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下官这几日在民间搜集的百草丹,经仔细查验,发现此药中含有大量附子。附子者,虎狼之药也。用之得当,可回阳救逆,用之不当,便是催命毒药。这百草丹中的附子剂量,远超寻常,常人服之,短则头晕恶心,长则损伤元气。”
他顿了顿,看向清风:“敢问这位小道长,你药王宗的百草丹,为何要加如此大剂量的附子?”
清风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跪在地上的百姓顿时炸了锅。
“什么东西?好说说什么什么毒药?”
“我就说吃了不对劲!”
“骗子!还我钱来!”
韩重重重拍响惊堂木:“肃静!”
堂上众人纷纷闭嘴,这才安静下来。
韩重盯着清风,目光凌厉:“清风,你还有何话说?”
清风额头冒汗,强撑着道:“我……我要回去禀报掌门……”
韩重冷哼一声:“来人,去真武观,请药王宗掌门来一趟!”
刘勇抱拳:“是!”
正要出门,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不必了。”
众人循声望去,药王宗掌门钱虚子迈步走了进来。
第96章 附子之毒(第九章)
“掌门,您来了!”
清风见到钱虚子,赶忙上前行礼,脸上还带着几分委屈。
“这些刁民来告状,还有那个薛太医,说咱们的丹药里有毒!”
钱虚子摆摆手,示意他退下,然后走上前,冲着堂上的韩重行了个稽首礼,神色从容,语气平和:“府尹大人,贫道钱虚子,听闻有人告状,特来澄清。”
韩重见他亲自来了,微微颔首,说道:“钱掌门来得正好!这些人都是吃了你们药王宗卖的丹药,身体不适,你需要给个解释。”
钱虚子轻轻摇头,纠正道:“府尹大人言重了,我药王宗济世救人,不是卖药,是送药,不收钱的。”
赵五顿时忍不住反驳道:“你不是睁眼说瞎话!一颗药收五百文呢!”
钱虚子看了他一眼,神色不变,淡淡道:“这位施主有所不知,百草丹需百种药材调和配置,光是采买这些药材,就要耗费不少银两。收的那些钱,都是草药的本金,我药王宗从不靠此盈利。”
赵五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可他对草药价格一窍不通,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薛新甫上前一步,说道:“即便是百种药材,做成这么小的药丸,成本也不会贵到哪去,依在下看,有三五文钱足够了。”
钱虚子转向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语气依旧平和:“薛太医是吧?恕贫道眼拙,当初太医院验药的时候,您可在场?”
薛新甫不卑不亢,抱拳道:“在下人微言轻,没有资格参与验药。”
钱虚子点点头,又问:“既然你没资格验药,现在又为什么站出来说药有问题?”
薛新甫回道:“我薛家世代行医,对药物兴趣浓厚,听闻民间有神药,便买了几颗来研究,却不想,竟发现有附子等毒物。”
百姓们听不懂附子,但是听得懂毒这个字。
当下议论纷纷,指指点点,似乎已经笃定百草丹有毒。
钱虚子稍加思索,说道:“既然薛太医发现了问题,为何不去告知太医院院判,而是来顺天府?这是什么道理?”
薛新甫神色坦然:“我已经向太医院汇报了,院使院判正在商讨。今日来顺天府,是因为有人告状,正好是药的问题,就来做个证。”
钱虚子见他对答如流,毫不落下风,心里暗道,定是有备而来啊!
可他还是想不通,那些附子的含量,是他精心计算过的。想要出问题,至少需要连续服用两个月以上。
为了求稳,他只发七天就停了药,怎么还会出事?
若是一两个人,身体本就虚弱,有可能短时间内出问题。
可这么多人,说不通啊!
清风见掌门不说话,还以为他理亏,赶忙跳出来道:“你们肯定是诬陷!药量我们都是计算好的,不可能现在就出问题!”
薛新甫眼睛微微一亮,捕捉到这句话里的漏洞。
“你刚说不是现在,莫非是以后会出问题?”
清风脸色一变,意识到失言,赶忙闭嘴。
钱虚子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向薛新甫,然后说道:“薛太医既然是医药世家,肯定清楚,附子虽然有毒,但本身也是一味良药。”
“千金方有云,附子之用,回阳救逆,温经散寒。可见附子的作用,在于温补阳气。本宗的百草丹中,主要药物是黄芪、党参、白术,附子只是辅药,起个引经的作用,绝非你说的毒药。”
薛新甫摇头,正色道:“附子的作用是温阳散寒,你这味药里的附子剂量,根本起不到温补的作用,只能让人短暂振奋,说白了就是镇痛亢奋,跟治病半点关系都没有!”
钱虚子不接他的话,转身面向韩重,拱手道:“府尹大人,若是太医院的院使来说这番话,还可商议,可薛太医的官阶实在太小,他的话,恐怕作不得数。”
薛新甫坦然道:“作不作数不重要,我只是据实禀报,还请韩府尹明察秋毫。”
韩重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问道:“薛太医,这些人若是吃了丹药出了问题,你能现场医治吗?”
薛新甫点头:“能!先解附子的毒,再用甘草、绿豆煎汤服用,可缓解症状。后续调理,需根据各人体质,辨证施治。”
韩重说道:“本府请你现场诊治,这些人发病,是否是附子之毒?”
“是!”
薛新甫答应一声,然后来到王二身边,蹲下身。
他先是伸手搭住王二的手腕,凝神片刻,又翻看他的眼皮和舌苔,然后起身道:“回韩府尹,此人脉象浮大而数,舌质红绛,正是附子中毒之象。”
说罢,他来到第二个病人身边,如法炮制。
那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太太,脸色蜡黄,不停地住哼哼。
薛新甫蹲下身,轻声道:“老人家,伸手我看看。”
老太太颤颤巍巍伸出胳膊。
薛新甫三指搭上脉,凝神片刻,又问道:“您哪里不舒服?”
老太太有气无力道:“心慌,气短,夜里睡不着觉,一闭眼就觉得心怦怦跳,跟要蹦出来似的。”
薛新甫点点头,翻看她的眼皮,又让她张嘴看舌苔。
“舌质红绛,无苔,脉细数而促。”
他起身,对韩重道:“回韩府尹,此人也是附子中毒之象。附子耗伤心阴,老人家本就不足,中毒后心阴更亏,故而心慌失眠。”
老太太的儿媳一听,顿时哭出声来:“我就说那药不能吃,婆婆非说要强身健体,结果就成了这样……”
薛新甫安慰道:“莫急,能治。”
说罢,他起身来到第四个人面前。
这是个中年汉子,身材魁梧,此刻却佝偻着身子,双手捂着肚子,额头上满是汗珠。
薛新甫搭脉,那汉子的脉象又急又硬,像是有东西在里边拱。
“你什么症状?”
汉子咬着牙道:“肚子疼,跟刀绞似的,还恶心,想吐吐不出来。”
薛新甫又看他的舌苔,舌质紫暗,苔黄燥。
“呕吐过吗?”
汉子摇头:“没吐出来,就是干呕。”
薛新甫起身,对韩重道:“此人脉象沉紧,舌质紫暗,是附子中毒导致气血凝滞,肠胃不通。附子大热,入腹后若不能及时化解,便会郁结在中焦,引起剧烈腹痛。”
汉子一听,顿咬着牙说道:“我花了五百文,就买了个肚子疼!狗屁的药王宗,真不是人!”
钱虚子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第97章 老家给你端了(第十章)
薛新甫继续往下诊治。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每一个虽症状不同,但都是附子中毒引发的。
全部诊完后,薛新甫站起身,对韩重抱拳道:“韩府尹,下官已经诊完,这些人俱是附子中毒,虽症状轻重不一,但病因相同。”
跪在地上的百姓们顿时炸了锅。
“真是那药的问题!”
“我说怎么吃了浑身难受!”
“还说什么神药,原来是毒药!”
“骗子!还我钱来!”
“竟然下毒,真是歹毒!”
赵五更是来了精神,扯着嗓子喊道:“青天大老爷,您可都听见了!这些人都是吃了药王宗的丹药中的毒!一个两个是巧合,十几个总不能都是巧合吧?”
钱虚子的脸色终于变了。
清风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扯着钱虚子的袖子小声道:“掌门,这……”
钱虚子甩开他的手,深吸一口气,强撑着道:“薛太医的诊断,贫道不敢苟同,这些人的病症,未必就是附子所致……”
“钱掌门!”
薛新甫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您也精通医术,若是不信,大可亲自来诊,或者请京城名医来诊治。不过在下提醒您,附子的毒性,是藏不住的。”
钱虚子脸色铁青,没动。
韩重坐在堂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却越来越慌。
附子之毒……
十几个百姓同时中毒……
丹药有问题……
他忽然想到一个更要命的问题。
这药,陛下也吃了!
太医院验过,说没问题。
可眼前这十几个人,吃了几天的药就中了毒,那陛下吃了那么多天……
韩重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手心都冒出汗来。
钱虚子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拱手道:“府尹大人,这桩案子蹊跷!”
韩重抬眼看他,问道:“何处蹊跷?”
钱虚子指着跪了一地的百姓,说道:“贫道的百草丹,是经过太医院核验的!陛下都吃了,龙体安康,这是事实吧?这些天发出去的丹药不下数千颗,吃过的百姓成百上千,都没事,偏偏就这几个人有事,府尹大人不觉得太蹊跷了吗?”
韩重说道:“莫非你觉得有人故意冤枉你?”
钱虚子立刻点头道:“依贫道看,分明是有人眼红我药王宗受陛下青睐,故意指使这些人来栽赃陷害!还请府尹大人明察,给我药王宗主持公道!”
韩重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钱掌门,现在是你要给本府一个解释,不是本府给你主持公道!”
钱虚子神色大变,问道:“解释什么?”
韩重指着那些百姓:“解释解释,这些人为何会中毒!”
钱虚子面色阴沉,说道:“这其中肯定有误会!说不定是吃了别的东西,故意赖到贫道头上!”
韩重盯着他,目光凌厉:“你的意思是这些人自己服了毒,然后栽赃你?”
钱虚子迟疑了一下,硬着头皮道:“倒是有这个可能。”
韩重冷笑一声。
他当了这么多年府尹,什么人没见过?
这钱虚子说话滴水不漏,可到了这个时候,已经开始胡搅蛮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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