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这样。
顾墨染抬手叫人。
“福伯。”
福伯从门外进来。
“请林夫人来一趟。”
林清黛虽说身子快散了架,依旧来得很快。
她知道王爷突然喊她,定是有正事。
一进门,她就把一屋子人扫了一遍,目光在顾墨染脸上停住。
“出什么事了?”
顾墨染冲窗边偏了偏头。
“从今日起,这孩子身边加几个人。”
林清黛看了一眼铁蛋,“铁蛋?”
“嗯。”顾墨染声音很平,
“小月说,这孩子不好好读书。”
“学堂到王府那段路,两人跟着,一明一暗。
夜里东跨院外墙加一班巡。防止他乱跑。”
林清黛皱了皱眉。
“要不让薛环来?”
“行。”顾墨染想了一下,“和他说说有人惦记着王府的孩子,防拐子。”
“好。”
林清黛点了点头,出去了。
一侧的云疏月更糊涂了,拉着顾墨染的袖子。
“王爷,谁要拐铁蛋?他这么脏,拐他干什么?”
“说不定有人就喜欢脏的。”
“……”
云疏月看了看铁蛋,又看了看顾墨染,总觉得这两句话里少了一大截东西,可她想不出来那一截在哪儿。
只好把铁蛋拎起来,拿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两下拍掉渣子。
“走了走了,明日去学堂记得给先生认错。”
“我不认。”
“你要是不认,以后不给你吃肉了。”
铁蛋沉默了一会儿。
“……我认错。”
云疏月拎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顾墨染一眼,雪人帽歪在头上。
门帘一落,暖阁里安静了。
苏瑶从案后站起来,走到榻前,把那本账册放在小几上。
“王爷。”
“嗯。”
“灯市那笔账算完了。”苏瑶抬起眼。
“可是夫君,你今天不对劲。”她把账册往前推了半寸。
顾墨染觉得没必要瞒她,便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苏瑶一愣。
“这些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顾墨染笑了笑。
“你猜猜?”
“不管你怎么知道的,这都是好事儿。
那云大人手上有十八个关卡、还有剑南道的巡查文书。
这些东西,妾身原本算过,得再压他一年才能全拿到手。”
她停了一下。
“看来,不用一年了。”
顾墨染笑了。
“瑶儿。”
“王爷说。”
“云大人不是账。”顾墨染把那本账册合上,“只是一个丢了孩子的可怜人。”
苏瑶站在那儿,看了他很久,然后把账册收回怀里。
“妾身明白了。”她说,“那妾身去查另一样。”
“查什么?”
“查柏树村。”苏瑶转身,“那一带过没过人牙子的车队,走的哪条路,在哪个驿站落过脚。这个账,妾身会查清。”
她走出去了。
暖阁里只剩顾墨染一个人。
炭盆里的火烧得正好,窗上的棉纸透着白光。
桌上那个空盘子里剩了几根骨头,还有一小滩酱汁。
顾墨染靠回软榻上,把眼睛闭了一会儿。
想起赵无恤那张脸。
那家伙在按察使府里认了个干娘,天天替王氏捏肩,把“儿子”这两个字叫得比亲的还软。
若他哪天知道王氏真儿子在哪儿,铁蛋怕是不安全。
顾墨染睁开眼,冲窗外看了看天色。
又想起了叶青云,楚天行……那几个天命之子。
没忍住笑了一声。
天命之子里也会有脏东西。
按察使府后院。
赵无恤换了一身灰袍,把头发用旧布巾裹住,趁天没黑透从侧门出去。
他袖子里揣着两块干粮和一小包银子,是准备给蒲云山的。
那位青城山少主眼下正在城南挑夜香,人是憋着火的。
赵无恤原本只想去安抚安抚,把南市那些规矩解释清楚,免得这条线断在他手上。
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他一边贴着墙根走,一边默默盘算。
蒲云山要查柳家旧部,要查逸王,要接近谢婉清。
这些都好办。
以前他事事都得让着这位恩公之子,可他现在手上多了一样蒲云山不知道的消息。
逸王府里养着按察使的亲儿子。
赵无恤脚下越走越快。
他想的是,若把这话递给蒲云山,蒲云山会怎么办?
若再想法子让云正则从别处听到,云正则又会怎么办?
一个丢了六年儿子的父亲,知道亲儿子在逸王府里给人当小厮养着,当爹的第一个念头不会是感激。
他会心疼会气!
到时候只要自己在旁边再煽风点火,把丢儿子这件事再往王府老人那边引一引。
哈哈哈!
顾墨染,让你坏我好事,你死定了!
赵无恤走到巷口,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
十二号公厕后院的灯还亮着。
他把布巾往下拉了拉,遮住半张脸,沿着墙根摸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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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亲弟弟竟在身边,云疏月得知真相
赵无恤蹲在墙根下把布巾又往上拉了半寸,眼睛先在院里扫了一圈。
十二号公厕后院堆着七八只木桶,桶沿结着一层发黑的干壳,靠东墙立着一排刚劈的柴,柴堆缝里塞着一件旧号褂子。
蒲云山就坐在柴堆前的小凳上,两只手搭在膝上,掌心朝上,指节被扁担磨出了红印。
“蒲兄。”赵无恤压着声音过去,把袖里那两块干粮掏出来,“饼是热的,贴着胸口带的。”
外头忽然落下一句话。
“谁在跟粪桶说话?”
赵无恤整个人钉在原地。
拓跋莽端着一只粗瓷碗站在院门口,碗里是半碗汤饼,汤上飘着两片羊肉。
他一手托碗一手拿筷,嘴里还嚼着东西,眼睛却已经斜过来了。
蒲云山反应比赵无恤快,一把把他往柴堆后拽,两人挤在木桶与柴垛之间的窄缝里,肩膀抵着肩膀,鼻子离最近那只桶不过一尺。
那股味道顺着鼻腔往脑子里钻。
赵无恤一口气吸进去,眼泪当场就出来了,硬憋着才没咳。
拓跋莽端着碗慢慢走进来,靴子踩在湿石板上有声,在桶阵前站了站,用筷子敲了敲最边上那只桶盖。
“老鼠?”
蒲云山伸出两根手指按住赵无恤后颈,把他的头往下压。
拓跋莽敲了三下,又低头喝了一口汤,转身出去了。
院门那边传来他跟守夜婆子说话的声音。
脚步远了,蒲云山才松手。
赵无恤靠着柴堆吐了两口气,喉咙里发苦。
“蒲兄,我不能久待。”他把干粮塞过去,“有件事,比南市那些规矩要紧一百倍。”
蒲云山没接饼,只把眼睛抬起来。
“说。”
“逸王府里养着按察使云正则的亲儿子。”
柴堆缝里安静了一下。
蒲云山的手收紧了一点。
“你从哪儿听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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