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读十年,满朝文武求我闭嘴 第84章

  薛新甫搀着王宗黎,一瘸一拐走了进来。

  王宗黎脸色蜡黄,颤颤巍巍的,每走一步都龇牙咧嘴。

  薛新甫扶他坐下,对朱厚照道:“殿下,王御史中了一箭。好在伤在屁股上,肉厚,没伤到筋骨。臣已经上了金创药,休养几日便好,没有大碍。”

  朱厚照点点头,看向王宗黎:“王御史,你这伤不碍事吧?”

  王宗黎疼得直抽气,却还是强撑着道:“多谢殿下关心,臣……臣没事。”

  杨慎忽然开口:“薛太医,那支箭呢?”

  薛新甫一愣,回头吩咐道:“把箭拿来。”

  一个锦衣卫捧着一支箭走了进来,递给杨慎。

  杨慎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

  然后他把箭递给李春:“李统领,你来看看。”

  李春接过来,仔细端详。

  看着看着,他脸色变了。

  朱厚照察觉不对,问道:“怎么了?”

  李春抬起头,沉声道:“殿下,这不是蒙古人的箭。”

  朱厚照一愣:“什么意思?”

  李春指着箭杆,解释道:“蒙古人的箭,箭杆多用桦木,剑身轻且脆。箭头是铁质的,但铁料不好,容易卷刃。箭羽多用鹰羽或者雕羽,因为草原上这两种鸟多。”

  朱厚照仔细盯着,问道:“这个呢?”

  李春回道:“您看这支箭,箭杆用的是硬木,箭头是精铁锻造,不是草原上那种粗铁,箭羽是鹅羽,分明是军器局造的!”

  朱厚照问道:“你是说,这是咱们大明的箭?”

  此言一出,屋里安静下来。

  杨慎忽然问道:“李统领,你还记得当初,咱们出居庸关的时候吗?”

  李春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杨伴读是说……”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支箭,眼神凌厉起来:“我知道了,他们只是穿了蒙古人的衣服!怪不得他们远远射了几箭就跑了,根本不敢冲过来。”

  薛新甫在一旁听着,忍不住道:“可他们为什么要袭击殿下呢?”

  杨慎说道:“还好没人受伤,这件事……”

  “怎么没人受伤!”

  王宗黎扯着嗓子喊道:“老夫受伤了!很重的伤!”

  屋里众人纷纷看了过来。

  杨慎看着他,问道:“莫非他们针对的是王御史您?”

  王宗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他是老江湖了,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猫腻没见过?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老夫知道了!定是山海关那帮人搞的鬼!若老夫猜的没错,他们账目上有问题,怕殿下去查,这才假扮蒙古人,想吓唬殿下,让殿下知难而退!”

  他越说越气,脸都涨红了:“老夫倒要看看,他们究竟做了多少假账!等到了山海关,老夫非要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朱厚照眨了眨眼,看向杨慎。

  杨慎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第120章 你最好没问题

  总兵府后衙。

  李贡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蒋骥正坐在炭盆前喝茶,见他这模样,问道:“成了?”

  李贡快步走到近前,说道:“成了!定西侯放心,我的人已经回来了。”

  蒋骥放下茶盏,问道:“没伤着太子吧?”

  李贡摆摆手:“定西侯尽管放心,咱们的人有分寸。”

  蒋骥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说道:“那就好,给我说说具体情况。”

  李贡凑兴奋道:“我的人在石门寨北边埋伏了两个时辰,果然看见太子的队伍在驿站歇下了。他们趁着天黑,风雪又大,就摸了过去,然后就看到一名斥候出来探路。”

  “咱们的人想吓唬吓唬他,就放了一箭,谁成想,那斥候太笨了,根本不会躲,猫着腰撅着腚就往回跑,结果跑被一箭射中了屁股!”

  蒋骥皱起眉头,说道:“太子身边连个靠谱的斥候都没有,哪里是去打仗的!”

  李贡赶忙道:“定西侯放心,咱们的人撤的时候,特意在地上扔了几件蒙古人的袍子,我估计太子受到惊吓,肯定就回去了。”

  蒋骥满意地点点头:“办得不错。”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指挥使孙贵一头撞进来,脸色发白,气喘吁吁:“定西侯!定西侯!”

  蒋骥眉头一皱:“慌什么?”

  孙贵咽了口唾沫,急道:“太子……太子到了!”

  蒋骥手一抖,茶盏掉在地上,摔个粉碎。

  “你说什么?太子到了?”

  李贡也傻了,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不应该啊!”

  孙贵急得直跺脚:“斥候刚来报,太子的队伍离山海关不足五里,您快准备迎驾吧!”

  蒋骥转头看向李贡。

  李贡脸色更白,嘴唇哆嗦着,不知所措。

  “还愣着干什么?迎驾!”

  蒋骥瞪了他一眼,迈着大步往外走。

  李贡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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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海关外。

  风雪小了些,却还是冷得刺骨。

  城门口,定西侯蒋骥为首,文武官员分列左右。

  前方一队人马缓缓行来,锦衣卫开路,队伍中间是一辆马车,车帘紧闭。

  马车后面,跟着长长的辎重车队。

  队伍越走越近,蒋骥的心越跳越快。

  他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见了太子该怎么说话。

  马车已经在面前停下,车帘掀开,一个少年跳了下来。

  蒋骥赶忙叩首:“臣定西侯蒋骥,率山海关文武官员,恭迎太子殿下!”

  身后众人齐刷刷跟着叩首。

  那少年突然后退两步,避开众人的叩拜。

  蒋骥心头一沉,暗道不好,难不成要直接清算?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马车上又走下一人。

  此人年纪更小些,穿着黑色蟒袍。

  “定西侯,诸位,都起来吧!”

  蒋骥反应过来,这个才是太子!

  可刚才那人又是谁?

  跟太子同乘一车,绝对不简单。

  “谢殿下!”

  朱厚照走到蒋骥面前,脸上带着几分笑意,说道:“诸位都是我大明的肱股之臣,常年为大明镇守关城,辛苦了。”

  蒋骥赶忙躬身:“臣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都是应该的。殿下千里迢迢,冒雪而来,才是真正辛苦!”

  朱厚照摆摆手:“我不辛苦,我坐车来的。倒是那些锦衣卫兄弟和民夫,一路上顶着风,还要驾车,才叫辛苦。”

  蒋骥陪笑道:“殿下仁厚。”

  朱厚照忽然话锋一转,问道:“定西侯,这山海关,是不是经常有蒙古人出没啊?”

  蒋骥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回道:“回殿下,确实如此。关外就是草原,每年秋冬,常有小股蒙古骑兵来劫掠。他们人数少,来去如风,防不胜防。”

  朱厚照点点头:“怪不得。”

  蒋骥心里打鼓,试探着问:“殿下何出此言?”

  朱厚照随口道:“哦,昨夜本宫在石门寨歇息,就遇上了一股小股骑兵,冲过来射了几箭,又跑了。”

  蒋骥脸色一变,赶忙道:“殿下遇袭了?可曾受伤?”

  朱厚照摇摇头:“那倒没有,他们人数不多,冲不进来,射了几箭就撤了。”

  蒋骥脸色变幻,强作镇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在山海关外遇袭,是臣守土不力!臣有罪啊!”

  身后众官员也齐刷刷跪倒一片。

  朱厚照低头看着他,忽然笑了:“定西侯,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蒋骥跪着不动:“臣罪该万死……”

  朱厚照摆摆手:“跟你没关系,不是说蒙古人经常来吗?碰上了就是碰上了,你又不能把整个关外都围起来。”

  蒋骥抬起头,满脸感激:“殿下宽仁,臣……”

  朱厚照打断他:“行了行了,大过年的,跪在雪地里怪冷的,走,进城!”

  说完抬脚就往城里走。

  蒋骥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正要跟上,忽然看见一个老头被人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那老头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盯着他看了一眼。

  那眼神冷飕飕的,像看的蒋骥心里莫名发毛。

  他心中暗道,这人谁啊?

  殿下出行,怎么还带个残疾人?

  那老头忽然开口了:“定西侯,这些年来镇守边关,粮饷账目可清晰啊?”

  蒋骥一愣,试探着问道:“敢问您是……”

  老头下巴一抬,官威十足:“都察院右都御史,王宗黎!”

  蒋骥闻言,心头一凛,赶忙躬身行礼:“原来是王御史!失敬失敬!”

  王宗黎摆摆手,不小心牵动屁股上的伤,疼的他直龇牙,却还是强撑着官威,盯着蒋骥道:“定西侯,本官问你话呢,账目可清晰?”

  蒋骥心里直打鼓,面上却堆着笑:“王御史放心,山海关的账目,年年核查,清清楚楚,绝无差错。”

  王宗黎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最好没差错!”

  说完,转身就走。

  蒋骥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愣了半晌,心里纳闷坏了。

  这老头怎么了?

  跟自己欠他钱似的……

  他正想着,李贡从后面凑上来,压低声音道:“定西侯,坏了!”

  蒋骥转头看他:“什么坏了?”

  李贡脸色发白,小声道:“王宗黎肯定是来查账的!”

  蒋骥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强作镇定:“怕什么?你账本都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