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货带去的景区能考古 第319章

  不是那个得到了时空旅行社意外介入,命运轨迹发生偏折,或许有了不同结局的崇祯。

  眼前这个崇祯,是他们这条位面时间线上,正史记载中,大明王朝最后的那位皇帝。

  一个没有时空导游出现,没有奇迹发生,在绝望中挣扎,最终独自走上煤山,亲眼看着家国倾覆、无力回天的亡国之君——明思宗朱由检。

  江叶点了点头:“对,我们是几百年后的后世之人。”

  崇祯闻言,脸上并无多少波澜,只是那半透明的魂体似乎更黯淡了一分。

  他缓缓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群后世之人,那眼神里没有期待,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近乎认命般的疲惫与空洞。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以一种极其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之事的口吻,轻声道:

  “你们想骂就骂吧,想打就打吧。”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老鹰眉头紧锁,姜凯愕然张嘴,陈勤等人面露不解。

  苏小小声音里带着惊讶与不解:“你、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会骂你,会打你?”

  崇祯似乎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反问,他那趋于涣散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他看向苏小小,又缓缓移开视线,望向灰蒙蒙的忘川河面,声音依旧很轻:“你们不是过来骂我的无能,斥责我葬送了大明江山,不是来……”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似乎觉得后面的话无需再说。

  他无声地转回头,平静地,默默等待承受的姿态,面对着江叶一行人,静候着他们的批判与怒火。

  所有人闻言,心头猛地一沉。

  所有人都想象到了。

  这位已然亡国、魂归地府的皇帝,在这忘川河畔漫长而孤独的等待岁月里,或许不止一次地遇到过从后世而来的亡魂。

  那些亡魂,带着对明末乱世的痛惜、对神州陆沉的愤慨,将所有的怒火与怨气,倾泻在了这位“罪魁祸首”的末代帝王魂体之上。

  咒骂、唾弃,甚至……魂体间的殴打。

  他默默承受着,将这视为自己应得的惩罚。

  以至于当江叶这群后世之人靠近时,他的第一反应,便是再次迎来熟悉的责难与攻击。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沉重感,弥漫在江叶一行人心间。

  江叶深吸一口气,压下了翻涌的情绪,问出了一个所有团员都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陛下,你既知身后评价。为何,不选择入轮回?”

  崇祯皇帝缓缓抬眸,目光落在江叶脸上。

  那死寂的眼底,似被这句话牵起一缕极淡的波动。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围的雾气仿佛凝固,久到他本就半透明的魂体边缘几乎淡入虚无。

  然后,他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也异常平静:

  “因为……我没有资格,重入轮回。”

  他目光似乎穿越了江叶,落向虚空里某个承载着大明三百年江山的方向,声音终于渗出一丝压到极致的颤:

  “我对不起列祖列宗,打下的江山,传到我手上……没了。”

  “我对不起天下百姓。山河破碎,生灵涂炭……皆因我无能。”

第576章 不是你的错

  他说着,那本就虚淡的魂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波动、震颤。

  明黄龙袍如水中倒影般晃动,边缘处不断逸散出黯淡的光尘,仿佛这承载着无尽悔恨的魂灵,下一刻就要彻底碎散在忘川河的风里。

  崇祯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江叶一行人的心口。

  先是震惊,而后是死寂般的沉重。

  那重量几乎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他们感受到的不是一个亡国之君推卸责任的狡辩。

  而是一种将天下倾覆、万民苦难全部归咎于己身的,近乎自毁式的终极悔恨。

  这份罪责感是如此之深,如此之沉,以至于他宁愿以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为代价,滞留在忘川河畔,承受着来自后世的怒火,也拒绝那碗能带来遗忘与新生的汤。

  在他看来,忘记,是一种奢侈的逃避;

  轮回,是一种不配拥有的恩赐。

  这一刻,什么帝王的功过,什么历史的评价,似乎都变得苍白而遥远。

  眼前只剩下一个在无尽自责,即将彻底湮灭的灵魂。

  江叶一行人,无论之前对这段历史抱有怎样的看法,此刻心中无不涌起一股强烈的心酸与难过。

  那是对一个背负了太过沉重枷锁的灵魂的悲悯,也是对历史中挣扎沉浮的无奈叹息。

  看着崇祯那越发透明,仿佛随时会化光而去的魂体。

  他们一行人,心底里油然升起一种想要做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下手的无力感。

  江叶下意识伸出手,想像过去那样按住对方颤抖的肩。

  可指尖即将触及的,他猛地顿住,缓缓收回手。

  眼前之人,终究不是那位曾在另一个世界并肩过的故友。

  江叶的目光落回那张苍白的脸上,声音沉稳,一字一句的说道:“陛下,大明之亡,山河之碎,绝非你一人之过。”

  陈勤凝视着眼前即将消散的魂影,脑海却浮现出在大明皇宫的夜幕下,另一个崇祯在绝境中放下一切尊严,嚎啕大哭之后依然挺直脊梁,扛起最后责任的画面。

  心头酸涩翻涌,他上前一步,声音恳切而沉缓:

  “陛下,您有资格入轮回。”

  “您……已经尽力了。”

  梵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抚平波澜的柔和:“您有的,您有轮回的资格。”

  “内忧外患、天灾人祸、积重难返。纵览青史,又有几人真能挽狂澜于既倒?”

  “您宵衣旰食,自责求治,已做到了在那个位置上,凭一己之力所能做的极限。只是这一次天命,没有站在您这边。”

  “这不是您的错。真的不是。”

  崇祯听着这些话,那双被麻木与沉重封冻的眼睛,仿佛冰湖被石子投入,漾开一丝微澜。

  他愕然望着眼前这群“后世之人”,眸中尽是不可置信。

  漫长的岁月里,他早已习惯了憎恶的目光、刺耳的咒骂,乃至魂体所受的冲击。

  他以为自己存在的全部意义,便是永远留在这河畔,接受后世无休止的审判与惩罚。

  从未想过,会有人……

  不骂他,不打他,反而如此认真而笃定地对他说——

  不是你的错。

  崇祯愣愣地看着江叶,看着陈勤,看着梵梵,看着他们身后那些神色复杂却并无恶意的面孔。

  他几度张口,喉咙里却只发出细微的“嗬嗬”声,像是有千言万语的罪状要倾吐,想反驳,想告诉他们“你们错了”。

  可最终,所有涌到嘴边的话,都化作了无声的、剧烈而压抑的颤抖。

  因为从来没有人——

  从未有人,对他说过一句:

  “这不全是你的错。”

  在忘川河畔这片执念与遗忘交织的灰色地带,那些偶尔认出这身龙袍的后世亡魂,带给他的从来只有更加锋利的指责与怒骂。

  每一句,都在他本就残破的魂体上刻下更深的裂痕,将他更沉地钉入“罪有应得”的深渊。

  而今日,在这即将彻底消散的边缘,他却听到了截然相反的声音。

  这群陌生的后世来人,用斩钉截铁的语气告诉他:

  那不是他一个人的错。

  他们看见,崇祯那因无声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虚幻肩膀。

  看见那双承载了太多沉痛的眼眸里,有晶莹的魂泪滚落。

  一滴,两滴,划过他半透明的脸颊,无声地坠入脚下冰冷的虚无。

  那泪水,仿佛冲开了淤积百年的尘垢,又像释放了囚禁太久的苦痛与委屈。

  周围等待区的鬼魂依旧麻木,忘川河水依旧沉静。

  唯有这一隅,时间仿佛为这个终于能落泪的帝王之魂,短暂地停了片刻。

  郭帅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他目光灼灼,凝视着那流泪的魂影,声音低沉而郑重,像在叩击一扇尘封太久的心门:

  “陛下,走吧。”

  姜凯紧跟着,语气同样郑重:“陛下,走吧。”

  陈少龙亦沉声重复,字字清晰:“陛下,走吧。”

  随后,仿佛连锁反应,又像是某种集体的意志传递。

  林骁、苏小小、毛国庆、章君与……一个接一个,所有的团员,无论是曾与‘他’并肩作战过的,还是初次见到这位悲情帝王的,都纷纷开口。

  他们的声音或沉稳,或轻柔,或恳切,汇聚成一句简单却充满力量的呼唤:

  “陛下,走吧!”

  “陛下,走吧!”

  “走吧……”

  一声声,一句句,在这寂静的忘川河畔回荡,穿透了缭绕的灰雾,也穿透了崇祯帝魂体外那层由无尽悔恨筑起的厚厚壁垒。

  崇祯皇帝眼中的泪,如同决堤般滚滚落下,不再是无声的啜泣,而是带着灵魂震颤的悲泣。

  那泪水冲刷着他半透明的面容,也仿佛在洗刷着某种沉重的枷锁。

  他望着眼前这群陌生又亲切的“后世之人”,听着那一声声不含有任何责备,反而充满理解与劝慰的“走吧”。

  他干涸了太久的心魂,似乎正被某种温暖而坚定的力量缓缓浸润。

  太虚道长最后一个缓缓开口,他手持拂尘,神色悲悯而祥和,声音带着一种洞悉天命的超然与抚慰:

  “陛下,尘世兴衰,自有命数。大厦将倾,非一木可支。时也,势也,运也。莫再苛责己身,我们不怪你。”

第577章 送别、轮回

  我们不怪你。

  这最后一句,如同定音之锤,轻轻落下,却在崇祯帝的灵魂深处激起了滔天巨浪。

  那支撑着他滞留于此,承受一切惩罚,名为“全责在我”的支柱,在这一刻,终于开始松动、崩塌。

  这一幕,不可避免地引起了周围无数亡魂的侧目。

  那些原本麻木游荡、或痴痴等待的鬼魂,纷纷好奇的目光投注过来。

  他们看到一群衣着现代衣服的亡魂,正围着一个身着明黄龙袍、魂体将散未散的帝王之魂,用一声声恳切的“走吧”在劝慰。

  这场景,与忘川河畔惯常的冷漠、哀泣、或麻木等待,格格不入,充满了不该存在这里的温情与力量。

  就连一直端坐于大锅后的孟婆,那双看尽悲欢,早已波澜不兴的眼眸,也微微一动。

  她朝江叶他们所在的方向,投去了一瞥极淡的视线。

  崇祯帝的魂体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迟疑地,却又像卸下了千斤重负,跟随江叶一行,离开了那片滞留已久,满是痴魂怨魄的等待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