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软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带着哭腔。
没人理她。
不是不想理,是没力气理。
狂哥靠在冰壁上,双眼无神地望着黑暗。
他的胃里同样在翻江倒海,昨夜那碗皮带汤带来的热量早就消耗殆尽。
现在,只剩下更汹涌的饥饿感。
鹰眼闭着眼,眉头紧锁,用意志力对抗身体的本能。
可越是对抗,那股仿佛要吞噬灵魂的饥饿就越是清晰。
整个队伍死气沉沉。
战士们蜷缩在一起,像一群被冻僵的鹌鹑。
只有老班长,还坐得笔直。
他靠着那口行军锅,怀里抱着他的老套筒,像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塑。
“睡吧。”老班长轻声安抚,“睡着了,就不饿了。”
睡?
怎么睡得着?
狂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只觉得胃里的火烧得更旺。
“班长,别说睡了。”狂哥苦笑着开口,“我现在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你跟我讲讲,等咱们翻过这山,到了地方,第一顿吃啥?”
第11章 卖火柴的老班长
狂哥只是想找点话题,分散一下注意力。
老班长似乎愣了一下。
他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转了转,像是在回忆什么。
过了好半天,他才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
“吃面。”
老班长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奇异的向往。
“吃肉臊子面。”
“那面,得是拿新麦子磨出来的白面,又白又筋道。”
“面条得扯得跟裤腰带一样宽,下到锅里,滚三滚就捞出来。”
“那臊子,得用半肥半瘦的猪肉,切成小丁,搁上红葱头、姜末儿,倒进烧得滚烫的油锅里那么一‘刺啦’——”
老班长说到这,咽了口唾沫。
他的讲述很笨拙,没什么华丽的词。
可就是这些朴素的字眼,在所有人眼前勾勒出了一幅画。
这时,原本漆黑一片的冰壁上,忽然浮现出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晕。
狂哥等人眼前的世界变了。
不再是冰冷的崖壁,而是一个热气腾腾的土灶台。
灶膛里,火焰烧得正旺,映红了老班长的脸。
老班长不再是那副干瘦蜡黄的模样,他穿着干净的对襟褂子,脸上带着笑,手里端着一个豁口的大海碗。
碗里,堆满了雪白的面条。
面条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油汪汪的红亮肉臊子,还撒着翠绿的葱花。
那股浓郁的肉香和面香,仿佛穿透了时空,直往鼻子里钻。
一个扎着两只羊角辫,脸上有点婴儿肥的小女孩,正围着灶台蹦蹦跳跳。
“爹!爹!我的面好了没呀?”
小女孩仰着脸,眼睛好似两颗黑葡萄,期待道。
老班长用他那只独臂,笨拙地摸了摸女儿的头。
“好了,好了,咱家囡囡的,最大一碗!”
他笑着,把碗递了过去。
直播间里,弹幕看到这一幅画面,不禁停滞了一秒。
“卧槽?这是什么?海市蜃楼?”
“是特效吗?洛老贼更新的特效?”
“我……我好像闻到香味了……”
“那碗面……看起来也太香了吧……”
狂哥呆住了。
他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接。
可他的手,只穿过了一片虚无的光影。
“香得很。”
老班长的声音,把狂哥拉回了现实。
眼前的灶台,女孩,肉面……瞬间消失。
依旧是那面漆黑冰冷的岩壁。
老班长手里,哪有什么大海碗。
只有一杯用雪水化的,浑浊冰冷的冰水。
他仰头喝了一口,满足地咂了咂嘴,仿佛喝下的是琼浆玉液。
“真香。”
他笑着,对众人说。
那一瞬间,狂哥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他不是个爱哭的人。
可现在,他看着老班长脸上那满足的笑容,和他手里那杯浑浊的雪水。
再想到刚才那碗热气腾腾的肉臊子面。
一股无法言喻的酸楚和愤怒升腾。
那不是特效。
那是老班长的梦。
一个简单到卑微的,想给女儿做碗面的梦。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梦,在这座该死的雪山上,却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谎言。
他用这个谎言,来抵御饥饿。
用这个谎言,来鼓舞士气。
用这个谎言,来哄骗他们这些快要饿疯了的“娃娃”。
“妈的……”
狂哥猛地转过头,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眼泪。
他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声音嘶哑地对着自己的直播间,也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我发誓!”
“等老子出去了,我请全服的人吃面!”
“肉臊子面!一人一碗!管够!”
……
黎明。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风雪小了一些。
队伍在沉默中收拾行装,准备出发。
经过昨晚那场“面条幻境”,所有人的情绪都有些低落。
那碗看得见吃不着的面,比任何饥饿都更折磨人。
队伍开始前行。
鹰眼的脚步有些虚浮。
他看着走在最前面,用身体开路的老班长,一个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再次浮上心头。
鹰眼快走几步,追上老班长。
“班长。”
鹰眼的声音有些沙哑。
老班长回头,看了鹰眼一眼。
“嗯?”
“我有个问题。”
鹰眼这次学聪明了,没有直接说“我是玩家”。
而是盯着老班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我们……这几个新来的,狂哥他脾气冲,软软是个娇气包,我……我也只会耍点小聪明。”
“我们体力差,意志薄弱,狂哥他们甚至连枪栓都拉不利索。”
“按理说,我们是队伍的累赘。”
“你为什么不丢下我们?”
鹰眼问出了所有玩家心中的疑问。
在任何一个他玩过的游戏里,为了团队的最优解,抛弃掉队的新手,都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
优胜劣汰,适者生存,这才是世界的法则。
老班长停下了脚步。
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们俩。
老班长沉默地看着鹰眼,眼神复杂且了然,仿佛早就料到会有人这么问。
“你过来。”
老班长对他招了招手,然后转身走向旁边一块稍微避风的岩石。
鹰眼跟了过去。
狂哥和软软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老班长从他那件破烂的棉袄最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着的小本子。
本子很旧了,边角都已磨烂。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油布,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份名单。
用毛笔写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很多名字上,都画了刺眼的红圈。
但吸引鹰眼注意的,不是那些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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