷,这莫非也是修行带来的变化?”
贾苮看着端庄的元春,总忍不住挑逗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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