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艺菲裹着一件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帽子边缘镶着一圈毛茸茸的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圆滚滚的北极熊。
“冷死我了，”她缩着脖子快步走向接机口，“洛杉矶还是二十度呢，一回来就零下。”
苏宇跟在她后面拖着两个行李箱：“你穿这么厚还冷？”
“那是你不知道BJ的冬天有多邪乎，”刘艺菲回头瞪了他一眼，“你一个大男人当然习惯了。”
“行行行，车已经在外面了，上车就暖和了。”
两人上了车，暖气一开，刘艺菲终于把帽子摘了下来，靠在座椅上长长地舒了口气：“还是家里好。”
苏宇偏头看了她一眼：“你说的是BJ还是洛杉矶？”
“我说的是有暖气的地方。”刘艺菲白了他一眼，然后自己先笑了，“不过说起来，每次从国外回来落地BJ的时候，心里确实踏实一些。大概是习惯了吧。”
苏宇握住她的手：“那就踏实待着，今年春节哪儿也不去了。”
“你确定？春节档那么多电影上映，你不去捧场？”
“那是蒋雪柔的事，我这个老板不需要场场都到。”苏宇捏了捏她的手指，“倒是你，《冰雪奇缘》大年初六上映，你肯定得跑几场。”
刘艺菲想了想：“跑就跑吧，反正今年春节我也没什么别的安排。”
“妈那边呢？”
“妈说今年过年她在BJ过，咱们年夜饭一起。”
苏宇点了点头：“那行，我让我爸妈也过来，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刘艺菲嗯了一声，脑袋微微偏过来靠在他肩膀上，闭了眼。
……
刚回BJ安顿下来，刘艺菲就拿着两封邀请函和一张座次表，有些迷糊地跑到苏宇跟前。
“这是什么？”她把信封举到苏宇面前。
苏宇这才想起来，一拍脑门：“草，忘记给你说了。我答应了曹董，咱俩会一起去微博之夜。”
刘艺菲鼓着腮帮子，有些不高兴地翻了个小白眼：“你呀，害我又得临时让人去和品牌方协商调整档期，否则时间会很紧的。”
苏宇伸手接过邀请函翻了翻，一月份确实不止微博之夜一个活动，刘艺菲那边还有品牌方的站台安排和杂志拍摄，时间本来就已经排得挺满了。
“是我的错，”他老老实实认错，“下次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刘艺菲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
“上次是金马，这次是微博之夜。合起来就两次，不能算总是吧？”
“你还跟我狡辩？”刘艺菲凑近了一步，鼻子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那我问你，上次你答应我什么事都第一时间报备，结果呢？”
苏宇回想了一下：“我报备了啊，出发去台北不是跟你说了？”
“那是出发！谁问你出发了，我是说活动安排！”
“金马那个是李安临时安排的，我自己也是到了才知道……”
“那微博之夜呢？也是临时安排的？”
苏宇语塞了两秒，然后果断选择认怂：“行，我错了。我以后所有活动安排都第一时间向你汇报，不管是不是临时安排的。”
刘艺菲盯着他看了三秒，绷着的脸慢慢松了下来，嘴角快要压不住笑意了：“哼，这还差不多。”
苏宇趁热打铁：“就是去坐坐，看看表演什么的。曹董还问我需要什么奖，你和我可以随便挑，不过我拒绝了，咱们俩可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奖项。”
“那肯定不要，”刘艺菲立刻点头，“那种分猪肉的奖项拿了也没什么意思。不过咱们坐在哪儿？”
“第一排中间，曹董专门安排的。”
刘艺菲这才彻底满意了，转身往房间走：“那我去跟品牌方打电话，把那个站台活动往后挪一天。”
刘艺菲自己进房间打电话去了苏宇靠在沙发里听着，忽然觉得她这样其实挺好的。
在家里可以跟他耍小脾气、鼓腮帮子翻白眼，该撒娇撒娇该掐人就掐人；在外人面前，永远是那个大方得体的刘艺菲。
几分钟后她打完电话出来了：“搞定了。品牌方那边说可以改到后天，没问题。”
“辛苦了。”
“哼，知道辛苦就好。”刘艺菲走到他旁边坐下来，顺手拿起茶几上的一颗橘子开始剥，“对了，微博之夜的服装你定了吗？”
“定了，深蓝色西装。”
“我看看。”刘艺菲把剥好的橘子掰了一半递给他，同时伸出另一只手，“照片给我看看。”
“手机在卧室充电，回头给你看。”
“那你记得。”
“记得记得。”
……
郭金明从写小说到跨行当导演，两部《小时代》的高票房无疑是给业界开了个好头。
这不，另一位也来了。
博纳等几家公司携手韩寒，直接开了媒体发布会，新闻迅速在影视圈和网上传开。
“继郭金明之后，青年作家韩寒首次跨行，将执导由自己编剧的大银幕处女作：《后会无期》。”
“新人导演韩寒表示，电影《后会无期》于即日起正式选角，将尽可能使用真正的演技派和实力派演员……疑似嘲讽《小时代》。”
不提粉丝怎么看，反正电影圈和网上是又热闹起来了。
“积年的美术、摄影、演员，他们转行当导演还能讲得过去，但一个写小说的，一上来就要做电影导演？处女作真的会是他自己执导么？他们导得来么？”
“又是一个郭金明，又是一个瞄准粉丝市场的导演！”
“这准入门槛也太低了吧？是人是鬼是不是都能当导演？”
苏宇待在公司里，刚刚定好年会的举办时间。
他这会儿看着网上的新闻，也不由得感慨：“这才到哪里呀，往后会越来越热闹的。”
刘艺菲听见他自言自语，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韩寒要当导演了？”
“嗯，刚开发布会。”
“那他的电影会跟郭金明的《小时代》打擂台吗？”
苏宇想了想：“档期还没定，不好说。但至少话题度上肯定不缺。你看着吧，以后写小说的、当主持人的、唱歌的，都会往导演这个圈子里挤。”
刘艺菲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那岂不是越来越乱了？”
“乱是乱了点，但有竞争才有进步嘛。拍得好不好，观众说了算，票房说了算。”苏宇伸手从她手里拿过那块咬了一口的苹果塞进自己嘴里，“再说了，也不是每一个跨界的人都能拍好。导演这行，看着门槛低，进去了才知道水深。”
刘艺菲看着自己手里空了的位置，瞪了他一眼：“你抢我苹果！”
“我帮你吃一口，免得你吃太多长胖。”
“我哪里胖了！”
“不胖不胖，”苏宇笑着往后躲了躲，“我就那么一说，你别掐人……”
刘艺菲的手已经精准地捏住了他腰侧的软肉，轻轻一拧。
苏宇嘶了一声，缩着身子往旁边挪了半米：“你这手劲儿见长啊。”
“那是你肉少了。”刘艺菲得意地哼了一声，把果盘放在办公桌上，自己也坐在了他身上，“对了，年会定哪天？”
“下周五。”
“那我得想想穿什么。”
“你那天穿什么都行，反正你往那儿一站，全公司的人都盯着你看。”
刘艺菲偏过头看他：“那你呢？”
“我在旁边看着你就行了。”
“你今天嘴怎么这么甜？”
“大概是抢了你那块苹果的缘故。”
刘艺菲笑出了声，把果盘往他那边推了推：“吃你的吧，别贫了。”
……
好几个月不见韩三坪，今天饭桌上的话还挺多。
刘艺菲跟着苏宇一块儿来的，韩佳女也在，四个人围着一张圆桌，菜还没上齐，韩三坪就先开了口。
“我如今在局里和中影都还有挂职顾问的身份。昨天喇培康和我说，想出价将小马手里《太平轮》的投资份额买下来，你觉得呢？”韩三坪问了一个相当尖锐的问题，韩佳女和刘艺菲都望了过来。
苏宇好悬没被嘴里的食物卡住气管，中影董事长这个位子有毒吧？
怎么每一个坐到那把椅子上的人都想接《太平轮》这种项目？
他赶紧喝了口果汁顺了顺，然后放下杯子：“韩董，您想听我说真话还是假话？”
“废话，肯定是真话了。”韩三坪瞪了他一眼。
苏宇擦了擦嘴，认真地想了想措辞：“您要不让喇董去问问，看华艺、乐视他们愿不愿意接手，把中影手里的份额交易给他们吧。咱也不想着赚，保本就行。”
他说得很直接诚，韩佳女和刘艺菲都有点目瞪口呆。
韩三坪皱了皱眉头，没说话，过了片刻才开口：“你就真的不看好我投资的这个电影项目？”
“唉，您就是再问我一百次，我也还是这个回答。”苏宇放下筷子，语气比刚才更郑重了一些，“我从来没看好过。当初《赤壁》的前车之鉴就在那儿摆着，可您还是义无反顾地上了《太平轮》这艘船。前者运气好，有日本那边兜底，中影没赔。但《太平轮》……”
苏宇顿了一下，斟酌着用词，“它怎么可能比得上《泰坦尼克号》？”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是吴宇森自比卡梅隆？还是章子怡、金城武他们能和小李子、凯特·温斯莱特打擂台？
这话说出来太扎心，咽回去了。
苏宇的回答让在座三个人都有些惊愕。
刘艺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那是她在提醒他话别说太满的意思。
苏宇回了她一个我有数的眼神。
韩三坪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叹了口气：“卖是不可能卖了。中影的规则不允许，无论卖多卖少或保本，都会有资产流失的嫌疑。只能不去打小马那边的主意……”
“哦豁。”苏宇心里只有这俩字了。
这意思就是：中影大概率要在这部片子上栽跟头，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刘艺菲在桌子下面又碰了他一下，这次是指尖轻轻地在他膝盖上画了个圈。
苏宇偏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平静。
他回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然后重新看向韩三坪：“韩董，那如果小马那边的份额流出来，您建议中影怎么做？”
韩三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做。不接、不买、不碰。”
苏宇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个看法。”
饭桌的气氛沉默了片刻。
韩佳女适时地转移了话题，聊起了最近的热门电影，气氛这才慢慢回暖。
....
饭后四个人在饭店门口告别，韩三坪上车前拍了拍苏宇的肩膀：“你那些话，我都听进去了。”
苏宇点了点头：“韩董，我知道您为难。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开的。”
韩三坪苦笑了一声，没再说话，转身上了车。
车开走之后，BJ的冬夜冷风扑面而来。
刘艺菲裹了裹围巾，走到苏宇身边，把手塞进了他的大衣口袋里：“你刚才那些话说得有点重。”
“是有点重，”苏宇任由她的手在自己口袋里取暖，“不说清楚，他还会继续往坑里跳。”
“那你觉得中影这次要亏多少？”
“不好说，肯定不是小数目。”苏宇偏头看着路面上被路灯照亮的薄雪，“《太平轮》的投资盘子太大了，回本压力极大。再加上吴宇森的商业性不足……唉，这事咱们也管不了。”
刘艺菲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要不要劝劝喇董？”
“喇培康比韩董精，他心里应该有数。有些事，不是心里有数就能躲得掉的。”苏宇把她的手在口袋里握紧了一些，“走吧，回家。外面冷。”
“嗯，回家。”
两个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呼出的白气在空中交缠又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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