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他原本所期待的，敲打一二就好，如今力度一大，他这副科长反而麻烦起来。
技术科的日常事务，陈工一直就不愿意接手，不然也不会愿意让个不懂技术的同志前来技术科任职。
如今倒好，人走了他成了眼下这一摊子事务的第一选择。
也好在张厂长也没想耽误他的精力，特意向他询问了意见。
“那行，我之后跟景润同志也讨论一下再决定。”
“你那台收音机想完成规模化生产，具体需要些什么，我好尽早安排下去。”
此刻办公室内还不止张厂长，负责生产的谢副厂长以及后勤相关的高副厂长皆在。
二人脸上起初是讶异他的年轻，不过很快便透着亲切与敬意，默默等在一旁听着他跟张厂长交流，眼下才开口加入道。
“是啊！沈工，生产所需的我们会尽全力配合。”
“我看那收音机外壳是用的钢材，是用的第三轧钢厂的钢料么？”
“不是，高厂长你误会了。”
“给张厂长的那台只是样机，想着耐用一些。”
“真正要是大规模制造哪能还用钢材啊！我想着外壳主要是用胶木或者塑料，这两样你们看哪项合适？”
“塑料设备么？这个怕是不好弄。”
高副厂长年纪也就三十七八的模样，整个人沉稳又健谈。
厂里的后勤工作全由他一把抓，计划外的不少设备与零件所需，几乎也是他凭本事和关系搞来。
眼下对于沈永健的提议，也是给出意见道。
“魔都那边是有援建的塑料厂，不过那些设备他们厂自己生产都不够用，设备没仿制出来前，这两年内应当是匀不出设备给我们。”
“而且他们厂生产的塑料我三个月前在别的厂有接触过一批，质量一般…”
“从我角度来看，胶木可能更合适点，本身咱们电台其实也可用胶木，之前厂里便向部委申请过，如今再申请应当能批。”
“没问题，胶木也是很好的选择。”
沈永健对于这年头的材料也不清楚，有高副厂长把关正好补足他对眼下国内工业体系的认知。
具体的产品到真正的生产实践，在国内现有的条件下，每一步都不容易。
若非沈永健选得产品不错，收音机内部大部分零件几乎与军用电台相通，核心零件便是电子管，不然这产品就算是设计出来了，造出来也不容易。
四人在厂里对产品选用材料，包括厂里人手所需皆有所讨论。
预备新设立一个车间，用来组装收音机。
具体车间开工时间，计划在一个月内，其实主要是生产胶木的设备能不能让部委批复。
当然倘若真没得批，就准备走计划程序外派，会比较麻烦一些。
这也是这年头除了特殊工厂外，其他厂子生产设备尤其是各种零件都尽可能自己拥有生产能力的原因。
……
几日后，部委电工局。
沈永健制造的那台收音机，自从那日下午搬到张厂长办公室后便再也没见过。
眼下这机器已连带图纸一同到了电工局的会议室内。
郑局长匆匆结束楼上的会议，眼下已快步踏入此间。
“这收音机你们研究的怎么样了？评价如何？”
询问的同时，目光已再次落在这台收音机上。
虽然不是头一次见，但这般小巧的收音机，简单耐看的线条设计，还是让他挪不开眼。
被召集来负责评估的几位技术干部此刻都停下了讨论。
其中一位戴着眼镜领头的中年男子，脸上严肃地汇报道。
“郑局长，这台收音机和图纸我们都研究讨论过了！”
“技术上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突破的创新点…”
“没创新点？没创新的话，我之前怎么没见过这般模样的收音机？”
还未等这中年男子说罢，便已经替沈永健反驳起来。
这般收音机他可亲自试过了，声音响亮，信号稳定清晰，比眼下国内其他的收音机强出不止一截。
“郑局，我不是这个意思。”
“技术原理的确没有实质性的突破，不过总体设计思想，不管是外部大小设计还是内部电路对收音机的功能想法都很成熟，很先进。”
第26章 评价先进
听这同志客观的评判，郑局长这才缓和脸色点了点头道。
“那你说，这位沈永健同志本身的专业能力怎么样？”
“不好判断！”
中年男子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基础扎实，设计想法大胆先进，但并未有真正的前沿技术和思路展现。”
“真要说的话，技术应用实践这一块水平很高、能力很强，技术理论这一块…还有待观察。”
郑局长听闻，脸上也是一阵思索。
虽然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不过这款收音机他个人是很喜欢，此刻再次追问道。
“你说这收音机设计先进…是基于我国的收音机而言…还是基于国际？”
“基于国际！”
“沈永健同志应当设计初就是考虑往小了设计，启用的电子管也是电子管厂初步可生产十八种管型中的最小型管。”
“总体设计也是按照小体积、操作简单易用的方向进行的。”
事实上中年男子的言语可以依照后世的“人性化”一词概括。
此刻对于沈永健的专业能力评估也是尽可能的客观。
郑局长闻言再度沉默起来，好半晌后才对身边的周秘书道。
“小周，你去帮我拟份文件通知，正在拟合办电器厂的胶木生产设备先匀两套给电子管厂，督促他们尽早生产出第一批收音机。”
“还有…帮我去外贸部问询一下，我记得没错的话，他们是不是在广省办了个出口物资展览交流会？”
“问清下一次的时间，让电子管厂的张厂长做好准备，到时候派人去参与试试。”
说罢便起身离开，匆匆返回自己的办公室。
几日后，技术科专门办公室内。
沈永健看着手中这份由吕干事送来的文件，是由部委对厂里下达的专门通知。
内容正是关于收音机事务，胶木生产设备的批准是其中一项。
他好奇的还是里头第二项，也就是明年二月底的第二次“出口物资展览交流会”。
举办点在广省的广南市，沈永健对于这所谓的交流会没什么印象，不过记忆中56年在广省的这种出口交易会，似乎是“广交会”才对？
莫不是这第二次交流会便是那“广交会”的前身？
沈永健本以为自己的收音机也就是在国内民用，没想到竟然还有出口的渠道。
也难怪所需设备批复得这么快，还下达了专门的生产目标任务。
明年二月的那场交流会可不是先下订单，而是以现货交易的模式进行。
心中又隐隐有些担心，毕竟只是电子管收音机，样式上还过得去，但实际技术并无任何优势，国外像这种六灯的收音机多的很。
这种国际自由市场的竞争，让他原本平静的心中竟莫名多了份焦虑与躁动。
与此同时，心中对于晶体管的试制也愈发紧迫起来。
不同于才穿越那会儿，眼下他在物品栏的助力下，专业内容早已扎实。
在整个电气专业领域，他的学识在国内依旧算不上什么，可能就比普通的本科生强些，理论扎实，思维先进一些。
单就晶体管方向的理论，他有信心在国内称得上第一。
斯坦福所带的资料数据等早已经吃透，各种失败的试制方案与经验他都已琢磨通透。
眼下心中也已有了一条他自己摸索，极有把握但还未尝试过的制造工艺。
以国内目前在这个领域的基础，都无需真正的工业上制造，哪怕他只是在实验条件能造出晶体管来，都是国内第一，足以称得上这个领域的专家。
一旦试制成功，他就能真正拥有被称为留洋学者的底气，也不必担心日后没成绩如何。
说难听点，靠这一项成绩他吃一辈子都足够！
相比付出与可得的回报，就算国内目前条件再苛刻，基础再差，他也得尽早筹备起来试一试。
一想到这儿，趁着眼下还有工夫，便继续钻研完善起了脑中关于晶体管生产的工艺思路，以及预规划起这项试制生产所需的材料设备报告。
另一边，隔壁的大办公室内。
才从红苑公社回来的曹文三与曲嵩二人踏入办公室，感觉有些陌生。
办公室依旧是那个办公室，但原本王副科长办公的位置却是位不认识的新同志。
这人约莫三十五六岁，穿着半新不旧的蓝色工装，袖口习惯性地卷起一截，露出结实的小臂。
注意到他二人走入办公室，这名陌生的同志也已从位置上起身，热情地迎了上来。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主动伸出手，冲着二人询问道。
“你们两位便是曹技术和曲技术吧？”
“辛苦了辛苦了！红苑公社那边路不好走，任务完成得怎么样？没遇到什么困难吧？”
声音洪亮，态度亲切自然，完全没有王德贵那种拿腔拿调的架子。
曹文三和曲嵩二人连忙与其握手。
同时下意识瞥了眼屋内余下的几位同志，确认自己没走错办公室，才开口问道。
“广播站已经修好了，任务也已完成，领导您是…？”
“哦！我叫娄忠国，以前在生产科工作，刚调到咱们技术科任副科长，暂时负责科里的日常事务。”
“至于王德贵同志因为处分的关系，工作已经调离了技术科。”
娄忠国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处分”，“调离”这四个字在曹文三和曲嵩二人听来，却如同惊雷。
两人当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一丝难言的快意。
曲嵩更是忍不住小声“啊”了一下。
娄忠国仿佛没看见他们的惊讶，继续热情地说。
“你们回来的正好！曹技术，有个消息需要通知你。”
“你原先帮助沈工的收音机任务，样品已经做出来了，效果非常好！”
“厂里非常重视，马上就要设立新车间，安排试生产和后续的规模化生产，这可是咱们厂以及技术科的大事。”
娄忠国一边说着一挥手让二人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盖着红章的通知，郑重地递给曹文三。
“文三同志，厂里鉴于你在沈工主导的收音机任务中的出色表现，以及技术科正是用人的时候。”
“这是给你的奖励之一！”
曹文三疑惑地接过，低头一看，文件标题赫然是《关于曹文三同志提前参加技术员等级考核的通知》。
这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手指都有些颤抖。
“我…我能参加…提前考级？”
他原先是顶替了哥哥的岗位，从车间被陈工调来的技术员，从17级每年一考到今年的15级助理技术员，严格来说还称不上技术员的称谓。
娄忠国对他此刻的表情也觉得有意思，脸上带着赞许的笑容点头道。
“沈工特别提到了你在这次收音机试制任务中的积极表现和肯学肯干的精神，厂里也都看在眼里，认为你有资格进行提前考核，也不耽误年后的下一次考核。”
“这是厂里对你工作的肯定，主要的考核内容也与收音机知识相关，好好准备，争取一次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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