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祁麟沉默了片刻：
“盯着点就可以，电影快上映了，把精力放在正事上。”
“好的。”
挂了电话，张祁麟靠在椅背上。
樱花。
他在首映礼上的发言，从头到尾没有提过这两个字。
但他知道，有些人会替他提。
他们会从他的话里“推导”出某种“仇樱花情绪”，然后再用“理性客观”的姿态来批评这种情绪。
这就是舆论战的玩法。
你不需要说什么，对手会帮你把话说出来，然后再用你说的话来攻击你。
一箭双雕。
12月15日，《金陵十三钗》正式在全国公映。
首日排片率高达百分之四十二。
各大院线都给了这部电影最大的排片空间。
一方面是张一某的号召力，另一方面是贝尔的国际知名度，再加上张祁麟的票房号召力，没有人敢低估这部电影的吸金能力。
当首日的票房数字出来时，整个行业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四千六百万。
对于一部投资超过四亿的电影来说，这个数字远低于预期。
按照电影行业的常规算法，一部电影的首日票房，大致可以推算出最终的票房区间。
四千六百万的首日票房，意味着最终票房很可能在三亿到五亿之间。
而《金陵十三钗》的成本线是四亿。
这意味着，这部电影很可能无法盈利。
消息传出的当晚，张伟苹坐在新画面的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四千六百万。
这个数字放在任何一部国产电影身上，都不能算差。
但对于集结了张一某和贝尔这样的顶级阵容的冲奥的大片来说，四千六百万的首日票房，低于预期。
他算过很多种可能，但没算到首日票房会这么低。
舆论争议的影响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很多观众在网上表态，说不会去看这部电影。
这些声音在首映礼之前就已经存在，但他以为电影上映后，口碑会慢慢发酵，票房会慢慢爬上来。
但首日票房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第306章 山雨欲来
新画面会议室里，张伟苹坐在首位，宣传和发行部门的负责人坐在下面，却没人敢先开口。
过了很久，张伟苹才开口：
“都说说吧，什么情况。”
宣传总监小心翼翼地开口：
“张总，首日4600万，在目前的市场上算不错了，今年除了《辛亥革命》，还没有哪部国产片首日突破五千万……”
“我要的不是算不错，”张伟苹打断他。
宣传总监闭上了嘴。
发行负责人接过话头：
“张总，从目前的排片来看，我们的排片率仅次于《辛亥革命》上映时的排片，但上座率却不高，这说明走进电影院的人，没有预期的多。”
“原因呢？”
发行负责人直言不讳地说道：
“首映礼之前那波争议，确实对电影的预售造成了影响，很多原本打算看的观众，因为那些负面评论打消了念头。”
张伟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怪张一某拍得不好？
电影的质量在那里摆着，技术上无可挑剔。
怪张祁麟说错了话？
但张祁麟的发言反而让更多人关注到了这部电影。
怪舆论？
但舆论的锅又能甩给谁？
他打开手机，翻看微博上关于《金陵十三钗》的讨论。
热搜前二十条里，有五条跟张祁麟有关。
#李教官是张祁麟#，#张祁麟首映礼发言#，#张祁麟剧抛脸#……
这些话题的热度，甚至超过了电影本身。
大量的观众留言说自己是因为张祁麟才买了票，还有人说看完电影后对张祁麟的演技刮目相看。
张伟苹放下手机，表情有些复杂。
他以为张祁麟那些话会拖累票房，但现在看来，恰恰相反。
张祁麟成为这部电影最大的话题点。
不是因为争议，而是因为演技。
这让他想起了《辛亥革命》。
那部电影上映时，也是张祁麟的林觉民成为最大的讨论热点，带动整个票房一路走高。
但《金陵十三钗》不一样。
这部电影是要冲击奥斯卡的，如果因为以张祁麟为噱头宣传而忽略了贝尔，从而错失奥斯卡，那才是因小失大。
而且那些围绕电影的争议，并没有因为他的发言而消失。
它们只是暂时被张祁麟的演技好评盖过去了。
“张总，”宣传总监试探着说，“要不要趁这波热度，加大张祁麟相关的宣传力度？目前网上对他的评价很高，如果以他为宣传重点……”
“不用，”张伟苹抬手制止，“这部电影的主演是贝尔，是倪霓，宣传重心不能偏。”
宣传总监欲言又止。
他其实想说，贝尔和倪霓虽然也很努力，但他们的话题度远不如张祁麟。
与其死守着主次分明，不如趁热打铁把张祁麟这块招牌用起来。
但看着张伟苹的脸色，他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按原计划走，”张伟苹定下方向，“所有宣发资源围绕贝尔和十三钗展开，至于张祁麟……他的戏份已经够出彩了，不用再加码。”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但没人敢反驳。
与此同时，华谊总部。
刘敏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正在跟几家媒体通电话：
“对，稿子方向就是‘理性看待历史，警惕民族情绪被商业利用’，你从这个角度写，不要直接点名张祁麟，可以笼统地批评‘某些演员在公开场合发表煽动性言论’……”
她挂了电话，在电脑上打开一个文档，里面列着一长串媒体名单，后面标注了各自的立场和关系。
亲樱花的媒体人有不少。
有些是文化学者，看在经费的面子上，非常愿意为樱花站台。
那些财经评论员，跟樱花企业有广告合作，经常为日本品牌站台。
还有些是自由派公知，天然反感任何形式的爱国主义，觉得那是民粹。
这些人平时不太抱团，各自有各自的领域。
但如果有一个共同的目标，他们是可以被串连起来的。
刘敏逐一联系，嘴上不说要黑张祁麟。
只说“有一部电影正在消费民族伤痛、煽动对立情绪”，问对方是否愿意发表看法。
大部分人都表示有兴趣。
一个常年撰写中日友好主题文章的学者回复她：
“我还没看这部电影，但从首映礼上那个年轻演员的发言来看，确实有煽动民族主义的嫌疑，等我看了电影，会写一篇评论。”
一个财经媒体的副主编直接给她发了一份提纲，标题暂定为《警惕商业大片绑架爱国情绪——从《金陵十三钗》看主旋律电影的市场化迷思》。
刘敏把这个提纲转发给小王总。
小王总回复了两个字：
“不错。”
然后追加了一条：
“别让人看出来是我们组织的。”
刘敏回：
“明白。”
……
古刹后院，禅房内茶香与檀香交织。
慧空盘坐于蒲团之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滚动着实时的舆情数据。
白飞、齐明志等人分坐两侧，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凝重。
“大师，华裔方面通过中间人递话，”齐明志看向慧空，“张祁麟在首映礼上的发言，把话题引向了对大樱花的历史控诉，是在破坏两国关系的稳定。”
慧空捻动佛珠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家伙，上次有官方背书，我们吃了亏，这次他居然主动把火烧到我们大樱花身上，胆子确实不小。”
赵和光推了推眼镜：
“大师，我觉得这次不一样，上次我们输了，是因为逆着官方定性的风向走，这次是张祁麟主动提起的……”
慧空放下佛珠，目光扫过在座众人：
“诸位以为，张一某的这部《金陵十三钗》，与陆桑的作品相比，如何？”
历史博主康乐章立刻接话：
“那怎么能比？陆桑的作品才是真正是为了消除两国仇恨，他用镜头告诉华夏民众，那场战争给两国都带来了伤痛，而张一某这部电影……是在用民族伤痛做噱头，用抗樱花情绪绑架观众，本质上就是煽动对立。”
“没错，”白飞接过话头，“张一某这部电影是在用商业手段消费民族创伤，这种片子如果大卖，只会加深两国民众之间的对立情绪。”
李明达附和道：
“说得对，一个想让人忘记仇恨，一个却在不经意间让人重新记起仇恨，高下立判。”
慧空微微颔首：
“所以，我们出手，不是针对某一个人，而是为了阻止一部可能重新点燃两国历史创伤的电影。”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而庄重，仿佛真的肩负着某种神圣的使命。
齐明志眼睛一亮：
“大师的意思是……我们不否定历史，我们批评的是‘利用历史煽动对立’的行为本身？”
白飞几乎要拍案叫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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