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大一级不一定压死人。
但文件快一级，确实能让人少说不少话。
到第五天，联合工作组已经从两本账册、电子数据和原有案卷中，锁定三十多名相关人员。
其中有人涉嫌受贿。
有人涉嫌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
有人篡改物证流转记录。
有人长期为马建东通风报信。
还有几名基层人员只是收过礼，替人打过招呼，问题不大，胆子也没来得及长大。
联合工作组依法分流处理。
涉嫌犯罪的移送立案。
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转交对应部门。
一般违规的进入纪律审查。
证据不足的继续核查，不提前扣帽子。
王海波被带走接受进一步调查那天，顾承安去见了他一次，去给他上一上心理强度。
王海波看起来老了不少。
“你早就知道保险柜的位置。”他问。
顾承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王海波盯着他。
“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这不属于你目前需要操心的问题。”
顾承安把一张权利义务告知书推了过去。
“你现在应该操心的是，哪一笔先解释。”
王海波低头看着那份文件。
“我没有直接收马建东的钱。”
“对。你只是让别人替你付钱，替你家人付钱，替你的生活付钱。”
“从技术角度讲，你确实没亲手收。”
“你只是把手省下来了。”
王海波又问了一句：“马建东也留了账？”
“你们很般配。”
“一个做账，一个对账。”
“放心吧，你们在下面有的是机会就这个问题进行深度探讨！”
当晚，技术人员完成马建东账本的第二轮梳理。
一本薄薄的账册，把海关、林业、治安、运输和边境仓储中的多条暗线串在了一起。
市局物证鉴定中心。
取证桌上，摆满了刚从城郊一处废弃汽修厂地下室搜出来的东西。
三十四支枪。
其中十二支是仿六四式手枪，做工粗糙，工艺极差，但击发装置完整。十五支是截短了枪管的单管猎枪。剩下七支，是纯手工打磨的土制钢珠枪。
除了枪，还有三大箱配套弹药。
取证桌的最右侧，放着两个用黑色防水防静电密封袋包裹的方块。
两千克高纯度冰毒。
第252章 回京
顾承安站在桌前，目光扫过这些证物。
郭明远站在不远处，这个还有一年就退休的老刑警，此刻脸色异常难看。
“三十四支枪。这要是流进市面，或者马建东那天晚上把这些东西全发下去，化肥厂就不是死三个人能收场的事了。”
顾承安表情没什么变化。
马建东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囤积毒品风险太大，所以他从不把黑河当仓库，只当跳板。这两千克冰毒，只是刚入境还没来得及往下游分发的“过路货”。
但他囤枪。
在边境做这种掉脑袋的买卖，火力就是话语权。这些枪，就是马建东用来维持地下秩序、武装手下马仔的底气。
顾承安开口，“马建东已经撂了，他的上线在俄罗斯境内，下线的销售网络辐射周边三个省，他就是一个中转节点。”
“省厅已经和俄罗斯警方取得联系，跨国联合打击行动的预案正在走审批流程。顾督察，后续的联合行动，你参与指挥吗？”
“不参与。”
“我的任务是查清内鬼，掀开盖子。现在盖子揭开了，剩下的清扫工作，是你们地方公安和禁毒部门的专业领域。”
他往门口走去，走到郭明远身边的时候停下说了一句：
“郭局，提前祝你退休前，再立个一等功。”
郭明远愣了一下，王海波落马后，常务副局长的位置空了出来。联合工作组对郭明远这几天的表现非常认可，再加上资格也够了，省厅已经找他谈过话。退休前再进一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郭明远立正，冲着顾承安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
顾承安没有回礼，他现在穿的是便装。他只是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下午他抽空还掉了手枪和剩余的子弹，当然开枪报告前几天就已经写好提交了！
16：00黑河飞往京城的航班准时起飞。
顾承安坐在经济舱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逐渐缩小的冰雪城市。
这趟差出得猝不及防，结束得也干脆利落。马建东团伙覆灭，王海波背后的保护伞被连根拔起。一条横跨两国的利益链条被彻底斩断。
顾承安收回目光，拿出手机。
空乘人员正在广播提醒关闭电子设备。
顾承安点开银行APP，看了一眼账户余额。
120.50元。
他盯着屏幕上的数字，一脸无奈。
堂堂国安三处特别行动组组长，公安部二级警督巡查调研员，立过那么多功勋的男人，卡里的钱居然不够一晚的住宿了。
这趟来黑河，没有走财务预支流程。这几天在黑河的吃住虽然有地方解决，但买机票、打车、零碎开销，全是他自己垫的。
顾承安叹了口气，打开飞行模式。
穷。
一种深入骨髓的穷。
三个小时后，航班降落在京城国际机场。
顾承安背着双肩包，走出航站楼。他没有去排队等出租车，而是走向了机场大巴的售票处。
三十块钱，能省一点是一点。
坐在大巴车上，顾承安拿出保密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落地了？”处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刚上大巴。”顾承安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处长，黑河的事结了，移交手续全部办完。后续的跨国行动我不掺和了。”
“做得不错，联合工作组那边的报告我已经看过了。雷厉风行，没给地方上留扯皮的余地。”处长随口问了一句，“你晚上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吗？”
顾承安心想，来了。
“准备睡公园！”
“那祝你好梦！”处长不按套路出牌。
顾承安连忙说：“哎哎哎，处长，我遇到了一点个人生活上的危机，非常严峻。”
“你说，我听着！”处长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我没钱了。”顾承安理直气壮地说道，“卡里的钱订房都不够了！房可以不住，饭还得吃啦。
您看，能不能私人先给我周转个两万？”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顾承安甚至能听到处长悠闲喝水的声音。
“我忘了告诉你。你那张工资卡，除了正常的薪资发放，还有一个特殊功能。”
“什么特殊功能？”
“每年十万的额度，可以直接透支使用。”
顾承安一听，差点从大巴车的座椅上弹起来。
“透支？信用卡？！”顾承安的声音瞬间拉高，还好车上的穷人就只有他一个，司机不算。
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他赶紧蒙着话筒小声反问，语气里的愤怒丝毫不减，“处长，谁让你们私自用我的身份信息办信用卡的？十万额度，你们知道现在的年化利率有多高吗？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我还得起吗？这钱我不用！坚决不用！你们这是在联合资本家做陷阱！”
处长在电话那头静静地听着他发完牢骚。
“说完了？”
“说完了，反正我不还利息。”
“不用你还，本金也不用你还。”
顾承安愣住了。“什么意思？”
“那是局里给一线特殊外勤人员设立的紧急备用金。”处长耐心地解释，“每年十万额度，年底自动清零重置。这钱不入你的个人征信，也不需要你走报销流程。
主要目的，是防止你们在执行任务或者日常生活中，遇到突发性的资金困难。”
处长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局里培养你们不容易。你们手里掌握着极大的权限。我不希望有一天，我的外勤特工因为没钱吃饭、没钱交房租，或者家里老人生病拿不出医药费，而被别人用几万块钱拉下水，走上歪路。明白了吗？”
顾承安握着手机，脸上的表情在两秒钟内完成了从“愤怒维权”到“如沐春风”的无缝切换。
“喂？007，听见没有？”
“哎呀！”顾承安突然大喊一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然后又贴回耳边，“您说什么？我这大巴车上太吵了，发动机轰轰的，信号也不好！我刚才是不是说话声音有点大了？您别介意啊，我那是饿的，低血糖导致的情绪失控！”
处长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
顾承安继续满脸堆笑地对着空气输出：“组织的关怀真是无微不至！这十万块钱，不仅是钱，那是局党委对我们一线人员沉甸甸的爱！您放心，我绝对不乱花，好钢用在刀刃上！”
“行了，别在这儿给我唱高调。收起你那套市侩嘴脸。”处长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好嘞。”顾承安瞬间恢复正常语气，干脆利落。
“说正事。”处长的语气彻底转入工作状态。
顾承安也立刻收敛了笑意，坐直了身体。“您指示。”
“你的特别行动组，初步筹建完成了。”
“人员都定下来了？”顾承安问。
“初步定下来了，合不合适你说了算，他们都是从各大军区特种部队、公安系统技侦部门，还有几个特殊单位里挑出来的尖子。”处长说道，“你今天先找个地儿好好休息，洗个澡，吃顿好的。用你那不用还的十万块钱。”
“明白。”
“明天早上九点，我去接你。带你去见见他们。”
第253章 见队员
顾承安当然没打算真去睡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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