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灵官。
灵官闭着眼睛,青灰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只完好的右手手指,正无意识地轻叩着腰间佩刀的刀柄。
随后他睁开眼,与崔时安对视了一下,微微颔首。
有效。
“终于无需在思念中迷茫徘徊,这世上反反复复的悲伤,如今不再重演——”
aespa宿舍的电视屏幕上,画面正对着广场上那片仰头歌唱的人海。
镜头扫过一张张脸庞,有泪流满面的老人,有紧紧相拥的情侣,有把国旗贴在胸口的青年。
刘知珉蜷缩在沙发角落,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她没有再看直播,只是闭着眼睛,听着从电视里传来的、十几万人的合唱声。
那声音像温暖的潮水,一波波冲刷着她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
金冬天已经跟着唱了起来,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Giselle红着眼眶,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节拍,
宁宁靠在沙发扶手上,轻声说:
“少女时代签前辈们这首歌……每次听都觉得,还能再坚持一下。”
刘知珉没有唱歌。
她只是把双手轻轻交叠在胸口,感受着那里传来的、陌生的悸动。
那不是爱情的心跳,不是对崔时安的担忧,而是某种更原始、更广阔的共鸣,作为人类一员,被集体希望感染的共鸣。
眼泪无声滑落。
不是为了某个人。
是为了这片土地上,所有还在努力活着的人们。
“在无数个未知的道路中我向着微弱的光芒走去——”
申有娜盘腿坐在公寓地板上。
电视开着,但她闭着眼睛。
前世作为解莲花的记忆,在此刻被歌声唤醒,那不是具体的画面,而是一种感知:
族人们围坐在篝火边,唱着古老的歌谣,那歌谣里没有仇恨,只有对“撑下去”的执着祈愿。
少女在心里轻轻跟着旋律,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哼唱。
为这片土地。
为所有还在黑暗中寻找光的人。
这个夜晚,无数人通过电视直播的信号,通过社交媒体的片段,通过口耳相传的低语——
在不同的屋檐下,不同的城市里,不同的境遇中——
不约而同地,跟着唱起了同一首歌。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歌声在半岛上空汇聚,像无数条细小的溪流,最终汇成一片看不见的、温暖的海洋。
光化门上空。
水母已经透明了大半。
它庞大的身躯在夜色中像一块即将融化的血色冰雕,触须僵直地垂下,摆动幅度越来越小。
核心处那颗搏动的心脏状物完全暴露,颜色从暗红转为浑浊的灰白,表面布满裂纹。
时机到了。
崔时安从怀中取出箭簇。
箭簇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暗金色光泽,表面古老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微微流转。
他看向灵官:“借你手臂一用。”
灵官立刻将刚才自己斩断的左臂递了过来。
崔时安接过。
入手冰凉,没有血肉的触感,更像是某种凝结的灵力实体。
他将箭簇搭在断臂前端,那断臂竟自动弯曲,化作一张无形的弓。
拉弦。
瞄准,水母核心正中央,那颗浑浊眼球的最深处!
松手。
箭簇离弦的瞬间,没有任何声音。
但在灵官的感知里,那应该是一道撕裂夜空的、纯粹的金色轨迹。
箭矢贯穿水母眼球的刹那——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然后。
“砰——!!!”
光化门上空,爆开了一朵绚烂到极致的金色烟花。
不是火焰,不是爆炸,而是纯粹的光——
温暖的、不刺眼的、像初升太阳般的光。
那光在空中绽放,分裂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如流星雨般洒向四面八方,照亮了整个广场,照亮了每一张仰起的脸庞。
底下的人群爆发出欢呼。
不是愤怒的呐喊,不是抗议的嘶吼,而是纯粹的、释然的、充满希望的欢呼。
烟花的光芒落在他们脸上,
映亮了那些还挂着泪痕却洋溢着笑容的面孔,
映亮了那些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映亮了那些在夜色中闪烁的、名为“希望”的东西。
他们的歌声更大了: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再次重逢的世界——”
无数人,在电视机前,流下了泪水。
光芒渐渐消散。
夜空恢复清澈,月亮格外明亮。
帐篷废墟旁,崔时安将断臂递还给灵官。
后者看着他,青灰色的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欣赏,有凝重,也有某种释然。
“本官现在承认,”祂开口,带着一丝丝调侃,“你有资格做江北王了。”
崔时安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疲惫,几分不以为然:
“我这人从不说空话,江北王算什么——”
他抬头,望向远处首尔璀璨的夜景:
“说不定将来,我还要做半岛王呢。”
灵官没有反驳。
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刚才的断臂又递了回来:
“送你了。”
崔时安一愣:“给我?”
“嗯,”灵官指了指自己已经恢复完整的左手,“它接触过那触手的污染,又被你用作弓身承载箭簇——现在它已经不是普通灵体了。”
他顿了顿:
“留着吧,或许将来……用得着。”
说完,灵官转身走向等候的使者队伍。
荷拉回头冲崔时安眨了眨眼,文彬则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崔时安发现手中那截断臂,正在化作一把弓的虚影。
最终,他伸出手,将虚影按进自己胸口。
一股冰凉但纯净的气息钻入了胸膛。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广场上那些带着希望的人群。
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两个未接来电和一条未读短信。
然后,转身,走进了首尔深沉的夜色里。
身后,光化门的灯火依旧通明。
“嗯,”他拿起手机,语气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我在回来的路上了。”
第239-240章 欧巴请你再扎我一下下
崔时安踏着月色来到了申有娜的公寓。
本来想通过她打听一下雪允的情况,
随着密码锁“咔哒”一声轻响,推开门的那一刻,暖黄的灯光夹杂着地暖的热气,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慰着他的身心。
那股属于“家”的温煦,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疲惫的感官里,
而坐在地板上的少女听见动静,像是一只灵动的小白兔,飞奔了过来。
“欧巴!你回来啦?”
申有娜仰着脸,眼睛在灯光下明媚动人,里面混杂着未散尽的担忧和抑制不住的欣喜。
双手自然而然地接过他脱下的外套。
“嗯……”崔时安点点头,本来还没多少疲倦,可进入房间那一刻,可能是因为放松的原因,连语气里都掺杂起了倦意。
少女像一条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小狗,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走进客厅,憋了一肚子的话,犹如滔滔江水,滚之不绝:
“欧巴刚才看见烟花了吗?今天这种日子光化门居然有人放烟花呢~真神奇,那边很乱吧?”
“还好。”崔时安瞥了一眼电视。
屏幕里还在播着光化门的画面,那首《再次重逢的世界》仍被齐声诵唱,声音透过音响流淌出来,在安静的公寓里形成奇异的背景音。
歌声里的希望与温暖,与此刻房间里流淌的安宁,微妙地重叠在一起。
崔时安重重的陷进沙发里。
“我看那边警察都出动了呢。”
申有娜边说边端来一杯温水,盯着他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又好奇的问:“欧巴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没有,你怎么还不睡呢?”他放下杯子,声音有些沙哑。
申有娜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理所当然看着他:
“欧巴都没回来,我怎么睡得着。”
崔时安笑了一下,带着点揶揄:
“那要是万一……我不回来了呢?”
少女却很笃定地摇头,一头长发在肩头轻轻甩动:
“我知道欧巴肯定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