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贡咽了口唾沫:“做……做好了。”
蒋骥盯着他:“你确定做好了?没有问题?”
李贡赶紧道:“没问题!定西侯放心,下官连夜让人重新誊抄的,该抹的抹平了,该补的补上了,看不出问题!”
蒋骥松了口气,却还是觉得不踏实,压低声音道:“我可告诉你,若是查出了问题,大家都完蛋!”
李贡拍着胸脯:“定西侯放心,绝对看不出问题!”
蒋骥点点头,转身往城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问道:“你刚才说,射中了谁的屁股?”
李贡意识到不对劲,苦着脸不敢说话。
第121章 我赌他不敢造反
总兵府正堂,宴席已经摆开。
蒋骥坐在下首主位,亲自执壶,给朱厚照斟酒。
“今日是除夕夜,殿下亲临山海关,是臣等的荣幸。臣敬殿下一杯,祝殿下此行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朱厚照端起酒杯,笑道:“定西侯客气了,本宫年纪小,不能多喝,意思意思。”
说完抿了一口,放下酒杯。
蒋骥又举杯看向众人:“诸位,咱们一起敬殿下一杯!”
众官员纷纷起身,举杯共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宗黎喝了两杯酒,脸色越发难看,随即放下酒杯,站起身,一瘸一拐走到朱厚照跟前,躬身道:“殿下,臣有伤在身,实在坐不住,想先回去歇息。请殿下恕罪。”
朱厚照摆摆手:“去吧去吧,好好养伤。”
王宗黎谢过,又朝众人拱拱手,一瘸一拐走了。
蒋骥看着他的背影,凑到朱厚照跟前,试探着问:“殿下,王御史这是……怎么了?”
朱厚照随口道:“哦,昨夜在石门寨遇见了蒙古人,中了一箭。”
蒋骥脸色一变,赶忙道:“哎哟,这,这……殿下,臣这里有郎中,要不要吩咐人去给王御史看看?”
朱厚照摇摇头:“不用,本宫有随行御医。”
蒋骥点点头,目光转向坐在朱厚照身侧的杨慎。
这人一直安安静静坐着,话不多,却让人无法忽视。
蒋骥笑着问道:“殿下,这位是……”
朱厚照道:“他是本宫的伴读,詹事府少詹事杨廷和之子,杨慎。”
蒋骥赶忙起身,满脸堆笑:“哎呀!原来是杨公子!久仰久仰!早就听说京师出了位神童,三岁能文,五岁能诗,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
杨慎起身回礼,淡淡一笑:“定西侯过誉了,不过是读了几本书罢了。”
蒋骥笑道:“杨公子谦虚了,老夫敬你一杯!”
杨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蒋骥赞道:“好!爽快!”
宴席继续,觥筹交错。
朱厚照脸上带着笑,该吃吃,该喝喝,看不出什么异样。
杨慎也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偶尔应酬几句。
可蒋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宴席散去,已是深夜,众人各自回房歇息。
杨慎却没睡,来到朱厚照的房间。
朱厚照眼睛一亮:“杨伴读,你来了!”
杨慎在他对面坐下,问道:“殿下还没睡?”
朱厚照摇摇头,问道:“怎么样?看出什么来了吗?”
杨慎点点头:“看出来了。”
“什么?”
“他们都很心虚。”
朱厚照眨眨眼:“就这个?这我也看出来了。”
杨慎笑了笑:“殿下英明!那些骑兵,肯定是他们派的。跟咱们之前猜的差不多,就是为了吓唬殿下,让殿下知难而退。”
朱厚照哼了一声:“想得美!本宫是吓大的?”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杨慎起身开门,李春闪身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密报。
“殿下,臣联系到了山海关的暗探,这是刚拿到的情报。”
朱厚照接过文书,就着炭盆的火光看起来。
看着看着,他脸色变了。
“果然!这些人真该死啊!”
他把文书递给杨慎。
杨慎接过来,一页页翻看。
情报上写得清清楚楚,定西侯蒋骥,虚报兵额,侵吞粮饷。
兵部分司主事李贡,走私盐铁出关,与兀良哈三卫私下交易,换取人参、貂皮、马匹,转手倒卖,牟取暴利。
山海卫指挥使孙贵,强占民田五百顷,逼得百姓流离失所,告状无门。
分守石门路参将刘淮、小河口守备高瑛,合伙倒卖军需,将朝廷拨下来的棉衣、火器卖给蒙古人。
还有更狠的,去年十月,有一支朝鲜国的商队,从辽东过来,带着高丽参、布匹、纸张,想进京朝贡。走到山海关附近,被一伙山贼劫了,货物全没,人也没了。
那伙山贼,就是李贡的人。
朱厚照气得脸都红了,腾地站起来:“真是岂有此理,把蒋骥叫来!本宫要削他的爵位!”
杨慎赶忙拦住:“殿下稍安勿躁!不可轻举妄动。”
朱厚照怒道:“为何不能?他们干的事,哪一件不该杀?”
杨慎把他按回座位,轻声道:“殿下,削爵位这种事,不能太急。”
“怎么不能急?证据都有了!”
杨慎缓缓道:“削爵这种事,不能操之过急,否则容易出事。”
朱厚照眨眨眼,没说话。
杨慎继续道:“山海关这些官员,盘踞此地多年,上上下下都是他们的人。殿下若是直接动手,把他们逼急了,他们狗急跳墙,什么事干不出来?”
朱厚照皱起眉头:“你是说,他们会造反?”
杨慎道:“臣不敢肯定,但不得不防。殿下身边只有五百锦衣卫,真要动起手来,咱们未必能占便宜。”
朱厚照沉默片刻,问道:“那你说咋办?”
杨慎拿起那份情报,又翻了翻,说道:“暗探所提供的情报里,这些人其实是有区别的。”
朱厚照凑过来:“什么区别?”
杨慎指着情报上的一行字:“您看,蒋骥干得最多的,是吃空饷。”
朱厚照点点头:“对,这不是该死吗?”
杨慎摇摇头:“该死,但也要看怎么比。作为武将,吃空饷是他们为数不多能捞钱的法子。臣不敢说全天下武将都吃空饷,却也八九不离十。这是陋习,是大明的痼疾,不是蒋骥一个人能改的。”
朱厚照皱起眉头:“你替他说话?”
杨慎道:“臣不是替他说话,臣只是说,蒋骥虽然吃空饷,但他镇守山海关这些年,作战英勇,击退蒙古人数十次,守护着大明京师的屏障。若论功过,至少能功过相抵。”
朱厚照想了想,缓缓点头:“有点道理……那就不查他了?”
杨慎摇头:“查肯定是要查的,但重点不是他,而是李贡,此人干的事,是走私,倒卖粮食盐铁给兀良哈和建州女真。”
朱厚照脸色又沉下来:“这个我知道,该死!”
杨慎道:“走私就是资敌,给敌人提供粮食铁器,跟朝着自己人捅刀子没什么分别,性质恶劣程度,完全不是吃空饷能比的。”
朱厚照点点头:“那就收拾他!”
杨慎轻声道:“可臣担心一件事。”
“什么事?”
“李贡和蒋骥,早就利益捆绑在一起了。走私的买卖,蒋骥未必不知道,说不定也分了钱。殿下若收拾李贡,蒋骥肯定被裹挟着,不得不替李贡说话。到时候牵一发而动全身,整个山海关的官员都会抱成一团,跟咱们对着干。”
朱厚照愣了愣,挠挠头:“那咋办?总不能让他们如此为所欲为吧?”
杨慎沉默片刻,缓缓道:“臣有上中……算了,臣有个法子。”
朱厚照眼睛一亮:“快说!”
杨慎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从内部分化。”
朱厚照眨眨眼:“怎么分化?”
杨慎说道:“山海关这些文武官员,表面上是一个整体,实际上各有各的算盘。蒋骥是定西侯,爵位最高。李贡是兵部分司主事,文官出身,跟这些武将也不是一条心。孙贵、刘淮、高瑛这些人,各有各的利益,各有各的靠山。”
“殿下若是把他们都当成一伙的,一起收拾,他们反而会抱得更紧。可若是殿下把他们分开对待,让他们内部互相猜疑,这个整体,自然就散了。”
朱厚照认真听完神,追问道:“就这么简单?”
杨慎沉吟片刻,说道:“臣赌他不敢造反!”
第122章 可恨的读书人
“谁要造反?”
朱厚照顿时来了精神。
李春也下意识地把手按在刀柄上。
杨慎赶忙道:“殿下别喊啊,臣不是那个意思!”
朱厚照又蔫了,喃喃道:“本宫还以为有人要造反呢!”
杨慎说道:“臣是说,定西侯是可以拉拢的,但是兵部主事李贡不同,他是文臣。”
“武将有兵权,相比之下,不是文臣更加靠得住吗?”
“殿下能说出这番话,说明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
“谁们?”
“当然是文臣!”
朱厚照有些懵,满脸问号。
杨慎点点头,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
“殿下,臣斗胆,先说说咱们大明朝的文武格局。”
朱厚照正襟危坐,摆出认真听讲的架势,李春也侧耳倾听。
杨慎道:“自太祖皇帝开国,靠的是淮西武将,徐达、常遇春、李文忠这些人,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后来太宗皇帝靖难,靠的是英国公,成国公,襄城伯等武将,正是由于战功在身,武将的地位极高,手握兵权,说一不二。”
“武将的权力只有两个来源,一是皇权特许,二是战功。太平年月,没有仗打,战功就没了,只能靠皇帝赏赐。离开了皇帝,他们什么都不是。所以武将天生就是皇帝的爪牙,离了皇帝,他们就成了无根之水,无本之木,看似威风凛凛,实则一触即溃。”
朱厚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杨慎话锋一转:“可文臣不一样。”
“咱们大明三年一届科举,每届取三百名进士。自洪武开国至今,一百多年下来,您算算,有多少进士了?”
朱厚照掰着指头算了算,咂舌道:“那得有……上万人了吧?”
杨慎点头:“上万人只多不少,而且这些人,可不是独立零的个体,他们同年、同乡、同门,联姻、结社、拜师,盘根错节,织成了一张大网。更厉害的是,他们把科举的名额,牢牢控制在了世家大族手里。”
朱厚照一愣:“科举不是凭本事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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