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第52章

  他猛地转过身,那张蜡黄的脸上全是冷汗。

  汗水冲刷着脸上的污泥,留下一道道惨白的痕迹。

  直播间里,有懂医的观众瞬间发出了弹幕。

  “卧槽,这是截肢端神经痛!阴雨天或者是极度湿冷的时候最容易发作!”

  “听说那种痛就像是用锯子在锯并不存在的骨头,或者是火烧、电击,根本止不住,因为手已经没了,想揉都揉不到!”

  “老班长……他一直在忍着?”

  老班长靠在一棵枯死的小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却死死盯着自己那个空荡荡的袖管。

  在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泸定桥前夕。

  那是他在那里丢掉的手,也是他在那里丢掉的半条命。

  “班长,歇会儿吧。”

  鹰眼走了过来,想要搀扶。

  “滚蛋!”

  老班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身体猛地一颤。

  那空袖管甩动了一下,仿佛那只看不见的手狠狠地推了鹰眼一把。

  “这点痛算个屁!”

  老班长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凶光毕露。

  “当年关二爷刮骨疗毒都没吭声,老子这点痛若是都要歇,还怎么带你们走出草地?!”

  “走!都给老子走!”

  他用仅剩的左手,狠狠地拔起地上的棍子,再次迈开了腿。

  那一瘸一拐,却死活不肯倒下的背影,让狂哥和鹰眼欲言又止,欲言又止。

  而就在他们艰难地绕过那片死水潭时。

  天,漏了。

  没有任何征兆,原本就阴沉的天空瞬间塌陷。

  夹杂着冰渣子的黑压压暴雨,倾盆而下。

  “哗啦啦——”

  冰冷的雨水像是无数根鞭子,狠狠地抽在所有人身上。

  气温在短短几分钟内,骤降了十几度。

  本来就已经湿透的衣服,此刻彻底变成了贴在身上的冰块。

  “啊……”

  小豆子忽然惨叫一声,一头栽进了泥水里。

  “小豆子!”

  小虎慌忙去拉,却发现小豆子浑身烫得吓人。

  那是失温引发的高烧,或者是高烧引发的失温。

  在这缺医少药、没有食物的草地上,这基本上就是判了死刑。

  “我不行了……哥……我不行了……”

  小豆子哭着,眼泪混着雨水流进嘴里。

  “我好冷……我想吃糍粑……我想回家……”

  这哭声像是会传染的病毒。

  一直咬牙坚持的软软此刻也崩溃了,跪在泥水里起不来。

  “看不见了……”

  鹰眼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绝望地看着四周。

  暴雨遮蔽了一切视线。

  连五米外的景物都看不清,更别提辨别方向了。

  脚下的泥潭被雨水一泡,所有的路都变成了陷阱。

  并且,他们还迷失了路的方向。

  而在草地里迷路,在这个没有补给的第七天,意味着全军覆没。

  狂哥站在雨里,看着倒下的小豆子,看着半死不活的软软,看着因为剧痛而浑身抽搐的老班长。

  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这就是历史吗?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先辈们,面对的绝境吗?

  没有任何外挂,没有任何奇迹。

  只有冷,只有饿,只有死。

  雷声滚滚,仿佛都是在嘲笑他们的自不量力。

  但就在这时,老班长却突然停了下来。

  “嘘!”

  老班长猛地侧过头,左耳对准了风雨吹来的方向。

  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此刻却凝固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严肃。

  “……别吵。”

  老班长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违抗的威压。

  狂哥愣住了,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就连哭泣的小豆子,也被小虎捂住了嘴巴。

  除了哗哗的雨声,除了呼啸的风声,还能有什么?

  鹰眼皱起眉,他的听觉在游戏中也算敏锐,但他只听到了风雨声。

  “班长,怎么了?是……敌人?”

  鹰眼端起了手里那杆并没有几发子弹的老套筒,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此刻若是遇见敌人,鹰眼反而觉得希望。

  那就说明,他们快要走出草地了!

第55章 咚……咚……咚……

  而有敌人堵在草地出口以逸待劳,鹰眼不意外。

  虽然,若真是敌人的骑兵或者搜索队,他们在这种状态下遭遇必死无疑。

  老班长没说话。

  他就像是一尊泥塑的雕像,立在暴雨中,任凭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单薄的身体。

  那只空荡荡的袖管,依然在风中剧烈地摆动。

  “咚……咚……咚……”

  慢慢地,狂哥也听到了,那不是雷声。

  那是一种极低,极沉闷,却又连绵不绝的声音。

  它夹杂在风雨里,忽远忽近。

  听起来像是有无数头野兽在低吼,又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某种震动。

  软软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神涣散。

  “是……是死了的人吗?他们在哭……”

  人在极度饥饿和濒死状态下,是会出现幻听的。

  直播间的弹幕也是一片惊悚。

  “卧槽,这BGM怎么变了?”

  “这声音听得我头皮发麻,不会真的是灵异展开吧?洛老贼没说过有灵异元素啊!”

  “别吓我,这草地死了几千人,有点怪声太正常了……”

  那声音越来越大。

  穿透了雨幕,穿透了狂风。

  不再是低沉的轰鸣,而是逐渐变得清晰,变得有了节奏。

  那是……

  那是……

  老班长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种颤抖,甚至超过了他刚才幻肢痛时的程度。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大,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灰蒙蒙的雨雾,一抹不正常的潮红涌上他的脸颊。

  老班长突然张开嘴,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吼。

  “不是鬼!”

  “也不是敌人!”

  老班长猛地转过身,一把指着风雨传来的方向,眼泪混合着雨水疯狂往下流。

  “听见没?那是人!是咱们的人!”

  “是大部队!咱们的大部队就在前面!”

  不是鬼?

  也不是敌人?

  是……我们的人?

  狂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费力地睁开肿胀的眼皮。

  他顺着老班长那根独臂指引的方向,看见前方那道原本以为是“泥岗子”的黑影,竟然真的在动。

  那低沉的轰鸣声,穿透了雨幕,一下,又一下。

  那是成百上千双脚,踩在烂泥里,拔出来,再踩下去的声音。

  “扶我……扶我起来!”

  老班长此时也不顾那只断臂传来的剧痛了,刚才那一转身,就让他不慎跌倒下去。

  此刻他那条浮肿的腿哆嗦得厉害,试了两次都没成功站起。

  狂哥和鹰眼对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了老班长的咯吱窝。

  已经虚脱无比的软软也忽然来了劲,咬着牙,背起昏迷的小豆子,拽着神情呆滞、才反应过来帮忙托着小豆子的小虎。

  一行人踉踉跄跄,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拼了命地往那个土坡上爬。

  烂泥灌进草鞋,滑腻,冰冷。

  每爬一步,都要耗尽肺里最后一点氧气。

  当狂哥终于把脑袋探出那道土坡的棱线,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瞬间。

  他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炸开。

  并没有什么千军万马的整齐方阵。

  也没有什么红旗招展的浩大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