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力配合您处置现场。”
“那就执行命令。”顾承安语气沉了下来,“防爆罐送到备用股道,我亲自转运。疏散通道上不准留人,沿途关闭无线电发射设备。你找人负责引路,其他人保持安全距离。”
赵海峰下颌绷紧。
两人对视了数秒。
“是!”
赵海峰转身下车,走到门口又停住。
“顾警官,我负责引路。”
顾承安看着他的背影,没再说话。
这位赵队长,能处。
明知道背包里装着什么,还敢把自己摆在转运路线最前面。真出问题,两个人谁也跑不了。
站台上的行动迅速展开。
乘客开始从远离现场的车门分批疏散。工作人员让他们不拿行李,只带手机和证件,下车后沿固定路线进入站外安全区。
相邻车厢仍保持封闭。
更远处车厢里的旅客隔着车窗看见站台上的特警,终于意识到事情远比广播里说的严重。
没有人再抱怨晚点。
他们按要求坐在位置上,走廊保持畅通。几个刚才偷拍视频的年轻人默默删掉了画面,还有人给家里发了一句“我没事”,随后将手机调成静音。
顾承安站在背包旁边等待。
几分钟后,站台尽头传来急促的口令。
“慢!慢一点!”
“左边抬高!”
“换手,后面的人顶上!”
顾承安透过车门看去。
十几名特警正围着一只重型防爆罐艰难前进。
这东西设计时考虑的是抗爆性能,不是让人徒手长距离搬运。罐体和底座加起来重达数百公斤,外壁能抓握的位置有限,临时配备的小推车又无法通过部分狭窄通道和道床区域。
他们只能用钢管、承重带和人力配合。
前排几人抓着承重带,肩膀几乎贴到罐壁。后排的人托住底座,有两名特警弓着腰,从下方顶住不断下坠的重心。
每走几步,队形就要停一次。
手臂没力的人退到外圈,旁边的人立刻补位。
十月下旬的鹤庆并不热。
可每个人的额头都挂满了汗珠,防弹背心下的作训服也已经湿透。有人手掌被承重带磨破,换手时只在裤腿上蹭了一下,又重新抓了上去。
没有人喊累。
也没有人问为什么不等机械设备。
他们只知道,那只罐子早一分钟到位,列车上的人就早一分钟安全。
顾承安看着这支临时组成的搬运队伍,眼神安静下来。
和平年代没有那么多从天而降的英雄。
更多时候,是一群普通人收到命令,知道前面危险,还是把装备穿好,把该扛的东西扛起来。
防爆罐经过列车旁边时,车窗内的人都站了起来。
一名小女孩趴在玻璃上,问身旁的父亲:“爸爸,他们搬的是什么?”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是保护大家的东西。”
“他们为什么不用车?”
“因为车过不去。”
“那会不会很重?”
男人看着那些弯下去的腰,抬手擦了擦眼角。
“很重。”
小女孩不说话了。
她隔着玻璃,朝外面敬了一个并不标准的礼。
附近几个乘客看到她的动作,也慢慢站直了身体。
没有掌声。
现场不能喧闹。
但一只只手举了起来。
站台上,正在换位接力的特警看见车窗后的动作,咬住牙,再次把防爆罐抬高。
“走!”
队伍继续向站台尽头移动。
赵海峰很快返回车厢。
“顾警官,路线已经清空。备用股道位于站场末端,距离站房和正线都有足够距离。防爆罐正在就位,沿途警戒完成。”
“搜爆结果呢?”
“相邻车厢没有发现其他可疑物品。嫌疑人座位和行李已经封存,暂未发现第二套装置,车站外围也在继续排查。”
“走。”
顾承安戴好手套,来到背包前。
他没有单手去拎提带,而是先蹲下,双手托住背包底部,缓慢抬起。
动作必须做全。
现在只有他知道包里是空的。
如果他随手把背包甩到肩上,再吹着口哨下车,明天有关部门对他的评价就不会是艺高人胆大,而是极端轻浮、不顾现场后果。
能力越大,越要给规则留足体面。
更何况,车厢和站台有完整监控。
后续调查人员会逐帧复盘每一个动作。
顾承安将背包平稳抱在胸前。
赵海峰站在前方三米处,放慢脚步。
“前方车门有五厘米高差。”
顾承安迈过门槛。
“右侧地面有水迹。”
他避开湿滑区域。
“前方转弯,通道宽度一米二。”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站台。
沿途特警全部撤到警戒线外。
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人背对转运路线,负责阻止无关人员闯入。他们不看背包,也不靠近,连对讲机都切换到接收状态,避免不必要的无线电发射。
虽然初步判断为手动触发装置,但未知就是未知。
所有能规避的风险,都要规避。
这时一股风从站场尽头吹来。
顾承安步伐依旧很稳。
背包轻得过分,可他刻意保持双臂承重的姿态。赵海峰几次回头,看见他手臂没有丝毫抖动,心里越发惊讶,暗自佩服。
两人穿过工作人员通道,沿着道床边缘走向备用股道。
石砟不平,轨枕之间存在落差。
赵海峰每走一步都会提前指出落脚位置。
“左脚前方空隙。”
“收到。”
“跨轨。”
“收到。”
“前方平地,距离防爆罐二十米。”
这段路并不长。
可在所有知情者眼中,每一步都踩在危险边缘。
第204章 无声的致敬
站房的窗户后面,几名铁路工作人员屏住呼吸。救护人员站在掩体后,担架已经展开。消防救援人员盯着转运路线,手里的装备始终保持待命状态。
列车上尚未完成转移的乘客也看见了他们。
那个年轻警察抱着背包,走在空荡的警戒区中。
前方只有一名特警队长引路。
其余人全部退到了远处。
这幅画面不需要解释。
一名中年女人捂住嘴,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那包里是不是炸弹?”
旁边没人回答。
她却已经知道答案。
有人握紧手机,小声说道:“刚才开枪的就是他。”
“他救了整列车的人,现在又自己把东西拿出去……”
“怎么不让机器人来?”
“哪有那么快。”
“那也不能让人拿啊……”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几分钟前还有人因为被要求换车厢而发火,还有人担心行李丢失,还有人抱怨列车晚点会耽误工作。
现在没有人再提这些。
他们看着那个背影,只觉得自己刚才计较的东西轻得可笑。
备用股道旁,重型防爆罐终于就位。
十几名特警靠着护栏喘气。
有人直接坐在地上,双手止不住地发抖。那可不是害怕,是肌肉彻底脱力后的反应。
赵海峰抬手示意。
“全部后撤!”
“警戒组退到安全区域!”
“医疗组保持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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