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风云1977 第225章

  金钟这个项目,投资额十几个亿,建设周期少说四五年,回本要七八年甚至更久。他们会碰吗?”

  李国基想了想,慢慢点了点头。

  “恒隆和新世界已经表态不投了。恒基那边,李兆基的风格你也知道,精打细算,从来不做长线赌注。

  新鸿基郭家兄弟倒是财力雄厚,但他们向来偏好住宅项目,商业写字楼不是主力。”黄家豪一条一条分析着,语气笃定。

  “剩下还有谁?会德丰?小马登现在忙着发展可移动资产,哪有精力来抢这个。置地?置地自己还陷在商业地产的泥潭里出不来呢。”

  李国基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那港府那边呢?他们会接受这个价格吗?”

  “港府也不傻。”黄家豪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鳞次栉比的高楼,“现在不是八一年了,那时候一块地能拍出天价,港府腰杆子硬得很。

  现在呢?上半年收回了多少块地?下半年还要不要继续推地?他们比我们更怕流拍。”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李国基脸上,认真地说了最后一句:“再说了,暗标这种事,本来就是三分实力七分运气。

  出高了要被人笑话,出低了中不了。4.28亿,不高不低,正合适。”

  李国基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老板刚才说的那一番话。然后他抬起头,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明白了。那我这边就按这个数去准备标书。”

  “嗯。”黄家豪重新坐回椅子上,“对了,标书做好之后,让法务和财务都过一遍,别出纰漏。这种大项目,细节上栽跟头不值得。”

  “明白。”李国基站起身,合上笔记本,又想起什么,“老板,那港灯那边还要配合吗?”

  黄家豪想了想,摇头道:“这次不用。金钟这个项目体量大,不需要托。

  如果有人投,说明他们是真的看好;如果没人投,那就更说明我们的判断是对的。港灯那边让他们忙自己的事去。”

  李国基应了一声,正准备往外走,黄家豪又把他叫住了。

  “还有一件事。”黄家豪拿起桌上一份文件,翻了翻,“弘利投资在梅窝有个项目,你跟刘德明那边对接一下。

  毛元洲找的那块地我听过汇报,位置不错,但交通是个问题。

  你去了解一下拓宽道路的成本,跟周边地主先接触一下,别到时候地拿下来了,路进不去。”

  李国基接过文件,翻开看了一眼那张海湾的照片,点点头:“我明天就去办。”

  “去吧。”

  门关上,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黄家豪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散开。

  八百万呎,只是今年的目标。金钟那个标,中了是锦上添花,不中也不影响大局。

  他真正在意的,是别人还在犹豫的时候,弘利置业已经悄悄把牌抓在了手里。

  等这轮经济周期走完,香港地产重新起飞的时候,谁手里有地,谁就有话语权。

第251章 传媒大厦

  传媒大厦。

  这名字起得好,既大气又包容,不像“天天中心”那样,一眼就看出是某家传媒公司的私产。

  义父们到底是义父们,吃过的盐比黄家豪吃过的米还多,走过的桥比他走过的路还多。

  张建成当初还梗着脖子想争一争,觉得“天天中心”多气派,多能彰显天天传媒的实力。

  可黄家豪把“传媒大厦”四个字念了几遍,又琢磨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就拍了板:就听义父们的。

  黄家豪坐在他那辆深蓝色的劳斯莱斯里,透过暗色的车窗往外看。

  今天的传媒大厦,可真是不一样了。整栋楼从顶层到底层,垂下来几十条红色的条幅,都是各家机构送来的祝贺:汇丰、怡和、长江公司、新鸿基……每一个名字拿出来,都足以让这个城市震三震。

  大厦前的广场上,铺了红地毯,两排花篮从门口一直摆到马路边,那香气隔着车窗都仿佛能闻见。

  最热闹的还是那几头舞狮。一头金色的,两头红色的,在铿锵的锣鼓声里腾挪跳跃,时而昂首挺立,时而俯身采青。

  那“青”是一棵新鲜的生菜,用红绳系在大厦正门的上方,狮子要叠起罗汉才能够到。

  这是老传统了,“采青”寓意“生财”,黄家豪虽然接受的是西式教育,对这种事却从不马虎。

  围观的市民越来越多,有拎着菜篮子的阿婆,有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还有几个背着书包的中学生,大概是路过被热闹吸引过来的。

  他们指指点点,跟同伴议论这栋大厦的来历。

  黄家豪看着那些仰起的脸,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满足感。

  “黄生,我们可以下车了。”前排的助理回过头来,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后排的人听清。

  司机下了车,绕到后排拉开车门。黄家豪整了整领带,那是一条暗红色的爱马仕,衬着他深灰色的西装,低调里透着讲究。

  他迈出车门的一瞬间,闪光灯就噼里啪啦地亮了起来。早就蹲守在大厦门口的记者们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呼啦一下拥了上来。

  黄家豪朝他们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也没有停下脚步。

  他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得很,旁边的保安人员自然地把记者们隔开,为他辟出一条通道。

  大厦门口,张建成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了。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头比平时还要足上三分。

  “黄生。”张建成迎上来,低声说了一句:“人都到得差不多了。”

  “贺司长呢?”

  “还没到,不过已经在路上了,刚刚秘书来过电话。”

  黄家豪点了点头,脚步不停地往大厦里走。

  一楼的大堂比从前开阔了许多,装修也全部翻新过,地面铺的是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

  招待室设在三楼的贵宾厅,黄家豪推开门的瞬间,满屋子的人都站了起来。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位置越高的人,到场越晚,大家都懂规矩,没人会挑理。

  “黄生,恭喜恭喜。”

  “黄生,好久不见。”

  招呼声此起彼伏,黄家豪一一笑着回应,目光扫过屋子里的人。

  胡仙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举止之间有一种老派的优雅。

  她是报业公会的会长,也是这座城里最资深的女传媒人之一,在圈子里说话很有份量。

  许进亨站在胡仙旁边,端着一杯香槟,正跟郑家佳说着什么。

  新社的代表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神情沉稳,不像是来祝贺的,倒像是来观察的。

  “胡小姐,好久不见。”黄家豪走过去,微微弯了弯腰。

  “黄生,很高兴能够参加传媒大厦的启用仪式。”胡仙站起身来,笑盈盈地看着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今天代表报业公会,也代表个人向黄生表示祝贺。

  天天传媒这几年发展得很快,你年轻有为,我们这个行业,正要靠你们这些后生来撑场面。”

  “胡小姐过奖了。您能来,已经是给足了我面子。只是今天人多事杂,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您多包涵。”

  黄家豪说的不是客套话。今天来的宾客少说有上百号人,从政界、商界到传媒界,什么人都有,每个人的来头、交情、关系远近都不一样,要面面俱到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只能先紧着最重要的几位打招呼,其他的交给张建成去应付。

  胡仙显然理解这一点,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多聊,把时间留给了黄家豪。

  新社代表那边,黄家豪走过去寒暄了几句,对方说了一些场面上的话,大意是希望天天传媒继续发挥行业引领作用,为香港的繁荣稳定营造良好的舆论氛围。

  黄家豪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正要再跟郑家佳聊几句,助理快步走过来,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四个字:“贺司长到了。”

  黄家豪的眼神微微一动。

  “各位先随意,我去去就来。”他向屋里的人告了罪,转身往外走。

  走到大厦门口的时候,张建成已经陪着贺启贤往里走了。

  贺启贤是个英国人,大名叫Henry Cavendish,来香港二十多年了,中文说得比很多本地人还流利,还给自己取了个中文名叫贺启贤。

  黄家豪有时候觉得,这名字取得实在妙——“贺”是祝贺,“启贤”是开启贤才,用在新闻司长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不过说到底,这终究是个洋人。

  黄家豪心里清楚得很,不管你中文说得再好,名字取得再雅,骨子里的东西是变不了的。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坐的这个位置,以及他能给天天传媒带来的东西。

  “Henry,欢迎你,欢迎你来指导工作。”黄家豪远远地就伸出了手,脸上的笑容比之前对任何人的都大了半分。

  不是谄媚,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热忱,多一分太假,少一分太冷。

  “黄先生,祝贺你。”贺启贤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摇了摇,他的中文说得确实好,几乎没有口音。

  “今天是传媒界的大事,我作为新闻媒体的负责人,肯定不能缺席。

  天天传媒是我们这个城市非常重要的媒体力量,你们搬进新大厦,说明你们的实力在增长,这对整个行业来说都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Henry你太客气了。天天传媒能有今天,离不开社会各界朋友的支持,当然也离不开港府和新闻司的支持。

  这一路走来,你们给了我们很多指导和帮助,我心里都是有数的。”

  贺启贤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哪些话可以寒暄,哪些话不能随便接。

  黄家豪也不在意,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贺启贤往里走。

  路过走廊的时候,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广场上的舞狮还在热闹地表演着。贺启贤瞥了一眼窗外,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这舞狮不错,很传统。”他说。

  “图个好彩头。”黄家豪笑道,“咱们这个城市,传统的东西不能丢,现代化的东西也要学。两头都要顾,两头都要硬,这才走得长远。”

  贺启贤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黄先生说话,越来越有水平了。”

  黄家豪也笑了,那笑容看着轻松,底下绷着一根谁也不知道的弦。

  电梯到了三楼,门一开,招待室里的人已经听到了动静,纷纷站起身来。

  胡仙整了整旗袍的领口,许进亨放下了手里的香槟杯,郑家佳收起了刚才那副懒洋洋的神情,刘乐把那沓文件塞进了公文包。

  新社的代表依旧神情沉稳,只是微微坐直了身体。

  黄家豪侧身,让贺启贤先进了招待室。

  “各位,感谢大家今天来捧场。”黄家豪站在贺启贤身边,声音不大,但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不过在招待大家之前,我们先把剪彩仪式办了。”

  众人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松快了许多。

  张建成已经安排好了剪彩的流程。几位主要嘉宾被请到了大厦门口,红地毯上,金色的剪刀一字排开,在午前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舞狮队伍退到两侧,锣鼓声停了下来,围观的人群安静了,记者都举起了相机。

  黄家豪站在正中间,左边是贺启贤,右边是胡仙。这是张建成排了一上午的序位,反复斟酌过的结果。

  贺启贤代表官方,自然要放在最尊贵的位置;胡仙年长,又是报业公会的会长,代表了行业,放在右边同样合情合理。

  其他人按照身份和亲疏远近依次排开,不多不少,刚好九个人。九,寓意长长久久,这也是义父们点过的。

  司仪是张建成亲自找的,声音洪亮,咬字清晰。

  在他的引导下,九个人同时拿起剪刀,咔嚓一声,红色的绸带齐刷刷地断开,像九道同时划过的闪电。

  那一刻,闪光灯亮成了一片,无数张脸在同一时刻被定格。

  黄家豪直起身,笑着转身面对所有人,双手微微抱拳,做了一个老派的行礼动作。

  人群里响起了掌声,先是稀稀拉拉的几声,然后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涌了整整十几秒钟才慢慢落下去。

  贺启贤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黄先生,你做得很好。”

  黄家豪转过头来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Henry,这才刚刚开始。”

  他们身后的传媒大厦,在这座城市的天际线上,正崭新地矗立着。

  阳光打在玻璃幕墙上,折射出一片白茫茫的光,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但没有人低头,所有人都在抬着头看,看这栋楼,看这群人,看着这座城市的某一个时代,正以一种不动声色的方式,被剪彩的红绸带轻轻地翻了过去。

  而这,不过是黄家豪想要的一切中,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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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和地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