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武力威胁失效,雷声大雨点小的联合军演,最终在一片尴尬的对峙中虎头蛇尾地草草收场。
河北的宋浙源,得知五十六军的部队进驻河北境内,抢占铁路和重要路口时,竟然连个屁都没敢放。
这天上午,黄河北岸的指挥所外。
第33军军长孙楚裹着厚重的将官呢子大衣,粗暴地扯了扯领口。
放下手里的德国高倍望远镜后,孙楚转头看向一旁面沉如水的第34军军长杨爱源。
“老杨,南京那位委员长到底给百公许了什么好处?”孙楚皱着眉头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
“咱们这三百门火炮,每天都冲着黄河滩一顿空砸,打的可都是白花花的现大洋啊!”
相比于孙楚的暴躁,杨爱源则显得平静得多。
他身材瘦削,背着双手,一张清瘦的脸上没有半点波澜,但紧蹙的眉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沉重。
杨爱源背着双手,目光紧紧盯着远方的地平线,声音低沉的说: “好处自然是有的,可我看最大的原因,是百公还没咽下中原大战被豫军和东北军突然背刺的那口恶气。”
其实,他心里还有句话没说。
那就是,阎老抠或许还在怪罪刘家父子,刺破了他的登顶国民政府主席的美梦。
稍微停顿了下后,杨爱源叹息道:“况且,豫军一直和日本人硬碰硬,还打赢了几场胜仗,风头实在是太盛了。”
“别说南京了,这已经威胁到了他们晋绥军的利益。”
“所以,咱们百公也不会坐视豫军一家做大的....”
孙楚撇了撇嘴,神情不爽的说:“又玩合纵连横这一套?这都什么时候了!鬼子都快把东北三省吞干净了!”
“况且,人家豫军出关打鬼子,那是堂堂正正的国战!”
“这个时候还想着打内战,搞内耗,扯人家的后腿?这也太不仁义了。”
孙楚是保定军校出身,也是阎老抠的绝对嫡系心腹。
在晋绥军内部,他就是老阎手里最锋利、最听话的一把刀。
中原大战时,他打起中央军来是毫不手软。
而且,他对老阎的忠诚几乎是盲目的。
阎老抠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阎老抠让他朝自己人开炮,他咬碎了牙估计也会拉响引信。
但他骨子里,又是一个极其骄傲的传统军人。
所以,面对日本人的侵略,他恨不得亲自领兵出关抗日。
看着愤懑不平的老战友,杨爱源呼出一口长长的白气,眼神变得极为复杂。
他拍了拍孙楚的肩膀,苦笑道:“老孙,军令如山。你我都只是这盘大棋上的卒子,既然穿了这身皮,还是别想那么多了…”
然而,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刹车声打破了指挥所外的宁静。
一辆进口的吉普车猛地停下后,一名少校参谋连滚带爬地跳下车,满头大汗地跑到两人面前。
“孙军长、杨军长!太原公署的急电!”少校啪地立正敬礼,双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电报递了过去。
杨爱源眉头微皱,接过电文迅速扫了一眼。
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错愕:“唔?暂缓一切军事行动?”
一旁还在生闷气的孙楚闻言愣住了,连忙凑过脑袋看去。
下一秒,这位将军猛地瞪大了眼睛,失声喊道:“我的老天爷…豫军和东北军还真在关外打赢了?还活捉了一个日本少将?这…这他娘的不是在故意夸大战功吧?”
杨爱源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深吸了一口气,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片刻后,一字一顿地说:“应该不会,而且...我认为也没这个必要!”
随后,拍了拍孙楚的肩膀,对他说:“老孙,你信不信,过不了几天,百公就会下令撤军....”
与此同时,战场的另一头,原本同样蠢蠢欲动的豫东、豫南方向的中央军,也接到了相同的指令,悄然暂缓了所有逼近的步伐。
整个中原地带的内战阴云,竟因为关外的一场大胜,迎来了诡异的停滞。
不过,即便是这样,国内外的势力依旧敦促豫军早日撤军。
而刘镇庭在打赢这次战役后,也正式回应了南京——同意撤军,也同意国联介入。
反正战略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成为“逆行者”。
只不过,在撤出东北之前,刘镇庭干了一件大事!
第 540 章 把所有鬼子的头,全给老子砍下来,我要筑一座京观!
1931 年 10 月 16 日,上午,锦州机场。
秋风萧瑟,一架运输机停在跑道上待命。
风姿绰约的宋三小姐,穿着一身价值不菲貂皮大衣,正端庄大方地与前来送行的东北军军政要员一一握手致意。
此时的她,心情极好。
不过,并不是因为于凤至送她的这件大衣,而是因为刘镇庭的亲口承诺。
原本她以为,刘镇庭在打赢了这场震惊国内外的大胜仗后,会挟胜骄纵,拒绝南京方面的停战要求。
她甚至准备了一整套说辞,打算对这位年轻气盛的军阀软硬兼施。
可没想到,刘镇庭竟然如此痛快。
就在昨晚,刘镇庭亲口向她承诺:同意停战,同意撤军,也完全同意南京方面提出的“邀请国联介入调停”的方案。
得到这个当面的承诺,宋三小姐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脸上绽放出难以掩饰的欣喜。
其实,只有刘镇庭自己心里清楚,他为什么要妥协。
他不仅是一个统帅三十万大军的军阀,更是一个来自另外一个时空的穿越者。
他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清楚,那个所谓的“国联”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甚至,还知道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样的。
只考虑自身利益的西方列强,根本不会为了积贫积弱的中国,去得罪正在崛起的日本。
他们只会和稀泥,甚至暗中与日本人勾结,唯一的目的就是保住他们在华的既得利益。
可是,当时的国内,不管是各路军阀也好,还是各方那些政客也罢,就连普通的平民百姓和知识分子,都对西方列强抱有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除了极少数清醒的人之外,他们都天真地以为,只要洋大人出面,就能主持公道,就能用几纸公文逼迫日本人把东北乖乖吐出来。
毕竟,之前有过一次让他们深信不疑的“特例”。
在 1921 年到 1922 年的华盛顿会议上,美国和英国曾联手施压,逼迫日本把在一战期间吞并的中国山东“吐了出来”。
国人们天真地以为,那是国际正义的胜利。
但是刘镇庭知道,英美那么干,根本不是出于什么国际正义,也不是为了中国。
要不然,他们为什么还占住租界?为什么还在国内搞特权?
之所以这么干,是他们突然发现,日本在一战期间把手伸得太长了!
日本独霸中国山东,严重威胁了美国在中国倡导的“门户开放、利益均沾”政策,也威胁了英国在长江流域的利益。
长江中下游是谁的地盘?那是英国人的核心利益区!
日本占了山东,等于把刺刀顶在了大英帝国的钱袋子上,英国人拼了老命也要联合美国把日本逼退。
所以,在华盛顿会议上,英美两国才会对日本进行了极限施压。
可现在不一样了,席卷全球的“1929大萧条”,让西方列强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而且,利益角度也不一样。
东北在关外,天寒地冻,当时英美在那里的商业投资极少。
日本人抢东北,根本没动英美的奶酪。
所以,洋人自然犯不上为了中国去跟日本人玩命。
可是,刘镇庭知道这一切又有什么用?
如果他现在站出来告诉国人,国联靠不住,必须死战到底。
绝大多数人只会认为他是穷兵黩武,是破坏和平的罪人。
而且打着各种算盘的势力,也不会允许他这么做的。
既然世人皆醉,那就让残酷的事实来叫醒他们。
刘镇庭需要借用国联接下来的敷衍和无能,来彻底打碎国人心中对西方列强的最后一点幻想。
只有当一切外部援助的希望都破灭时,这个古老的民族才会真正觉醒,他们才会痛定思痛地明白“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的铁血硬道理。
他们才会明白,原来有些势力和人,是在故意引导他们。
已经登上飞机的宋三,没有看到刘镇庭的身影,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昨天晚上,完成了此行的任务后,想要拉拢人心的她,立刻借助这次大捷的名义,在锦州城内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舞会。
她原本还打算亲自出面,邀请这位年轻、英俊、沉稳且手握重兵的上将军跳第一支舞。
甚至,如果气氛融洽,她不介意利用自己成熟女人的魅力,和这个前途无量的小家伙发生点什么。
可是,她高估了自己的魅力。
刘镇庭竟然以“军务繁忙、需要收殓阵亡将士”为由,直接拒绝了她的邀请,甚至连舞会的面都没露。
不过,宋三小姐并没有生气。
相反,她觉得刘镇庭是一个极度聪明、优秀的政客。
在她看来,刘镇庭此举不过是在作秀。
用这种亲近士兵的手段来收买军心,正是古代名将的惯用伎俩。
想到这里,宋三的嘴角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这个年轻人,不仅会打仗,还懂政治,将来的前途,绝对不可限量,所以…我一定要想办法拉拢他!”
忽然,她脑海中冒出了一个想法:回南京后,在宋氏家族或者江浙财阀的千金中,给他物色一门亲事。
只要联了姻,就能将这位前途无限的年轻军阀,和自己家族的利益牢牢地绑在同一条战船上。
就在这时,飞机引擎的轰鸣扰乱了她的思绪。
她再次通过舷窗旁向外望去时,依然没有看到刘镇庭的身影。
那双画着精致妆容的眼眸中,顿时闪过了一丝深深的不解和恼怒。
除了东北军方面的军政大员,豫军方面,也派出了副总参谋长詹云城作为代表出席。
那位正主,豫军总司令刘镇庭,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
作为委员长的夫人,作为宋家的三小姐,她走到哪里不是众星捧月?
可刘镇庭的缺席,还是让她内心生出了一丝被冷落的失落和冒犯。
可越是这样,她才越是急于把刘镇庭和自己家族绑在一起。
“哼,是恃才傲物,还是故意为之?”
“看来这门亲事,得抓紧提上日程了。”宋三小姐冷哼一声,拉下了舷窗的遮光板。
宋三不知道的是,刘镇庭不是在作秀,而是实实在在的完成自己的承诺。
此时的刘镇庭,正身处大凌河西岸的战场上。
寒风如刀,卷起漫天的灰尘和硝烟。
这片焦黑的土地上,到处都是残破的武器、碎裂的沙袋,以及层层叠叠的尸体。
刘镇庭没有穿那身笔挺的将官服,而是穿着一件普通的灰布军装。
他将袖子高高挽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战壕里。
“庭帅…您歇会儿吧,已经一天了。剩下的,让弟兄们来就行了。”副官长陈二力红着眼眶,上前劝着。
刘镇庭停下脚步,眉头一皱,声音沙哑地呵斥道:“闭嘴!再多话,小心老子收拾你!”
接着,他继续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那名因为被炮弹炸掉双腿,最后牺牲的豫军士兵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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