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玄方才离开,
宣靖帝便摆驾大明宫,
当日傍晚,内阁便接到,宣靖帝认了林玄做徒孙,
且同大明宫太上皇一并,允了林玄所请,巡诊京师,一应开支由国库支取,免费为京师百姓诊治天花恶疫之事。
内阁以为,平抑天花恶疫,乃是利国利民之事。
因而,同宣靖帝与太上皇一并,联合推动此事。
君臣合力,联合推动之下,神京城内当日,便传出了如此讯息。
当日晚间,宁荣街,荣国公府大老爷,贾赦居所之内,外出联络故旧老亲的贾赦,便满脸喜色地寻至了贾敬,言说此事。
“敬大兄,玄哥儿马上就要巡诊京师了,若等玄哥儿诊治京师百姓,平抑天花大疫,定然能够赢得偌大声望,我贾氏也会因此,大获裨益。”
道完林玄得宣靖帝与太上皇看重,即将巡诊神京之事后,面上喜色大冒的贾赦,便瞧看向贾敬建议言道:
“因而,弟以为,珍哥儿此事,是否可以暂缓一二……”
身为荣国公府承爵之人,为了家族存续,自污至今的贾赦,最为看重的便是家族族人。
贾赦表示:但凡有可能,自己便不愿瞧见族人牺牲。
自幼同贾赦一并长大,深知其脾性的贾敬闻及此言,
便知晓,自家这个什么都好,独一点不好便是对族人太过心软的赦弟,再次心软了。
“嘭!!!”
因而,不等贾赦言辞道尽,满脸冷寂的贾敬,便将掌中奶碗重重的磕在桌案之上,截断贾赦此言的冷声道:
“明眼人都能瞧看的出来,玄哥儿巡诊京师后,将获得天大声望,那群家伙又怎会眼睁睁的瞧看着我贾氏,得此臂助?”
瞧看着贾敬那皮包骨头,状若骷髅的面容之上的冷寂之色。
“敬大兄你的意思是,他们会横生枝节?”
听着贾敬那一字一顿,清晰可闻的声音,贾赦心中喜色尽消的言道:
“可是这怎滴可能,玄哥儿这次,除却有陛下背书之外,甚至连大明宫太上都允准此事,且京师天花恶疫糜烂,若不尽快遏制,定会酿成大祸!”
“他们有几个胆子,敢就此事做文章?!”
‘赦弟能够分析出如此,却证明赦弟除却对族人过于心软之外,这心智却是未曾糊涂。’
见贾赦如此分析,贾敬略显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道:
‘不过,只能分析到如此,赦弟却也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不过,能有如此心智,也足以守家了啊!’
‘若是玄哥儿能为我延续几载寿元,能够令我多瞧看几载贾氏的话,在我言传身教之下,赦弟或能更进一步。’
“赦弟,确如你之所言,玄哥儿有陛下乃至太上背书,且天花恶疾要人性命,京师文武不会,亦不敢阻拦此事。”
念着如此,贾敬便掰开了揉碎了,同贾赦言述开口:
“然而,你所未曾想到的是,他们无法对圣眷昌隆的玄哥儿出手,也不愿归还国库欠银的情况下,会如何行事?”
“他们会老老实实的等待玄哥儿巡诊京师,赢下偌大名望之后再对我贾氏出手?”
分析到这里,贾敬顿了一下,给贾赦几秒钟思考之间之后,贾敬方才继续言道:
“不可能的,待到那时行事,他们所付出的资源与代价便太过庞大了。”
“因而,为兄断定,他们会在玄哥巡诊京师,赢下偌大名望之前行事。”
“并,以最为酷烈之手段,攻讦我宁荣二府贾氏一族。”
“所谓,天之将明,其黑尤烈,越是到了这般紧要关头,便越是不能懈怠大意。”
言至于此,贾敬眸中浮现出了一抹决绝之色地言道:
“因此,若想保我贾氏安危,珍哥儿此遭必须死!”
……
……
诚如那贾敬所言,这明眼人都能瞧出端倪之事,
那宦海浮沉至今,为了保住自身权势,不是算计他人,便是为他人所算计的朝堂文武,自是管中窥豹,如观掌纹的将此事瞧看分明。
就如那贾敬所想,数次试探宣靖帝,确定归还国库欠银之事,业已无法转圜后,这朝中文武,衮衮诸公,自是汇聚一堂,商议对策。
皇权与臣权,乃是天秤两极,一者强盛,一者衰落。
若是令端坐九龙宝座的皇帝得偿所愿:一次性获取,国朝数倍税收的宣靖帝,自身权势激增不说,
那底下依附于其的朝臣、商贾、氏族,亦会见风使舵,弃其而去。
钱财一物对位极人臣之衮衮诸公而言,只是一堆数字。
然,其却无法对权力的缺失视若无睹。
“都议一议吧,陛下此遭,却是铁了心的要推动国库欠银归还之事。”
内阁之内,身为内阁首辅的徐道行,自是第一个开口言道:
“而那宁荣二府贾氏一族,亦是铁了心不愿俯就,如今却是应当如何行事?”
“先前我等因那天花恶疫之事,无法出面,也因顾念宁荣二府先荣国公,及先京营节度使之体面,欲令贾氏知难而退,因而只是对其田亩、庄园、店铺等杂事下手,未曾真个痛下辣手。”
徐道行言辞方落,兼任兵部尚书的严育良,便满眸冷寂的言道:
“瞧看如今贾氏一族之反击,却是我等之怜悯,被那宁荣二府贾氏一族,认为是软弱可欺了。”
“严阁老说的对,我等先前之手段,却是过于软绵了。”
严育良此言方落,便有内阁阁臣附和开口:
“我认为,如今是将宁荣二府积年旧案提溜出来,令那贾氏一族好好瞧看厉害了。”
“宁荣二府,贾氏一族,这些年来,虽无杀人大恶爆出,小错小过,却如那满天繁星一般,多不胜数。”
闻听此言,兼任刑部尚书的纪同伟,便微微点头的言道:
“其中以那宁国公府承爵人,贾氏一族族长贾珍尤为酷烈,若诸位阁老决定如此行事,刑部自当倾力配合。”
“宁国公府承爵人,贾氏一族族长,这分量却是不低了。”
“本阁老倒要瞧瞧,拿了他贾氏族长,他贾氏还敢不敢如此行事!”
“……”
三言两语之间,内阁诸臣,便就此事,定下了基调,即:
拿下贾氏族长,逼迫贾氏一族服软,若其不从,便以律严判,彻底将贾氏一族,钉死在触犯律法,犯有大过的耻辱柱上。
从而倒逼宣靖帝,使其手中捏着的宁荣二府归还国库欠银之事,无法成为可依之先例。
闻听一应阁臣定调之言,最先开口的内阁首辅徐道行,却是平静地言道:
“所谓,事急则缓,事缓则圆,如此行事,却是稍显得急躁了些。”
“徐阁老,此事不急不行啊!”
徐道行上次便言,同先荣国公、京营节度使,素有些交情,力劝众人,给贾氏一个体面,
见徐道行此刻又开了口,那性烈如火的兵部尚书严育良,甚至不等其言辞落地,便言道:
“那林大医业已得了陛下与太上双重恩荣。这允其巡诊京师,攻克天花恶疫的旨意,业已至了内阁了。”
“那林大医为荣国府女婿嫡传弟子,入京以来,便自那荣国府安居,且其所悟之方药,亦是妙用无穷,有望平息天花恶疫。”
严育良言辞方落,刑部尚书纪同伟亦是点头附和言道:
“若等其巡诊京师,攻克了天花恶疫,圣眷浓厚,民望加身,我等再动那贾氏一族便要大费周折了,动不了贾氏一族,我等又当如何驳了陛下那归还国库欠银的圣意?”
“……”
“徐阁老,前次我等业已给了那贾氏一族体面,然而其却给脸不要脸。”
当一应阁臣悉数言毕,那身为内阁次辅的六十六代衍圣公孔兴仁,便在众人之后,平淡地做结语道:
“本阁认为,却是理应给其些许教训了。”
那孔兴仁言辞方落,严育良、纪同伟等一应阁臣,便齐齐附和言道:
“衍圣公说的对,那贾氏给脸不要脸,自当狠狠教训!”
“祖宗成法不可变,定不能令陛下推行归还国库欠银之事!”
“……”
听着一应阁臣之言,内阁首辅徐道行,好似终于被说服了一般,叹息一声道:
“哎,既然如此,此事便依诸位之意行事罢。”
第一百零二章:以民告官,顺天府发令拿贾珍
山雨欲来风满楼,
贾赦自同兄长贾敬商议过后,便觉心中惴惴不安,似有灾祸即将降临。
贾赦所感不错,那内阁诸阁老达成一致后不久。
五城兵马司同顺天府,便同时接到报案称:‘自己女儿被宁国公府世袭三品爵威烈将军贾珍所强抢;店铺为贾珍贴身小厮所霸占;田亩为宁府管家,以低于市价六成之价格霸占……’
大乾律言:凡军民词讼,皆须自下而上陈告,若越过本管官司,以民告官,纵所告属实,也需处笞五十之刑。
而今日五城兵马司与顺天府告状之人,皆甘愿受此惩戒,亦要告那宁国公府承爵人贾珍之事,苦主众多,顺天府自是接了状子,令同其一并管理京畿治安之五城兵马司,遣人至宁国公府,行那初查缉捕之事。
五城兵马司,早已得到刑部示意,
自是应允而出,彻查宁国公府承爵人贾珍,是否如那告状之人所言,行下如此恶事。
手里捏着刑部递交之证据的五城兵马司,很快便固定了诸般‘证据’。
接着便领人朝着宁国公府方向招摇过市,大步行进。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那顺天府被告状之人围了,且状纸递上,告状之人便受笞刑之景,自是令京师好事之人知晓,这群告状之人,所行之事乃是以民告官!
若非此刻的京师天花恶疫肆虐,怕不是这顺天府,早已被好事人给围满了。
哪怕如此,这顺天府外,亦是彼此间隔距离的围了几十个接种过天花熟苗的好事之人。
其中便有这些时日,得贾赦之令,四处打探消息的宁荣二府忠仆。
得闻今日齐聚顺天府以民告官之人,所告之官乃宁府大老爷贾珍。
那宁荣二府忠仆,自是大惊失色,忙不迭地回返黑油大门去传讯。
“什么?!”
得闻此讯,那心怀惴惴,心神不宁的贾赦眼瞳瞬间圆瞪:
“三十余名苦主,齐齐至了顺天府,状告珍哥儿……”
“回老爷的话,不止三十余名。”
那贾赦此言尚未落地,前来传递情报的忠仆,因不愿瞧见贾赦因信息失真,从而做出错误的判断,因而截断其言,补充说道:
“小的离开顺天府之时瞧见,仍有苦主,陆陆续续至了顺天府,敲鼓状告珍大爷;依小的离开顺天府之刻的境况瞧看,今日怕不是有一百多名苦主,状告珍大爷!”
得闻一百多名苦主,齐齐抵达顺天府,状告宁府贾珍。
方才得闻此讯时,便眼瞳圆瞪的贾赦,猛地闭合双眼。
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还未等双眸紧闭的贾赦回过神来,便又有忠仆疾冲而至,满脸焦灼地朝贾赦回禀言道:
“老爷不好了!五城兵马司处,诸多苦主,正在状告宁府珍大爷呢!”
顺天府,五城兵马司衙门,皆有苦主上门,扛着以民告官的刑罚,状告宁国公府承爵人贾珍。
得闻此讯,贾赦哪里还坐得住。
吩咐前来传讯之忠仆,令其万不可将此事传扬出去之后。
贾赦便马不停蹄的寻至了贾敬,将此间诸事,悉数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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