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安领着他下楼,走到一楼客厅的沙发前,指了指。
“坐。”
黎志义听话的立马坐下了。
顾承安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翘了个二郎腿,枪放在扶手上,随手摆着。
“接下来的环节很简单。”他掏出手机,调好录像模式,支在茶几上的一个水杯后面固定住角度,镜头正对黎志义。
“你面对这个镜头,把你做过的那些不太光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一遍。”
黎志义嘴唇抖了一下。
顾承安继续说:“争辩没有任何意义。两部手机、电脑、硬盘,里面存了什么东西,你可能比我更清楚。”
他顿了顿,换了个更轻松的口吻。
“我这样做,其实是给你一个机会。证明你的病已经好了,也能少受一些后续治疗的痛苦。”
他拍了拍沙发扶手上的格洛克。
“对吧?”
黎志义使劲咽了口唾沫,这回没任何犹豫,连声说:“我配合,我全力配合。”
顾承安按下了录制键,对他比了个“请”的手势。
接下来的将近一个小时里,黎志义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自己这些年的事情全倒了出来。
从最开始怎么跟陈子华搭上线,到后来怎么用那些钱铺路、怎么替人办事、替谁办了什么事、每一笔的数额、每一次交易的时间地点。怎么跟马克·西蒙搭上线的,又有什么勾当等等。
他甚至主动补充了一些顾承安没掌握的细节——比如某笔资金的真实流向,比如某个项目审批中间有什么人居中协调。
求生欲这东西,有时候比任何审讯技巧都好用。
一个小时后,顾承安收起手机,检查了一下视频文件的完整性,确认无误。
他收起手枪,站起来,从裤兜里掏出两根扎带。
黎志义看见扎带的时候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但很快又老实了。
“脚伸出来。”
扎带锁住双脚。
“手背到后面去。”
扎带锁住双手,无比配合。
“接下来老实待着,免得再吃苦头。”
黎志义缩在沙发角落里,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鼠。
顾承安转身走到客厅另一侧的落地窗前,拿出保密手机,按下公文里的那串联络号码,拨了出去。
几乎秒接。
“临时编码KA-N0731。”
对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女声:“收到,验证通过。”
“目标控制完毕,口供和相关证据均已获取,涉及人员共七人,需要一组人来收拾现场。”
“收到,预计30分钟内抵达。”
接下来顾承安又联系了自己的上级——春风。
跟他如实汇报了当前的情况,当然肯定隐瞒了他金手指相关的内容的。
最后提出自己的建议,申请将涉案人员移交至境内司法体系,依法开展后续审理流程。
电话那头的春风没有直接给出答复,让他先做好扫尾工作。
顾承安自己在天珠获取到记忆信息,拿到相关证据后,没有直接实施抓捕,反而特意费力吧唧的给黎志义施针、录制视频,这么做是为什么呢?
为了泄愤?
核心目的是敲定实打实的口供。若是办案仅依靠物证,一旦嫌疑人拒不认罪,零口供办案会大幅拉长后续流程,且审理管辖权限容易出现诸多变数。
如今掌握完整口供、核心物证,再串联相关人证,推动涉案人员移交境内审理的方案,在程序层面就完全具备了落地条件。
第60章 同志,注意安全
顾承安站在一楼客厅的落地窗旁边,看了看手机,
显示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黎志义蜷缩着躺在沙发上,脑袋歪着,不知道是吓晕了还是累晕了,发出轻微的鼾声,顾承安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会。
反正跑不了。
他走到厨房转了一圈,打开冰箱翻了翻。黎志义这冰箱倒是挺讲究,有机牛奶、进口矿泉水、还有几盒日文的零食。
顾承安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灌了两口。
别墅里安静得不像话。那六个人还躺着,药效还没过,暂时还醒不了。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马路上传来轻微的引擎声。
从东面缓缓靠近别墅方向。
顾承安放下矿泉水瓶,走到玄关处的控制面板,把庭院的部分灯和大厅的主灯依次打开。
他推开庭院的侧门,迈步走到院子中央,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站定。
那两辆车在距别墅大门约三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车门打开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但顾承安能感觉到至少下来了六个人。
脚步声从围墙外绕过来,步伐轻快。
没有人直接推门进来。
他们贴着别墅大门两侧的墙壁散开,几道黑影压低身形,动作训练有素。其中一人侧身靠在门柱后面,小心地把脑袋探了出来,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眼。
那只眼和顾承安对上了。
顾承安没动,淡然道:“临时编码KO541上菜。”
对面那人缩回去了。
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那人重新探出头,低声回了一串字符:“核验通过,临时编码GRD0918润”
顾承安掏出保密手机,调出此前接收到的验证序列,对上了。
他点了点头。
大门推开,走进来五个人。打头的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三十五六岁左右,面部表情可以用四个字概括——全程面瘫。
门口还留了两人。
顾承安在心里给对面带队的人打了个标签:专业,真专业。
不像电影里那种踹门进来“兄弟辛苦了”的桥段。
现实中的对接就是这样——冷、快、没有一句废话。
双方没有自我介绍,没有握手,没有寒暄。带队的人走到顾承安面前三米处站定,目光扫了一圈庭院和大厅内部,然后看向顾承安。
意思很明确:说吧。
顾承安也不废话。
“一楼客厅沙发上,主要目标一人,黎志义,已束缚,口供视频已录制完毕,证据材料在他本人的两部手机、一台电脑、一块移动硬盘里,全部在影音室。”
带队的人微微抬了下下巴,身后一名队员立刻转身往楼上走。
顾承安默默地看了那名队员一眼。
嘴上继续道:“其他还有六个人,全都是黎志义的私人安保团队,已制服,目前处于药物压制状态,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左右才会清醒。”
对方点了一下头。
顾承安接着说:“黎志义的口供涉及七名关联人员,我单独整理了一份简要名单。”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上面是他在等待期间手写的。
带队的人接过纸,展开扫了一眼,面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视线在某个名字上停留了大约两秒。
顾承安注意到了,但没问。
“建议先将这批人控制住,分开审问。后续具体安排,等上级指示。”
“明白。”
“另外,”顾承安加了一句,“黎志义单独关押,暂时不走港岛这边的法律程序。这是我向上级提出的建议,已经报上去了,目前等回复。在回复下来之前,人先看好。”
带队的人短暂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收到。”
没有追问原因,也没提出异议。
整个对接过程很快。
事情交代完,顾承安把手机里的事情传了一份给他们。
然后没有多留,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栋别墅里面的人和几个关联人物就不再是他的事了,该做的他做了,剩下的流程自有流程去走。
他转身往庭院门口走去。
路过带队的人身边时,对方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同志,注意安全。”
顾承安脚步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一扬。
这是今晚唯一一句不属于流程的话。
他没回头,随意摆了下手,算是回应了。
出了别墅大门,顾承安深吸一口气,沿着来时的路线快步往停车点走。
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任务阶段性完成,整个人的弦松了一截,但脑子里已经在转下一件事了。
马克·西蒙。
黎志义在口供里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明显比说其他人的时候低了半度,眼神也闪了一下。
这人怕他。
不是怕那种纯暴力意义上的恐惧,而是含有一种更深层的东西——知道对方比自己段位高太多之后,骨子里生出来的那种忌惮。
顾承安从黎志义的记忆碎片里拼出来的信息并不多。
马克·西蒙,美国海军情报局前分析员,履历上写的是“已退役”。
退役?
顾承安的嘴角扯了一下:这种人要是真退了役,他顾承安当场把格洛克吃了。
2020年以前,此人以黎志义高级助理的身份公开活动,出入各种场合,港岛商界不少人都见过他,国安法落地之后,这人一夜之间人间蒸发,外界普遍认为他已经离开港岛、回到了美国。
但黎志义的记忆告诉顾承安另一个版本。
马克·西蒙大概率没走。
他还在港岛。
黎志义与他最近一次接触是一个月前。黎志义的说法是——马克·西蒙主动找的他,联系方式是单向的,不固定时间地点会见他一次。
上次见面地点是在车上,对方上车、谈事、二十分钟后在其指定地点下的车。
顾承安从记忆信息里只提取到了两个坐标:上车点和下车点。
一个在铜锣湾某条巷子里,一个在北角的一条老街上。
除此之外,关于马克·西蒙目前住在哪里、用什么身份活动、有没有其他同伙——一概不知。
黎志义自己也不知道。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一个训练有素的前情报分析员,隐匿在一个他熟悉了好多年的城市里,反侦察意识拉满,连跟他合作最久的黎志义都摸不清他的底。
顾承安到了停车点,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急着发动。
他靠在驾驶座上,盯着挡风玻璃外面漆黑的夜色,想了一会。
天珠在这件事上能提供的帮助有限——它需要近距离感应才能获取记忆信息,不是卫星定位系统,得先找到人,天珠才派得上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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