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帘,半晌才轻轻舒了一口气,转身也回了座。
元春正与众人讨论下午的戏目,以及等会儿接见尤二姐等人,见薛宝钗回来,便笑着问:“宝钗妹妹方才和凤嫂子在栏杆边说什么悄悄话呢?可不能让咱们也听听?”
薛宝钗已经恢复了平日那副温和平静的模样,笑道:“凤嫂子在教我怎么挑西瓜呢,说青皮纹路的才甜。”
众人都笑了起来,探春更是接口:“凤嫂子果然是内行,连挑瓜都有一手。”
王熙凤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盏似笑非笑地瞥了薛宝钗一眼,也不揭穿。
有时候女人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知道自己那番话已经递过去了,薛宝钗接不接得住,那是她自己的事。
总之,自个儿心中是舒坦了。
王熙凤遂转头与李纨说起家常来,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薛宝钗也低头端起茶盏,冰凉的茶水入喉,却压不住心里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
逗蜂轩。
逗凤轩!
她记住了。
虽然她并不介意贾苮纳妾,但你好歹也看看人啊!
尤氏就算了,毕竟人家现在已经离了,而且宁府更是已经没了嘛。
就算是收尤氏,被传出去,反倒还能落个顾念旧情,知恩图报的好名声。
而收凤姐儿......怕不是要落个曹贼的名头!
向来大度的薛宝钗,此刻也有些幽怨了,想着等会儿定要讨个说法。
......
大明宫内。
此时贾苮正在诵读打坐歌,同时也沉浸在了那股入定的玄妙中。
这一回的动静没有第一次修炼时那么大,但在他法力的推动下,差不多也能达到之前声音传得老远的效果。
大清晨的来了之后,太上皇就迫不及待的询问,他是不是又有所感悟。
贾苮也懒得找借口继续编,只说通读前人经典时,读到了打坐歌的时候,忽有所得。
虽然不至于立地飞升,但也觉得心神畅快。
太上皇倒是对贾苮弄出来的那些异象没多觉得厉害。
不就是声音传的远了点吗?
那有多稀奇?
毕竟前面贾苮还能让枯木生芽,又能沐浴雷电,还能弄出接引光桥,那阵仗可一点不小。
贾苮此刻诵念打坐歌,既是修炼打发时间,也是在回答太上皇。
他可不会像教导香菱那样一步一步的教,直接念上一遍,看你自己能不能有所收获。
如果有收获当然最好,但几乎不可能,像太上皇这样的政治生物,哪里能够清静无为,放空入定。
至于悟不出来什么嘛......那不是很正常吗?
只能说明太上皇和这法门相性不合罢了。
反正不论好坏贾苮都有借口。
在诵念打坐歌期间,贾苮也发现有了这玄门正法之后,只要是以其滋生的法力推动手段,他似乎在皇宫里面受到的压制就又小了一截。
当然若是换成精气神三宝之类的,直接推动神通,那么压制效果依旧和之前差不多。
他的左道神通和这玄门正法好似一体,但又好像泾渭分明。
就目前而言,好像也没啥问题。
毕竟就算是这玄门正法,不也还是因为左道神通而被提炼出来的吗?
入定之时,他的神识也随着声音散播,便看到了皇宫当中各种各样的事情。
小到偷奸耍滑的太监,大到朝堂上开晨会还在打瞌睡的朝臣。
不过随着他打坐歌的声音传去,朝堂之上的人甚至都静了下来,静静倾听。
感受着情绪被抚平,之前争吵的那么厉害,现在反倒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慢慢讨论,文武百官和皇帝更知贾苮厉害。
甚至他们感觉在见证一位仙人慢慢崛起,然后直至飞升的过程。
三十句的打坐歌,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处于入定状态,自然发声,能抑扬顿挫地念上小一刻钟,语速都已经是相当缓慢了。
反正念完之后,贾苮就一直五心向天,盘坐在蒲团之上,一点没有跟太上皇聊天的意思。
而太上皇见状反倒高兴,在旁边稀罕的看个不停,甚至还亲自到桌案上,挥毫泼墨,将贾苮修炼的样子给画下来。
这还是太上皇第一次真正的见到贾苮修炼。
那股子萦绕不散的神韵,让他很想记录下来。
如今太上皇随心而动,随意而行,想到就做,立即就开画。
戴权在旁边站着,大气都不敢出声,怕打扰了两人中的任何一个。
坐在蒲团上的仙气盎然。
站在龙案边的全神贯注。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贾苮从头到尾都没动弹过,而太上皇则是精益求精,画得也有些兴奋起来。
画人容易,画精气神难。
有个修仙者当模特,这是多少画家求不来的。
太上皇虽然不是一个纯粹的画师,此刻却也没什么两样。
时间临近中午,太上皇的画才堪堪完成。
等他将笔搁在笔架上时,贾苮就跟约好了似的,睁开了眼睛,还未炼化的灵气在眼中逸散,看上去极为神异。
见到他这副模样,太上皇那是羡慕又向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修到他这种地步。
不过看了下自己画出来的那幅画,太上皇又是得意洋洋的向贾苮炫耀:“道友快过来点评一番,看看我这画可是得了精髓?”
贾苮伸了个懒腰,也是觉得神清气爽。
还别说,皇宫里虽然对于修行者的压制很大,但是在这里修炼起来,竟像一个小型的洞天福地一般,效率比在外面高了不少。
抻了抻身子,浑身骨头噼里啪啦作响,三两步跨越就飞到了太上皇身边。
这举手投足的潇洒,已经有一丝仙人风采了。
通俗地来讲,就是将“装逼”融入到一举一动中......
看了看太上皇画的这幅画,贾苮点点头。
还没来得及点评呢,见他这反应,太上皇就得意的捋着胡子,介绍着自己的心理路程:“此番用笔三支,粗细勾勒......”
而贾苮,其实只是单纯的在感叹太上皇把自己画的帅而已。
至于说其中神韵?
他现在又用不着拍马屁,说那些干什么?
而且太上皇自个儿不就已经把他画的优点给说出来了?
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贾苮连连附和,最终在太上皇的邀请之下,给这幅画题了个名。
“灵妙先生打坐图?倒也朴实!”
太上皇感觉写了这名字之后,整幅画也像是活了过来,有了一点点刚刚贾苮打坐时散发的韵味。
他将此画交给戴权:“拿去装裱一番,回头悬挂于殿中,朕要日夜参悟。”
“是。”
贾苮最后到底还是给了点好处,他写的那几个字也是动用了法力的。
要说用处嘛,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用处。
无非就是运用打坐歌淬炼的法力书写,能够让仔细观察这幅画的人平心静气,心神祥和。
从某种方面来讲,他也算是独立制造了一件带有神异的小宝贝。
当然了,这玩意儿也得仔细观察的人才会有那种效果。
而仔细观察的人,本就已经心神投注于其中,如何不是平心静气,心神平和?
虽说多少有那么一点点鸡肋,但也有那么一点辅助作用,不好定论。
不过这一些太上皇都不知道,他只知道画的很满意,而且又有那么一丝丝“仙气”,那就已经足够了。
这回太上皇也就没有问太多,客套了一会儿之后,就让戴权送其出宫。
随后太上皇则是从一堆道书当中将打坐歌给翻了出来,仔细研究体悟。
而太上皇这翻的都是些古籍,甚至上面还有一些其他道门前辈,对于这首诗歌的注解......
第221章 花影人重重,噩耗事连连
大观楼。
随着时间渐去,上下四周尽皆热闹。
但这里设计巧妙,若想看戏,只管前去,倚栏观望。
若想清静,那便稍稍后退,入得楼中,隔着一道雕花屏风,楼下戏班子敲锣打鼓的声响便成了远处隐隐的潮声。
大丫鬟们将新湃的瓜果端上来,菱角、莲蓬、鲜藕、西瓜都是时令鲜物,在青花瓷盘里码得整整齐齐,瞧着便沁出三分凉意。
又经过一阵热闹后,尤二姐正带着衔珠府女眷们来赴宴。
尤二姐坐薛宝钗旁下,神色柔柔,态度恭敬。
虽然没有明着说什么,但这样子反而闹得薛宝钗害羞,王熙凤则是起身让了座,去和元春探春聊着其他事。
今日尤二姐穿了一身银红妆花缎衫,外罩月白纱衣,乌发松松挽着,髻边簪了一朵新摘的白玉兰。
看着美艳却也显得素净,便如那玉兰花瓣一般水润光洁,既不张扬,也不被薛宝钗比下太多。
尤氏坐在她另一边,正逗弄着迎春说闲话,把“二木头”逗得有些涨红脸,又笑哈哈地去和王熙凤聊天了。
而今天还出乎所有人意料,又多来了一个尤三姐。
也不知道是有意安排还是无意,她斜坐在薛宝钗的对座。
尤三姐今日穿了件鹅黄薄衫,下系葱绿裙子,安安静静地坐着,手里端着一盏茶,却半天也没喝几口。
她来过荣府,但未曾像今天这般能够加入这群小姐姑娘们的圈层。
如今真来到了大观楼后,坐在这儿就觉得不自在。
倒不是这宴席上有什么人给她脸色看。
恰恰相反,从进了大观楼起,元春便亲自招呼,不曾有失礼。
探春也相当热情,拉着她的手,将她安顿在靠窗的座上,又问是否闷热、要不要添些冰碗。
这两位在院中少有的英气女儿家,首次亲密同席。
以前来时无人问津,虽然也客气,可不像现在姑娘小姐们甚至对她都带点讨好。
尤氏看在眼里,暗暗好笑。
此刻众人本就闲在二楼,可站可走,或玩或说。
她绕了几步来到尤三姐座位旁,拿胳膊肘碰了碰尤三姐,压低声音:“瞧你这副模样,姐姐们都叫你来见见世面,你就当自己也是来听戏的就是了。”
“我哪有......”尤三姐正要犟嘴,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从斜侧投过来,她抬头看去,正好对上薛宝钗那双秋水似的眼睛。
薛宝钗正望着她,面上带着笑,那笑意却与看旁人时略有不同,多少带了一点点审视。
尤三姐心里头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别开目光,忙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尤氏也注意到了,只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她心里门儿清,大爷那点风流韵事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宝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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