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说不上有多激动,但确实有一种塌实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一盘漫长的棋局中,终于稳稳地落下了一枚关键的棋子。
虽然康力科技的资产不算最优质,制造业务连年亏损,但地皮储备丰厚。
不是为了赚快钱,而是为了长远布局。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战果也已经落袋为安。
国际城市集团的私有化,虽然不如康力科技这般十全十美,但也算是顺利收官。
港灯为此支出了5.25亿港币,换来了国际城市集团45%的股权。
这个数字,刚好在港灯的承受范围之内。账上那十多亿的现金流,扣去这笔开支,还剩将近十个亿,足够应对接下来的风浪了。
唯一让他心头微微发堵的,是那45%,而不是他最初想要的60%。
多了一个李家成,横插一杠子,硬生生从他碗里分走了同样大的一块。
黄家豪轻轻摇了摇头,做生意就是这样。你不能指望每一步都走得称心如意,能在别人的觊觎和围堵中守住大半江山,已经算是不错的结局了。
更何况,45%这个数字,也并非不能接受。
国际城市集团手里握着的那批地产资源,都是实打实的硬资产。一旦香港地产市场回暖,这些资产的价值将成倍释放。
到那时候,港灯手中这45%的股权,带来的回报足以让今天所有的付出都显得微不足道。
黄家豪翻开了桌上另一份文件,那是港灯资产的整体评估报告。
除了国际城市集团这45%的股权之外,港灯还拥有北角待建的商业写字楼“港灯中心”,以及一批分散在各处的投资性物业。
这些资产加在一起,构成了一个颇为可观的地产版图。
电力业务是根基,稳如磐石;地产业务是翅膀,等待起风。
黄家豪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几下,脑海里已经开始勾勒接下来的棋路。
国际城市集团那边,虽然不能独享,但45%的持股加上会德丰那10%的态度,小马登是个聪明人,在关键问题上应该知道怎么选。
至于长江公司,李家成这次不过是见不得别人好才冲进来的,未必有长期和他较量的耐心。
时间,站在有准备的人这边。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黄家豪站起身,走到窗前,双手插在裤袋里,望着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
一周之内,两场私有化,一成一败?
不,谈不上败。只是没有全胜而已。
康力科技收入囊中,国际城市集团落袋为安。
5亿加5.25亿,十亿出头的资金,换来了一个科技平台的所有权和一个地产旗舰的半数权益。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划算的。
虽然带有遗憾,但既得利益确实是实实在在地扩大了。
那些遗憾,是李家成塞给他的;而那些利益,是他自己一寸一寸挣回来的。
…
…
…
正在此时,助理轻轻敲门进来,压低声音汇报道:“黄生,中巴的毛元洲先生来了,说有要事汇报。”
“请他进来。”
不多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毛元洲推门而入,面带几分急切。
“老板,梅窝那块地,找到了。”
他说着,双手恭敬地递上一份文件夹。
黄家豪接过来,翻开,目光逐行扫过,神情专注而沉稳。
“你说说看。”
“这片土地位于梅窝横塘村的海边,一面临海,三面环山,整体格局正好符合您对临海和私密性的要求。”毛元洲简明扼要地介绍道。
毛元洲刚汇报完,黄家豪的目光还停留在那张照片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照片里的海湾确实不错,青山环抱,碧海在望,唯独岸线那一带是乱石滩涂,缺了片能赤脚走上去的细软沙滩。
“老板,这块地原本是一个老渔村的闲置用地,周边没有其他开发项目,私密性极好。”
毛元洲见黄家豪满意,又补充道,“唯一的交通问题是进出的路窄了点,只有单车道,会车不太方便。”
黄家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路窄就拓宽。你一并把沿路的地也谈下来,别让日后有人卡脖子。”
“明白。”毛元洲点了点头,在文件上快速记了一笔。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刘德明推门进来,西装笔挺,手里拿着笔记本。
“黄生,您找我?”
黄家豪把文件往桌前一推,示意他坐下。“刘经理,你先看看这个。”
刘德明走上前,双手接过文件,快速翻阅了一遍。他是做实业出身的,对地产项目并不陌生,看完便大致明白了黄家豪的意思。
“梅窝这块地,位置不错。”刘德明合上文件,斟酌着说道,“不过横塘村那一带的地质我有点印象,以前做项目时接触过,靠近海边的部分土层偏软,如果要做别墅地基,可能要打桩或者做加固处理。”
黄家豪点了点头,他喜欢这种提前把问题摆上桌面的做事风格。“这些技术上的事你去找人评估,该花的钱不要省。”
他说着,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目光沉稳地看着两人:“重点我说一下。”
毛元洲和刘德明都不约而同地坐直了一些。
“用弘利投资的名义去拿地,不要跟我这边直接扯上关系。”黄家豪的语气不急不徐,“这片地方我不打算对外销售,全部自用。
规划几栋独立别墅,风格不要那种张扬的,低调一点,但用料和工艺都要顶级。山体和水系要保留原有的自然风貌,不要大拆大建。”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笔,在便签纸上随手画了几笔:“另外,人造沙滩要想办法做。没有沙滩,这个临海风景就浪费了一大半。
你去研究一下怎么做,找国外的团队来设计也行,我要的是效果。”
刘德明一一记下,抬起头问道:“黄生,地块的总面积大概是多少?”
“毛经理。”
毛元洲立刻接话:“初步估算可用面积在三万平方英尺左右,加上周边可以谈的林地和水源地,总占地可以扩展到五万平方英尺以上。”
“五万呎。”刘德明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这个规模已经相当于一个中等规模的私人庄园了。
他没有表露出任何惊讶,只是沉稳地说道:“明白。我会尽快组建项目团队,一周内拿出初步的可行性评估和预算方案。”
“嗯。”黄家豪靠回椅背,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那个村子里的老建筑,如果有保存完好的传统石屋,可以考虑保留一两栋,修缮一下做茶室或者会客厅。有点传统文化的味道,反而更有意思。”
毛元洲和刘德明对视一眼,都微微点头。刘德明合上笔记本,认真地说道:“黄生放心,这个项目我会亲自跟。”
“去吧。”黄家豪挥了挥手,语气轻松下来,“争取明年夏天之前,能让我在海边喝上冰啤酒。”
两人站起来,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门轻轻关上,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黄家豪重新拿起那份文件,翻到那张海湾的照片,嘴角微微上扬。
一个好的度假地,有时候比一个好项目更让人期待。
…
…
…
李国基敲门进来的时候,黄家豪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半杯凉透了的咖啡。
窗外是中环密密麻麻的写字楼,阳光打在一片片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老板。”李国基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
黄家豪转过身,把咖啡杯搁在办公桌上,示意他坐下。
“拍卖会怎么样?说说看。”
李国基脸上带着笑,拉开椅子坐下来,语气里掩不住几分得意。“比预想的还顺利。三块地,全部拿下。
有一块全场就咱们和港灯那边在出价,其他几家连牌都没举。”
黄家豪听了也笑了笑,坐回自己的位子。“意料之中的事。今年这行情,敢伸手的没几个。”
弘利置业这一年来默默吸纳了六百万平方尺的可建楼面,这个数字放在外面足以让同业侧目。
但黄家豪心里清楚,这才哪到哪。
他记得前世的一些片段,八四年港府前后拿出了五十幅地拍卖,上半年三十幅里收回六幅,下半年二十幅里收回七幅。
冷成这样,不是没人想买,是没人敢买。
越是这样的时候,越是该出手。
“我原本想着今年总共拿九个亿出来,把储备做到七百万呎。”黄家豪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现在看,可以再大胆一点。今年争取做到八百万呎。”
李国基点了点头,掏出随身的小本子记了一笔,然后又抬起头,带着几分佩服的表情说道:“说起来,老板您让港灯那边配合这一手,确实高明。
要不是他们在旁边托着,有几块地光凭咱们一家出价,港府那边搞不好真会收回。”
黄家豪摆了摆手,不以为意。“托一托而已,别让场面太难看。港府那边也要面子,你底价太低,他不肯卖的。
多一家出来举牌,至少面上过得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港灯的地产部门闲着也是闲着,让他们动一动,保持状态。”
李国基心领神会地笑了笑。老板做事一向是这样,每一步都有讲究,面上看着云淡风轻,底下早就布好了局。
八百万呎的土地储备,听起来是个不小的数字。但黄家豪心里门清,这点体量放在香港地产圈,也就是个中等偏上的水平。
那些老牌家族,新鸿基、长实,一年光是卖出去的楼面都不止三百万呎。
他记得前世新鸿基巅峰时期的土地储备做到过五千万呎,恒基也有三千万呎。跟他们比,弘利置业还差得远。
不过眼下的局面,弘利置业在土地储备上已经能跟恒基掰掰手腕了,仅次于新鸿基和长江公司。
这还没算港灯那边——港灯旗下的国际城市集团有四成五的股权,加上鸭脷洲那大片土地,合在一起又是一笔不小的家底。
至于康力置业那边,还握着一百六十万平方米的工业地皮,虽然不是商业地皮,但只要跟港府沟通好了,转化出来的空间也不容小觑。
“对了,金钟二段那个上盖项目,投标的情况你打听了没有?”黄家豪忽然话锋一转,表情认真了几分。
李国基收起笑容,正色道:“打听了。投标的财团不多,恒隆和新世界已经明确说不参与了。
听说恒隆那边跟港府闹得不太愉快,估计是之前四亿挞定那口气还没顺过来。”
黄家豪微微点头,没说话。
恒隆那四亿挞定的事在香港地产圈人尽皆知。八一年恒隆拿地的时候何等风光,后来形势急转直下,他们想跟港府商量把补地价降个十四亿,港府一口回绝。
恒隆硬着头皮交了四亿定金,最后还是咬牙放弃了。四亿港币,差不多是恒隆八一年全年的利润。换成谁,心里都不会舒服。
新世界不参与,恒隆不参与,其他几家老牌开发商怕是也不会轻易出手。
金钟二段这个项目,怎么说也要投十个亿上下的规模,周期长、回报慢,在这种市道下,愿意赌的人不多。
租金虽然只跌了三成左右,但商业地皮的跌幅远远不止这个数。道理很简单,商业项目回报周期太长,今天投下去的钱,七八年后才能看到回头钱。
香港的前景谁说得准?八四年了,距离九七越来越近,那些手里攥着大把现金的开发商,宁可一块一块地慢慢做,也不敢把宝押在十几年后的商业项目上。
这就给了黄家豪机会。
“补地价的事,我已经想好了。”黄家豪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李国基立刻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盯着黄家豪的手指。
黄家豪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蘸了点茶水,缓缓写下一个数字:4.28亿。
李国基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皮跳了一下。“老板,这个数……稳不稳?”
四亿二千八百万,听起来是个大数字。但要知道,金钟二段那个项目在巅峰时期的补地价是十八个亿。
如今跌到四亿三,只有当年的两成出头,连三成都不到。这价格要是报出去,要么被人当成神来膜拜,要么被人当成疯子来嘲笑。
“我觉得很稳。”黄家豪回答得干脆利落,像是早就把各种可能都推演过无数遍了。
李国基还是有些忐忑。“可这是投暗标啊,不像拍卖那样能当场见分晓。咱们出了价,别人出多少,根本不知道。高了吃亏,低了落空……”
黄家豪笑了,伸手拍了拍李国基的肩膀。“所以我才说稳。你想想,那些大发展商,他们什么风格?
货如轮转,钱要快进快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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