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找人帮忙,科里剩下的几位同志,王德贵副科长说他们都有老车间的巡检任务,抽不开身。”
“唯一有空愿意帮忙的曹文三技术员,今天一早竟然被紧急安排下乡维修支援了。”
“这…要不是一车间的刘师傅加班加点地帮着我工作研究,怕是就今天这样品都还得拖上半个月。”
“具体生产安排的事,厂里要不再等一段时日吧?”
“下乡支援?现在?”
张厂长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虽然性子直了点,但能担任厂长可不会听不懂沈永健口中的意思。
当即便把外头的吕干事叫进了屋内。
吕干事进屋视线就集中在桌上的收音机上,带着几分好奇和兴奋。
只是在扫到张厂长的脸色后,立刻打了个激灵。
“厂长?”
“最近厂里有需要配合的下乡任务么?”
“最近?最近好像没有新的下乡任务才是。”
“我记得上一个协调我们厂的任务是红苑公社的,已经有二十来天了。”
闻言,张厂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带着种被冒犯的愠怒。
“好!好!”
“拖了二十多天的任务,今天突然紧急起来了?”
说罢便重重一声拍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胡闹!简直是胡闹!”
第24章 惊喜与处罚
张厂长脸色此刻极为难看。
本以为自己原先的态度就足够愚蠢了。
把堂堂的留洋人才当做自己厂里用来充门面的角色。
自从发现沈永健那般有底气有魄力的修复苏方重点设备后,他心中每每想起此事,总不由暗骂句自己有眼无珠。
此前每每去部里求着要人才,真来了人才却又不懂得珍惜。
还好他早早意识到了错误,与沈永健之间的误会也早已解开。
却没想到似他这般愚蠢之人还不止一个,就连技术科同为副科长的王德贵都敢瞧不起新来的沈工,甚至给他使绊子。
且使绊子也就算了,谁知道人家这才几天便真拿出了东西,拿出了成绩!
当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永健同志,王德贵的事我还得细细了解清楚,不过此事我可以先给你表个态!”
“厂里绝对没有刻意为难你,阻碍你完成任务的想法!”
“是我个人对厂里的同志有疏忽!”
“此次这收音机研制过程中的困难,我代表厂里向你道歉。”
“至于这王德贵,你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严肃处理!”
看着张厂长脸上强压的怒意,此刻连对方一声同志都不愿称呼,沈永健当即心中有数。
并未继续紧逼,甚至于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说得太直白。
毕竟他也不能确定,这王德贵背后是不是还有别的领导撑腰。
眼下既然张厂长都表态了,他也不着急,等着看看此事结果便是。
“厂长,我对厂里对您都没什么意见。”
“这事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可能其中也有什么误会存在。”
“既然您要求继续加快推进,具体生产的步骤和工序,我接下来时间会好好研究的。”
冲着张厂长和吕干事微微点了点头,沈永健当即从办公室内离开。
一小时后,厂办领导的专门会议室内。
厂里往日难得一见的一众领导都匆匆赶到。
倒不是厂领导们不重视工作,纯粹是首都电子管厂援建还未正式完成与开工,有些领导虽然组织关系已到了电子管厂里,但实际工作还在原单位。
一般也就每月一次的例行党委会,人才会到齐。
眼下班子一共就六人,厂里的党委书记空缺,张定方担任厂长。
党委副书记,周志新。
副厂长三人,分别是分管生产的谢文忠。
分管计划经济与核算的林卫东,只是暂时挂职,具体工作还在前军工厂内。
还有负责后勤的高长庚,大半时间也不在厂里,而是到处去别的国营厂调取计划外的一些需求准备。
另外还有位工会主席,程国梁。
领导班子其实还不健全,不过暂时就是由这六人负责。
“老张?怎么突然要下班了…临时召集党委会议?”
周志新,作为厂里的二号人物,对于眼下这次会议也比较意外。
不过此刻的目光却更多地落在桌上那线条明朗的方匣子上。
“这东西…该不会是收音机吧?”
“这般精巧,是金陵那边的工厂捣鼓出来的新东西?”
其余几人目光也聚焦在这匣子上。
眼中都带着欣赏与好奇,乃至于跃跃欲试想启用试试。
“这该不会是咱们厂沈工最近研发的新产品吧?”
谢文忠目光扫过这精致的收音机,毕竟是主管生产的,车间消息也更灵通些,一下道出了此物来历。
“霍~!”
“这是咱们厂的同志捣鼓出来的?”
“沈工?就是那位留洋回来的年轻人?”
“我记得他不是前几日才把苏方的那大设备搞定么?什么时候又捣鼓起了收音机,竟然还有这般本事!?”
周志新脸色讶异,他对新来的沈永健同志并未太过关注。
心里起初跟张厂长之前一般,只不过是当成上级部委的任务罢了,多养个留洋学生而已。
也就前几日苏方机械一事后,才稍微重视了不少。
但这重视也有限,没想到突然间又掏出了这收音机。
“是我四天前跟他聊过的咱们厂的难处,缺一款面向民用的产品。”
“他花了三天时间,就带厂里的师傅捣鼓出了这玩意儿?”
“三天!?”
“张厂长,您不是说笑吧?”
一直极少在厂里,平日党委例会也甚少发言的林卫东眼下有些难以置信。
他别说是收音机了,就连沈永健同志,其实也是今日头一次听说。
“就是三天,顶多算上我谈话那日,也就四天。”
“这事没什么好作假的,文忠同志负责车间生产,对沈工的工作应当也有数,能够证明。”
张厂长言语间顿了顿,见谢文忠一并作证地点了点头,才继续道。
“今天找大家来一共两个事,这新收音机生产的事先等等再谈,技术科有个问题需要先讨论解决一下。”
厂里重要的领导干部都在这儿,张厂长也是长话短说,将技术科里刚刚由吕干事以及从其他同志中了解的情况说明了一番。
一时间,厂里的几位领导干部脸色都沉了下来。
“张厂长,像王德贵同志的这种行为,已经不是简单的科内协调不利问题,我认为是思想作风和工作态度上的严重问题!”
“对于厂里的任务与工作,分不清轻重缓急,还严重干扰沈永健同志的重要研发任务,我建议给他降职和处分,让他日后就在车间生产劳动吧。”
这话是分管后勤的高长庚副厂长所说,且他话音刚落,就得到了林卫东的响应。
“嫉妒他人进步,夺权设绊子、使阴招!这种行为,咱们厂里绝不能姑息!”
“我赞成长庚同志的意见,必须严肃处理!”
就连一向与王德贵关系比较好的工会主席程国梁,当下见这般形势,也没敢开口站他这边。
只是下意识地替他在处罚力度上开脱了两句。
“各位同志,王德贵同志的行为…毕竟也是职责之内的行使嘛!”
“我赞同各位的意见,权力行使的确带有私人目的,该处罚予以警戒,但一下子降职去车间工人…怕是过了吧…”
“我建议警告处分,降一级,保留干部身份,调来我工会之中当个生产干事,不脱产工作如何?”
程国梁虽然没开脱什么,不过众人立刻明白了他实际的态度。
不脱产的生产干事,其实就是车间工人,一样参与生产。
不过待遇上只是降一级,其实还保留着股长的级别待遇,与他调任技术科前在厂办的级别相当。
假如他老实的话,等明年厂子正式成立后级别提升,倒不是没有可能重新担任相应的股长职务与工作。
张厂长虽然在气头上,不过也知道真降职去车间只是气话。
说到底只是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使绊子,程国梁说的方案已经算是较重的处罚,当下见周副书记也跟他点头,这才一道点头应下。
第25章 积怨已久
厂里响应的速度极快,厂党委会议结束的第二日,处分便已下来。
公告栏中早已张贴了处分公告。
大办公室内,一众技术员此刻都屏息着佯装做着自己手头的工作,实际目光却不时瞥过最后头的王副科长,不对…眼下已是王干事。
其整理桌面的动作很麻利,脸上看不出喜怒。
碍于之前在科室内竖立的威信,倒是没有谁敢在这个时候说风凉话,毕竟对方就算降了职,级别也都比他们这些技术员要高。
不过等其收拾完东西踏出办公室的瞬间,那扇门甚至还没完全合拢,压抑了许久的办公室瞬间“嗡”地一声活了过来。
“呸!什么玩意儿!”
一个年纪稍长的技术员率先啐了一口,声音不大,却像点燃了引线。
“就是!仗着手里那点权,成天鼻孔朝天,正事没干多少,尽瞎指挥人一定要写什么破报告!”
另一个技术员立刻接上,声音里满是积压已久的怨气。
不懂技术的领导到技术部门负责日常管理,不想着自己主动学习科内的任务,反倒是一遍遍要求技术员们把每日工作以思想报告的形式记录下来。
全是抓考勤,盯思想,为难众人添麻烦的活,能得技术员们喜欢就怪了。
“可不是嘛!看不得别人好也就算了,连沈工这样有真本事的人都敢给他使绊子。”
“光想着怎么拖后腿,摆架子!活该被撸了副科长!”
办公室里的气氛热烈起来,大家七嘴八舌,把平时王德贵那些刁难、推诿一桩桩破事都翻了出来。
往日积压的不畅意在今日全然抒发,唯独沈永健此刻见不到这场景。
他一早便已在张厂长的办公室内。
“张厂长,我心思主要还在技术研发上,日常的管理还是在提拔或者调一位同志过来吧。”
事实上,沈永健一早听张厂长说出处罚时也没想到力度这么大。
直接给降职降级,本以为顶多就是在科内降级留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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