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重新汇入队列,一步步走向那位古老的存在,最终,停在了孟婆的面前。
孟婆抬起眼,目光落在崇祯那半透明、极不稳定的魂体上,扫过他脸上未干的泪痕。
她的眼神依旧平淡无波,声音苍老而漠然,像是在陈述一个迟到太久的事实:
“早该轮回了。”
崇祯帝闻言,对着这位司掌遗忘的神祇,微微低了低头。
声音沙哑,带着释然后的、沉沉的愧疚:
“……对不起。”
这一声道歉,不知是对孟婆说的,对耽误的轮回秩序说的,还是对那碗被他抗拒了太久的汤说的。
孟婆没有回应,只是熟练地用那柄古旧的汤勺,从翻滚着灰蒙蒙雾气的石锅中舀起一碗“汤”,递到崇祯面前。
汤水在粗糙的陶碗中微微荡漾,看似清澈,却仿佛映照着无数即将消散的记忆光影。
崇祯伸出那双半透明的手,有些颤抖地接过陶碗。
他没有立刻饮下。
而是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江叶一行人,目光逐一掠过这些给了他最后慰藉与解脱的“后世之人”,眼中满是难以言喻的感激,与一场静默的告别。
最后,他越过他们,望向远处灰雾弥漫的虚空。
仿佛穿过了地府的阻隔,遥遥望向了那片早已沉入历史长河的故土——曾经的大明江山。
那一眼,有不舍,有眷恋,最终化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然后,他不再犹豫,仰起头,将碗中的孟婆汤一饮而尽。
汤水入喉的瞬间,似有无形之力生效。
崇祯眼中那些深重的痛苦、悔恨,乃至刚刚泛起的一点微光,迅速褪去,转为一片空茫。
他好像已看不见近在咫尺的江叶一行,只是依循着某种牵引,缓缓转身,朝着雾气深处轮回波动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脚步虚浮,却又异常坚定。
直到那明黄的背影,彻底没入灰暗的雾中。
江叶一行人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着那袭明黄龙袍的身影,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一种难以言喻的怅惘与释然交织在心头。
众人刚收回目光,心绪还未沉静,一直安静站在苍龙身边的林峰,忽然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江导,江哥,各位我也该走了。”
苍龙身体微微一震,猛地转头看向他。
他的手按在林峰那残破魂体的肩膀上,喉咙滚动了一下,才吐出一个沉甸甸的字:“嗯。”
林峰看着苍龙微红的眼眶,自己眼里也浮起水光。
他却努力笑了笑:“我爸妈那边……江哥,要麻烦你和他们说了。”
他的声音有些咽哽:“告诉他们,儿子不孝,这辈子没能尽孝,也没能养老送终……对不起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像用尽所有力气说出最后的嘱托,或者说遗愿。
“跟他们说,下辈子,我还想当他们的孩子。一定好好补偿。”
离别的悲伤气息,如同忘川河畔的雾气,无声无息却又浓重地弥漫在众人之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纵然是铁骨铮铮的苍龙,眼圈再也抑制不住地泛红,他重重地点头:“你放心,你的话,我一定一字不差地带到。二老,我会替你照看。”
林峰最后将视线转向江叶:“江导,那件事……就麻烦你了。”
江叶迎上他的目光,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放心。我会处理好。绝不会让你……让你们白白牺牲。”
“谢谢。”
林峰深深地看了江叶一眼。
随后,他转向这群相识虽短,却一同走过地府,给过他最后温暖的同伴——陈勤、梵梵、郭帅、姜凯……
他抱拳,脸上带着释然的笑:
“诸位,保重。”
“咱们……来生再见。”
“林峰同志,保重!”陈勤沉声道。
“峰哥,一路走好,保重!”梵梵声音微颤。
“保重!”
“保重!”
……
众人纷纷开口,声音里充满了不舍与祝福。
在那一声声真挚的“保重”中,林峰接过孟婆递来的汤。
他最后看了一眼苍龙,看了一眼江叶,看了一眼所有同伴,然后仰头,将碗中的液体饮尽。
与崇祯帝一样,汤药下肚的瞬间,林峰眼中的神采迅速褪去,变得一片混沌空茫。
他转过身,不再有丝毫留恋或犹豫,跟随着前方无形的指引,一步步,朝着轮回路的终点,朝着那象征着新生与未知的六道轮回盘走去。
他的背影,与之前崇祯的背影渐渐重叠,又相继没入那永恒的迷雾之中。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久久地凝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离别的重量并未随身影远去而减轻,反而更深地沉在每个人心头。
忘川河水静流,孟婆的锅雾氤氲,地府的秩序依旧永恒轮转。
而他们,在此送别了两个沉甸甸的灵魂,去往那彻底的遗忘,与全新的开始。
这段地府之行,所见的远不止奇景。
还有这般,直击魂灵的别离与抉择。
第578章 不可强求
目送崇祯与林峰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轮回路的尽头,每个人心头都像是压上了一块无形的石头,弥漫着淡淡的愁绪、深深的不舍,以及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地府之行,见证了太多沉重。
这时,一直静坐的孟婆,目光落在了江叶身上。
她伸出枯瘦的手,用那柄古旧的汤勺,从雾气氤氲的石锅中舀起一碗汤,径直递到江叶面前,声音毫无波澜:“喝吧。”
江叶看着递到面前的孟婆汤,平静地摇了摇头:“不了,这碗汤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说着,他侧身让开了通往汤锅前的位置。
孟婆的视线随之移向江叶身后的其他团员。
然而,所有人,无论是陈勤、梵梵,还是阿拔斯王储、赫特伯爵,都默契地齐齐往旁边退了一步,对着孟婆,或摇头,或摆手,意思明确,我们不喝。
孟婆那看尽沧桑的眸子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难得地嘴唇动了动,多说了几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不解的意味:
“你们这些人,好生奇怪。劝别人转世投胎,头头是道,自己倒是不去了。”
姜凯闻言,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坦诚道:“婆婆,我们这不是,还想在这地府里多转两圈,看看风景嘛。万一运气好,能再等到个把想见的亲人,再见上一面呢?”
他这话半真半假,却也道出了不少来此的亡魂的心声。
孟婆对于这种说辞,显然早已司空见惯。
她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有这样的想法的亡魂,在这忘川河畔,没有上亿,也有千万。
哪个不是心头还剩着一点未了的执念,想等一个人,或了一桩事,才肯真正放下,饮下那碗汤。
她不再多言,手腕一转,将那碗汤递给了后面排队的亡魂。
江叶见事情已了,便招呼着二十名团员:“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寻个人少的地方,准备返回。”
众人没有异议,跟随着江叶,沿着忘川河畔,朝着远离孟婆汤锅和轮回盘的方向走去。
河畔依旧灰雾弥漫,幽冥之花在雾中闪烁着幽蓝的微光,凄美而神秘。
苏小小看着岸边这连绵不绝的幽蓝花海,眼中带着渴望,开口询问:“江导,我们能采一朵幽冥之花回去吗?就当是地府之行的纪念。”
她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鸣。
一双双眼睛都亮了起来,期盼地看向江叶。
这花如此奇特,又蕴含着地府独特的法则与故事,若能带回去一朵,绝对是独一无二的纪念品。
江叶看了看河畔那仿佛无边无际的幽冥之花,又看了看团员们那写满渴望与期待的眸子,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可以。只要你们能采摘下来。”
见江叶许可,众人顿时兴奋起来,哪还等什么,纷纷蹲下身,开始在那片幽蓝的花海中仔细寻找自己心仪的那一朵,准备下手“拔走”。
然而,等他们真正上手后,才发现事情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那幽冥之花看着纤细柔弱,但它的根茎仿佛与脚下这片冥河土地融为一体,又像是根部下方缀着千斤之重,任凭他们如何用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我去!怎么拔不出来?”
郭帅憋红了脸,使出了吃奶的劲儿,那被他选中的幽冥之花却纹丝不动,连一片花瓣都没颤抖一下。
他们当中力气最大的,莫过于苍龙、陈勤、林骁这些经历过严苛训练的人。
几人轮流上阵,结果却是一样的。
林骁对着众人摇头:“不用试了,我们拔不走的。这花恐怕不是靠蛮力能取的。”
毛国庆不死心,提议道:“不能拔,那我们试试看摘花瓣或者轻轻折断花茎?”
一群人又开始了各种尝试,但那幽冥之花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力量保护着,依旧无法被他们摘下分毫。
江叶见状,也好奇地蹲下身,伸手试探性地伸向离自己最近的一朵幽冥之花。
他的手还没真正接触到那幽蓝的花瓣,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朵幽冥之花仿佛有意识一般,微微向他手的方向倾斜,随即,整朵花连同细长的冰晶般花茎,自动从土地中脱离,轻盈而准确地落入了江叶摊开的掌心之中。
距离江叶最近的卡里尔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惊讶出声:“江导!”
他这一声,顿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齐刷刷地转向江叶。
随后,众人就看到了江叶掌心那朵完好无损,幽蓝花瓣上银白光点静静闪烁的幽冥之花。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各种惊呼。
“卧槽!卧槽!江导,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去,江导,摘这个花有什么秘诀吗?快教教我们。”
“妈耶,江导肯定知道我们不知道的窍门。”
“江导威武。”
江叶握着手中微凉的幽冥之花,看着众人震惊又热切的眼神,一脸无辜地摊了摊另一只手:“如果我说,我没摘,是它自己贴上来的,你们信吗?”
一群人整齐地摇头,脸上写满了“不信”和“快从实招来”。
“不行不行,除非让我亲眼看到第一次。”姜凯挤眉弄眼地起哄道。
江叶无奈,只好又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手伸向了旁边另一朵幽冥之花。
这一次,众人看得更加仔细。
只见那朵被江叶选中的幽冥之花,在他手伸过来的瞬间,仿佛变得更加“精神”了,花瓣上的银白光点闪烁得欢快了些,甚至隐隐有主动向他掌心靠拢的趋势。
更让他们目瞪口呆的是,周围的几朵幽冥之花,似乎也不甘寂寞,暗戳戳地调整着角度,将自己最美的一面朝向江叶,仿佛在无声地竞争:“选我!选我!”
这一幕可把所有人都看愣了。
这花成精了?
还带竞聘上岗的?
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江叶选中的那朵幽冥之花,优雅地自行脱离土地,稳稳落入江叶另一只手中。
上一篇:火红年代:从肝职业面板开始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