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道成仙补红楼 第241章

  又转头吩咐丫鬟:“去把新湃的西瓜切来,再取一壶玫瑰露。”

  湘云一屁股坐下,也不客气:“大姐姐,今日怎不在园子里摆席?这大观楼虽好,到底不如潇湘馆那边凉快。

  上次去了林姐姐那里,竹影摇曳,微风穿堂,好不凉爽呢!”

  元春笑道:“今日热闹,叫戏班子,在楼下唱一日。

  潇湘馆虽清幽,地方到底窄了些,戏台子架不开。

  大观楼前头有空地,正合适。”

  说着又看了薛宝钗一眼:“再者说,潇湘馆是林妹妹的住处,如今她不在府里,也不好擅动她的地方。”

  薛宝钗听了,微微点头。

  果然不愧是差点选上贵妃的人物,这说话办事就是妥帖,既是给林黛玉留了体面,也是有意避嫌。

  毕竟如今林黛玉与她先后与贾苮订了婚,若在林黛玉的住处摆席,难免有人嚼舌根。

  唔,再想起来这些天忙着管家的探春,虽然在一旁辅助,不用过多插手,但也难免被下人们拿来和王熙凤比较,显得有些稚嫩。

  湘云自然没想那么多,一听说有戏听,已经高兴得不得了:“那今日可要听个过瘾!前些日子听说小戏子们新排了一出《游园惊梦》,正好瞧瞧。”

  也就是林黛玉今天没来,不然听了定会不依。

  因为《游园惊梦》是《牡丹亭》里的经典片段,讲的是杜丽娘在梦里谈恋爱的故事~

  有史湘云在,众人的气氛总是轻松愉快,说说笑笑。

  不多时,探春也回来了,面色已经恢复如常。

  她先向元春行了礼,又与众人寒暄几句,便挨着李纨坐下。

  李纨递了一盏茶给她:“三妹妹来得正好,正说着今日点的戏呢。”

  探春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我倒是不挑,姐姐们点什么我听什么。”

  正说着,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原是贾宝玉见姐妹们到了,都聚集在楼上,急着要上楼来。

  不过却被袭人拦住,低声劝了几句,又指了指楼梯口抱琴的身影,贾宝玉这才悻悻地退回去。

  别人的话他还敢犟一犟,可是他对贾政和贾元春是真的又敬又怕。

  元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只转头对众人笑道:“前头那出《牡丹亭》还没唱完,等下再点一出新的。”

  薛宝钗察觉到方才那一阵骚动,不过看到是袭人拦下了宝玉,这才回味出是元春的安排。

  心中倒觉得这位大姐姐做事极有分寸,值得敬佩。

  自己如今已许了人家,未出嫁前,也确实该避嫌几分。

  她低头抿了一口茶,目光投向楼下的戏台子,却想着贾苮何时才能回府。

  自订婚之后,一直都是妈妈和哥哥出面交接,她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苮大哥了。

  ……

  楼下,贾宝玉被拦回来后,有些闷闷不乐地坐回席上。

  袭人给他斟了一杯酒,轻声劝道:“二爷且耐着些,楼上是姑娘们说话的地方,你去了反倒拘束。等席散了,再去请安也不迟。”

  贾宝玉心中也知道不妥,只是方才听见姐妹们说笑的声音,实在心痒。

  他这些日子卧病在床,早闷坏了,好不容易痊愈,偏偏又碰上这等热闹,却只能坐在这边听着。

  “罢了罢了,就在这儿喝酒听戏也是一样。”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旁边贾琮和贾环隔着几桌,各坐各的,谁也不理谁,只有等开席之后才会共坐一桌庆贺贾宝玉。

  贾环低头剥着花生,偶尔抬头往楼上看一眼,也不知在看什么。

  贾琮倒是安静,规规矩矩地坐着喝茶,时不时拿眼角的余光瞥贾环一眼,又迅速收回去。

  最规规矩矩的,当属贾兰。

  小大人似的坐在那里看戏听曲,却时常惹得丫鬟们过来逗弄投喂。

  ……

  二楼厅中,气氛正渐入佳境。

  湘云缠着元春要点一出《紫钗记》,说那曲词写得极好。

  迎春和惜春则在一旁讨论方才那盘棋的得失。

  薛宝钗坐看全局,手里握着一柄团扇,缓缓扇着风。

  楼下戏台上的锣鼓声隐隐传来,混着蝉鸣,倒显出几分夏日午后的慵懒。

  她心中思绪飘得有些远。

  昨日贾苮念诵打坐歌时,那声音也飘进了她的耳中。

  她当时正在屋中绣着嫁衣,忽然听见一阵清越的吟诵声从隔壁府上传来,字字清晰,仿佛就在耳边。

  她一下子就辨出是贾苮的声音,静静地听了许久。

  直到声音渐渐远去,才恍然回神。

  这是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那个与她订婚的男子,确实与世间寻常男子不同。

  之前外面传得厉害,说他或许有些小神通,却并未像这一回让她感受如此深刻。

  那种玄之又玄,缥缈又真实的感觉,真是让她愈发思念~

  “宝姐姐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湘云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探头瞧她。

  薛宝钗回神,自然地笑了笑:“在想苮大哥今早进宫之事,也不知顺利与否。”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湘云大大咧咧道,“太上皇和圣上都那般看重苮大哥,叫他进宫去,定是好事。说不定又要加官进爵了呢!”

  薛宝钗被她这没心没肺的话逗笑了:“哪有这般容易,昨儿才念了一首诗,今儿就加官进爵?真当苮大哥是神仙下凡了?”

  “可不是嘛。”湘云理直气壮,“外边的人都叫他贾神仙,难道还是假的?”

  “可不就是贾的?!”

  两人正说笑着,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便听见王熙凤那熟悉的笑声:“哟,都到齐了?倒是我来晚了,该罚该罚!”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熙凤一身素净装扮,却掩不住那股天生的风流气韵,身后跟着平儿,手里捧着一只锦盒。

  “凤嫂子来了!”湘云第一个应声,“正念叨着少个人凑趣儿呢!”

  王熙凤笑着走进来,先向元春见了礼,今天她是东道主,随后又朝众人一一招呼。

  她目光在薛宝钗身上略略多停了一瞬,面上笑容不改:“宝丫头今儿气色真好,越发显得端方了,不愧是要做太太的人了。”

  这话说得自然,旁人听来只觉得是在打趣薛宝钗,毕竟平时王熙凤说话也差不多这样。

  可女人的第六感,就是这么神奇,薛宝钗从那语气里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酸味儿。

  她心中微微一动,却只笑着回道:“嫂子莫要打趣我了,还是快坐下说话罢。”

  王熙凤从善如流地在薛宝钗身旁坐下,这对表姐妹俩坐在一起更是光彩耀眼。

第220章 小心花花肠,修行可入画

  外边唱戏声还在咿咿呀呀,时不时从底下传来宝玉等人的叫好声。

  平儿将锦盒放在桌上,王熙凤顺手打开,里面是一只巴掌大的瓷蛤蟆,通体青碧,油光水滑。

  “这是给宝玉的贺礼,不值什么钱,图个好意头‘金蟾纳福’嘛,是这么说的吧。”

  元春替宝玉谢过,将锦盒交给抱琴收好,等会儿自会转交。

  湘云凑过来瞧了一眼,噗嗤笑道:“嫂子可真是个妙人,旁人都送文房四宝,偏你送一只蛤蟆。”

  “咯咯~你懂什么!”王熙凤拿团扇轻轻拍了一下湘云的肩,“癞蛤蟆也能吃天鹅肉呢,人家宝玉是衔玉而生,叫金玉良缘;我这蛤蟆虽丑,却也占了金蟾的名头,吉利着呢!”

  众人皆笑,连向来少言的迎春也掩了掩嘴。

  果然有了王熙凤和史湘云在,一个负责热场,一个是活宝开心果,哪里会有冷场的时候。

  薛宝钗也笑着,却注意到王熙凤说“金玉良缘”那四个字时,若有若无地扫了她一眼。

  她心中愈发确定,王熙凤今日来得这么晚,恐怕不只是因为备礼,更是有话要同她说。

  果然,没过多久,王熙凤便借着赏玩楼下戏台的由头,拉了薛宝钗到栏杆边站着。

  二楼栏杆不高,恰好能望见楼下戏台另一角,也看得见园中游廊来来往往的人影。

  两人并肩倚着栏杆,王熙凤手里那把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语气随意。

  “宝丫头,你和苮哥儿的婚事定了下来,我这做表姐的,心里头也替你高兴。

  苮哥儿那人,虽说有些花花肠子,可到底是个顶天立地的。

  比那些表面正经、背地里一肚子男盗女娼的不知强了多少倍。”

  实话说,语气有一点茶茶的,而且酸味有些抑制不住。

  薛宝钗听出这“比那些”三个字里带着的影射,却只当没听见。

  管她是在说二房,还是在说贾琏,反正她不掺和。

  自己只要维持现状,不犯过错,迟早能安安稳稳的嫁过去。

  只四平八稳的应道:“嫂子说得是,苮大哥确实是个值得托付的。”

  平时开起玩笑来,薛宝钗还会叫她凤丫头,此刻却把“嫂子”两个字念得重了些,颇有些提醒的意味。

  实际上这也是薛宝钗的试探。

  王熙凤眼神一闪,依旧维持着自然。

  “值得托付?你倒是信他。可你知道他那些‘花花肠子’,都花在哪儿了?”

  话语之间也带了一丝得意,让暗中试探的薛宝钗心中一凛。

  不过薛宝钗很快恢复如常,笑道:“嫂子这话问得奇怪,我如何知道?”

  “哦?”王熙凤拖了个长音,慢悠悠地扇着扇子,“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薛宝钗的耳边说的,温热的呼吸拂过薛宝钗的耳廓。

  薛宝钗没有躲。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面上依旧带着那副端庄从容的笑。

  王熙凤见她不动声色,也不急,只将团扇轻轻搁在栏杆上,伸出素白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拨弄着扇坠儿,像在拨弄一件极有趣的玩具。

  “苮哥儿那人呀,看着是一副仙风道骨,可私底下......唔,也会去逗蜂轩乘凉,那地方确实幽静,毕竟去的人少嘛。”

  说完这句话,她就不再开口了。

  只是那团扇在栏杆上轻轻一磕,发出极清脆的一声响。

  薛宝钗的目光从楼下收回,落在身边的女人身上。

  她知道自己不该顺着这话往下想,可王熙凤方才那句话分明是故意递过来的线头,她又如何捻不住?

  逗蜂轩。

  那是衔珠府会芳园里的一处轩馆,没什么特别。

  园子修好后,好像也是不久前才改的匾额,被改做了逗凤轩!

  更重要的是,王熙凤怎么知道那边去的人少,还说贾苮也去。

  苮大哥不会是真把.....

  但是看着身旁身量高挑,体格风骚的王熙凤,如今也是愈发的光彩照人,换做她是男人,也会把持不住啊。

  但此事就算是真的,也不敢,同时也不能声张!

  不然坏了名声的人就太多了!

  “嫂子今日说话怎么这般转弯抹角的?”薛宝钗凝神静气并不多想,含笑反问,“莫不是天热,中了暑气?”

  王熙凤见她避重就轻,倒也不恼,反正发了顿牢骚,撩拨了一下薛宝钗,心中舒坦多了,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声。

  “我中不中暑气不打紧,宝丫头你倒是不喜热,别中了暑气就好。这天儿热起来,什么怪事都有呢。”

  说完,她扶了扶鬓边的素簪,转身走回席间,留薛宝钗一个人在栏杆前站了片刻。

  廊下微风拂过,吹动薛宝钗藕荷色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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