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别叫‘长官’。”
直播间里,上千万观众一脸懵逼。
“不是……老班长这有点上纲上线了吧?”
“叫声长官怎么了?这不是尊称吗?代表狂哥牛逼啊!”
“就是啊,见到上级不叫长官叫什么?难不成叫兄弟?那得被关禁闭吧?”
简简单单的一个称呼,竟引发了两个世界的三观冲突。
狂哥此时也僵在那里,手足无措。
他原本还挺受用的。
毕竟带着一千号兄弟打通了大渡河,被老百姓崇拜地喊一声“长官”,那虚荣心简直爆棚。
可现在,老班长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真犯了天条。
“这……”
帅把子也没搞懂,但他听得出好赖话,只得讪讪地要把篮子放下。
“那……那这些鸡蛋,给……给小同志们补补身子。”
“这是全村的心意,俺们也没啥好东西……”
说着,帅把子就要把篮子往地上搁,那是想扔下东西就跑的架势。
他怕这帮当兵的又是客套,等会真不要了。
这赤色军团实在让他发懵。
他之前当着那么多“灰军装”的面,喊狂哥“长官”都没人说他。
怎么这回狂哥他们周围的“灰军装”,都好似被踩了尾巴急着要跳起来一样!
这齐刷刷的目光望来,实在是让帅把子有些不适应。
“哗啦。”
这时,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老班长从那打满补丁的衣兜里,摸出了一把铜钱。
不多,十几枚,边缘都磨得发亮,显然是他在身上揣了很久的家当。
他甚至没数,直接抓住了帅把子的手,把那把带着体温的铜钱,全都拍在了帅把子的掌心里。
然后,老班长才从篮子里拿了三个红鸡蛋。
正好与其铜钱价值相当,不多不少。
“老乡。”
老班长紧紧握着帅把子的手,用力拍了拍。
“这剩下的鸡蛋你拿回去,留给村里的娃娃吃。”
“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
“我们要是全拿了,或者拿了部分还不给钱,那跟之前那些剥你们皮的军阀有啥两样?”
老班长的声音随着江风,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们是赤色军团,是穷人的队伍。”
“穷人,不抢穷人。”
帅把子闻言彻底愣住。
之前狂哥对他说,赤色军团是群众的队伍,他就知道这支队伍很不一样。
但群众的队伍,终究没有穷人的队伍接地气,也更让帅把子的心复杂难明。
他之前见过的那些军阀或者土匪武装,哪一拨来了不是吆五喝六?
老百姓总要叫着“长官”、“军爷”,那些人才肯给个笑脸。
然后路过村子还要鸡鸭鱼肉供着,稍有不顺眼就是一鞭子。
别说给钱了,能不被抓去当壮丁都是烧高香!
可眼前这帮人……
之前狂哥他们拼了命地打欠条,甚至为此加倍偿还了他们村一箱子银元。
现在,面前的这个老兵,哪怕是收几个鸡蛋,都要把自己兜掏干净。
“公平”二字,忽然划过帅把子脑海。
这个在乱世里比金子还稀缺的词,狠狠地砸在了帅把子这个大老粗的心头。
他的嘴唇哆嗦着,看着手里的铜钱,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穿着破草鞋,正准备急行军的战士们。
“俺……俺晓得了!”
帅把子猛地一擦已然泛红的眼睛,不再纠缠,提着剩下的大半篮子鸡蛋转身就跑。
跑出几步,他又停下来,转过身,扯着那个在江面上练出来的大嗓门,拼命地吼道。
“小……小同志!还有同志们!”
“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这一声吼带着哭腔与血性,在大渡河畔久久回荡。
老班长看着帅把子的背影,脸上终于舒缓了笑意。
他把那三个红鸡蛋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那是给队伍里伤员留的。
然后,他转过身,笑意瞬间消失。
那一瞬间的变脸速度,让狂哥、鹰眼和软软三人的头皮同时一麻。
“全体都有!向左转!目标泸定桥!急行军!”
老班长吼完命令,却并没有去队首领路。
而是故意放慢了脚步,飘到了狂哥的身边。
队伍开拔,草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狂哥目视前方,走得正步那是标准得不行,连大气都不敢喘。
但他能感觉到,两道如炬的目光,正斜斜地刺在他的侧脸上。
那是老班长的“死亡凝视”。
这种沉默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唔,有亿点点卡文,写得好慢好慢,感谢“爱吃一滴香的谢总”送的礼物之王,加更进度1/3……
第77章 这,才叫赤色军团!
就在狂哥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低气压给憋死的时候,耳边传来了老班长看似温吞吞的声音。
“哟,狂娃子。”
“刚才听得挺顺耳吧?”
老班长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狂哥和一旁的鹰眼软软能听见。
“长——官——?”老班长拖长了音调,“嗯?咋不说话?”
“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威风?特有面儿?比那戏台上的大将军还神气?”
狂哥:“……”
鹰眼和软软则是把头埋得低低的,他们之前是真没意识到这个称呼有问题。
要是“军爷”他们肯定不会让帅把子叫,但是“长官”这个他们是真的想不到……
“班长,我错了!”
狂哥也是个光棍人,知道这时候狡辩就是找死,当即低头认错。
虽然……
他和鹰眼、软软互相看了一眼,眼底还是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他们知道自己错了,毕竟老班长都阴阳怪气成这样了。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老班长。
可是,他们错哪了?他们还是有些懵啊!
而且那个“小同志”,“同志”,又是什么称呼?
在他们的认知里,军队有军衔,下级尊称上级为“长官”,这代表着指挥权和荣耀,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弹幕里也是一片叫屈。
“有一说一,我觉得狂哥挺冤的。”
“对啊,刚才那船老大也就是想表达个尊敬,怎么就成原则性错误了?”
“但是老班长他们,真的很在乎这个称呼,尤其是刚才全队都望了过来,那目光好渗人……”
老班长正要准备举手敲打,结果一转头,就看见了狂哥他们那三双大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杂质,没有反骨,只有满满的疑惑和迷茫。
就像是三个还没断奶的牛犊子,不知道为什么吃了口草就要挨鞭子。
“……”
老班长的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他那只完好的右手本来都了抬起来,条件反射地想给这狂哥这愣头青后脑勺来一下,让他涨涨记性。
但恨铁不成钢的巴掌举在半空,看着这三个满脸清澈愚蠢的脸庞,老班长硬是没打下去。
“呼……”
老班长长叹了一口气,把手收了回来,顺势整了整自己的军帽。
“算了,跟你们这帮生瓜蛋子置什么气。”
老班长摇了摇头,似乎是在努力说服自己。
这三个娃娃脑瓜挺灵光,打仗也猛。
就是这脑子……怎么就转不过来弯呢?
也不知道上面是从哪儿招来的这种怪胎,一点常识都没有。
此时,队伍正在沿着大渡河西岸的山路疾行。
脚下是泥泞碎石,身侧是咆哮江水。
老班长一边大步流星地赶路,一边斜着眼,看着这三个戴着草编五角星的……
老班长竟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形容狂哥他们。
“你们觉得,长官是啥?”
老班长没等狂哥三人回答,声音就突然沉下。
“在旧军队,在那些咱们刚打跑的队伍里,啥叫长官?”
“长官手里拿着皮鞭!兵不听话,那就是往死里抽!”
“长官是骑大马的,兵是给他们牵马坠蹬的奴才!”
“长官吃肉喝血,当兵的连口汤都不一定喝得上,还得给他们洗脚倒尿!”
老班长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那是急行军带来的负荷,更是情绪的波动。
他指了指身后看不见的追兵方向。
“打仗的时候,那些个长官躲在后面,拿枪顶着兵的脑袋喊:‘给老子冲!给我上!’,谁敢退一步就打死谁。”
“赢了,功劳是长官的;输了,死的是当兵的。”
“那叫兵吗?那是炮灰!那是给长官升官发财铺路的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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