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星玄枢剑阵中的变故也在同时爆发。
先天枢神的身形在剑光中骤然一折,手中的法则枢纽不再配合剑阵的运转,而是反向切入阵纹边缘,将那些原本紧紧勾连的剑意脉络从中剥开。
先天权神紧随其后,祂的玉尺横斩,尺锋过处,九星剑阵的最外层剑纹从中央断裂,断面处法则碎屑翻涌如沸。
九道剑光几乎在同一瞬间溃散,只剩七道仍在勉力维持,却已无法再形成完整的剑阵轮廓。
权枢二神已脱离了阵位,携带着祂们的剑器远离战场。
白帝的瞳孔微微一凝。
祂的目光在风神、水神、枢神、权神之间飞快扫过,又落回沈天身上。
白帝不解——这四尊神明要令三造化无法利用四极万神图与九星玄枢大阵针对沈天?
可这是为何?祂们为何倒向沈天?
还是在敕帝与九霄神帝败亡的节骨眼上站出来,毫不犹豫地自绝于三造化!无比决绝!
白帝按剑而立,没有阻止。
图内的三世主与瞬神,也神色惊奇地对视了一眼。
二人无比默契,竟任由风神水神搅乱四极万神图的运转,任由枢神权神的剑阵崩溃成漫天碎光。
也就在此时,神灭的声音响起:“青也归来了?”
祂那双灰白色的眸中,杀意几乎化为实质,“你们好大的胆子。”
此言一出,战场周围的虚空仿佛都静了一瞬。
那些悬于远处观战的先天神族与妖神都面色齐变。
青帝?
那个在第四纪元末以一人之力,拖着七位御道与准造化同归于尽的上古帝君,那个执掌造化生机、曾接近真正的造化门槛的至高存在——竟已归来?
祂何时复生的?又是以何种方式瞒过了所有人的感知?
“势穷至此,不得不搏。”
沈天唇角微微上扬,同时右手微抬。
他身后虚空随之碎裂,一尊高达五十万丈的庞然碑影自裂痕中跨界而来!
这巨碑通体漆黑如深渊,表面布满了细密如蛛网的裂隙,裂隙深处有暗金色的光丝在流淌、蠕动,每一缕都散发着令整片天穹都为之沉降的沉重道韵。
——正是元魔碑!
那碑影出现的瞬间,整片战场的法则流转都为之一滞,所有向四面逸散的天穹碎片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悬停在半空。
碑身虽布满裂痕,却维系着与这方天地最深处、最根本的联系,仿佛它才是真正的基石,而非那些被三造化抽离的法则支柱。
那股磅礴的道韵从碑身中向外扩散,与沈天周身那层金色的先天众炁瞬间接驳、交融、共鸣。
金色的脉络不再飘忽不定,而是像被锚定了一般层层凝实,从虚空中汲取而来的灵机如百川归海般汇入碑身,又被碑身碾磨、提纯、转化为更加澄澈的元力洪流,反灌入沈天的功体之中。
大虞境内与魔天王庭各处的先天众炁也在这一刻重新凝聚,顺着灵植官脉的脉络跨越虚空,汇聚于元魔碑周围。
那些曾经被万神印压得散乱不堪的金色光丝,此时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密度在碑身周围交织成一层实质般的光幕,将沈天整个人笼罩其中。
无生的眼睛微微一眯。
祂掌中那枚苍黄色的万神印轻轻一转,一道无形无质的涟漪再次向沈天扩散而去,试图触及那层正在凝实的金色光幕。
然而这一次,那涟漪在触及元魔碑边缘的瞬间便被一层暗金色的光纹无声弹开,像水波撞上了一面无形的石壁。
无生毫不觉意外。
元魔碑是世界的枢纽,一切造化之源的起始。
沈天以此物直接绕过了万神印对先天众炁的镇压。
此时祂的万神印还能压制,却只能削弱沈天三成的先天众炁。
祂还感应到那些丹毒器毒、血孽业力,也未如先前那样渗透入沈天体内,而是顺着元魔碑的脉络沉入元魔界深处的血海与六道轮回。
也在这一瞬,沈天的身形在元魔碑笼罩下重新拔高,那层金色的光幕在他周身无声铺展,将三造化残余的压迫之力一层层排开。
他的身后,那尊阴阳磨盘再次显化,阳鱼与阴鱼的轮转节律比之前更加绵密、更加深邃,仿佛与元魔碑的脉动已融为一体。
沈天随后竟主动对三位造化出手。
只因他感应到敕神与九霄神帝的残躯正在被造化塔与轮回幡层层绞紧,几乎完全封镇。
他不能再等。
沈天右手虚按,头顶那轮日冕神轮瞬时迸发出刺目欲盲的赤金神辉。
元魔碑的磅礴元力与太初元炁如决堤洪流般灌入轮身,将那轮早已凝练到极致的大日再度催发到前所未有的巅峰。
轮身之上,十道金乌纹路同时亮起,化作十只翼展百丈的万劫金乌,裹挟着漫天紫金劫雷,与日冕神轮本体一同汇成一道横贯天际的金色长河,直直撞向神灭!
那金色长河奔涌而出时,整片天穹都为之暗了一瞬。
赤金雷火与灰白裂痕在虚空中悍然对撞,炸开一圈直径千里的毁灭光轮,光轮边缘,法则碎片如碎冰般剥落飘散,时序乱流从裂隙中涌出又被碾成虚无。
沈天的金身在那一击的反震下从指尖开始寸寸龟裂,暗金色的血液从裂痕中迸溅而出,又在下一瞬被太初镇界图涌出的元力洪流重新弥合。
他身后的阴阳磨盘转动一圈,那些裂痕便已消失无痕,神躯恢复如初。
青帝的身影也在这一刻跨空而出,他立在沈天左侧,掌中承天圭散发的苍黄色光华瞬间铺展开来,覆盖整片天穹的下半层,将那些向地面崩落的法则碎片层层托住、归位、夯实。
他周身缠绕着一层极淡的翠绿光晕,与脚下的元魔界遥相呼应,每一次吐纳都引动那片苍黄大地随之脉动。
地母的身影则出现在沈天的右侧。
那一百零八枚太乙神珠环绕她周身旋转,每一枚都散发着镇压地脉、锚定虚空的强大道韵,与承天圭的光华交织成一面覆盖千里的大地基石,将那些正在向下沉降的虚空碎片一层层接住、压实、固定。
而在他们身后,苍穹无声裂开。
四象二十八宿的虚影自裂隙中显化,青龙的蜿蜒、白虎的踞守、朱雀的展翼、玄武的盘踞——四象各镇一方,二十八宿如星辰般散布其间,彼此勾连成一座巨大的阵图轮廓。
阵图之外,二十二道身影各持天干地支神器,立于各自的阵位之上,将那座阵图的边缘层层加固、锁定、编织入这方天地的法则脉络之中。
那是周天四象大阵!
那座阵图铺展至万里之外,将整片战场的天穹都纳入其覆盖之下,阵纹运转之间,天地灵机的流向被重新规整,时序的乱流被强行压入固定的轨迹,就连那三股造化之力的扩散速度都在阵图的笼罩下微微减缓。
远远望去,那座大阵如同一面覆盖天穹的巨盾,将战场与下方残存的凡世大地隔开!使那些足以毁天灭地的余波再无法轻易穿透。
战场周围的虚空在这一刻彻底炸开了锅。
诸神的目光几乎在同一瞬间凝聚在青帝那瘦小的身形上,有人惊讶,有人难以置信,也有人含着深入骨髓的忌惮——青帝果已复生,且是以人族之身归来!
那少年周身的气息虽仍内敛,却与元魔界的脉络紧密相连,如根系深扎于大地之中的巨木,虽尚未展枝,却已与那方天地浑然一体。
白帝的右手仍按在剑柄之上,可祂的目光却已从沈天身上移开。
他看着青帝与地母,停留许久。
白帝心中情绪翻涌——青帝的全盛时期,战力可不逊于敕帝与九霄神帝多少,地母极盛之时,战力也凌驾于诸准帝之上!
当年九帝之战,祂便是被青帝拖着同归于尽!
如今这二人与沈天联手,三股准造化之力彼此嵌合,隐隐与三造化分庭抗礼!
三世王与瞬神的目光再次交汇。
二人心中明悟,沈天为何一直未动用元魔碑!
只因那碑中蕴含的生死枯荣之法与甲木乙木元力之道已极其完整,一旦全力催发,即将使青帝归来一事暴露。
就在这一刻,一道锋锐沉厚的神念再次跨越虚空,落入白帝的元神深处。
“白!我知你志在造化,但你之所以汲汲于此,更多是因对这方天地绝望,欲求超脱、保全自身!
可在天地排斥厌弃之下,你想在短期内成就造化,无异于痴人说梦,且此界天生残缺,容纳不下更多造化之尊,但若此界能够补完,能存续亿万年不灭,足以让你完成造化积累!”
白帝的身形微微一震。
祂的目光落在那元魔碑上,落向元魔界深处那座正在转动的六道轮回,陷入凝思。
而此时三造化与沈天三人的战斗愈演愈烈。
双方都不做任何保留。
神灭的灰白裂痕横贯天穹,真空的银白巨掌层层压落,无生的暗影从每一处法则断裂的缝隙中渗透而入——三股造化之力交织成一片覆盖万里的毁灭洪流,将沈天、青帝、地母三人层层卷入其中,每一个呼吸便有数十万次法则层面的对抗。
三造化全力攻伐,目的却不是将沈天置于死地,而是沈天身后那幅太初镇界图。
他们都‘看’到那图卷内部,正有一团璀璨到不可直视的混沌金光在无声旋转,与三对正在被祭炼的撼天神戟缓缓融合。
那金光之中,分明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的原始脉动,蕴含着万物成形的第一缕气息,即便隔着太初镇界图的重重阵纹,那股道韵仍如实质般向外扩散,使周围破碎的法则碎片都为之微微震颤。
若木与扶桑却在这一刻舒展。
两株神树的树干已长至九十丈高,枝叶舒展间各自洒落出截然不同的灵机节律——扶桑的赤金光华如旭日升腾,若木的银白月华如月辉垂落,二者在阵枢上方交汇成一片翻涌不息的混沌光晕,顺着天枢地维阴阳神劫大阵的脉络灌入每一道剑光之中。
一千零八十道金色剑光在那光晕的灌注下凝练如实质,每一道都蕴含着阴阳轮转的节律与生死枯荣的道韵,剑阵的锋芒比之前提升了整整一倍有余!
沈天身周那层紫金劫雷更是暴涨数倍,每一道雷光都粗如巨蟒,跳跃闪烁间将那些渗透而来的造化暗影层层撕碎、磨灭、归无。
沈天的形势仍险恶异常,那三股造化之力几乎呈碾压之势。
几乎每一次交手,都会在他三人身上留下伤口,暗金神血在虚空中不断迸溅——但承天圭与太乙神珠的厚土乙木之力稳住了他们的根基,三人每次受伤,都能在下一瞬间,借生死枯荣之法与太初镇界图的磅礴元力恢复神躯。
九霄神帝与敕帝的真灵残躯也在这一刻生出了感应。
祂们的挣扎骤然加剧,万象之力与秩序之力自残躯深处猛力炸开,似决堤洪流撞击着造化塔与轮回幡的封镇,使其层层震颤,无数裂隙似蛛网般向外蔓延。
真空的目光微微一凝:“扶桑?若木?”
这个世界有两套扶桑与若木,但神狱九层的两株神树,早在九帝之战中就被摧毁。
而神狱八层的扶桑若木,仍处于幼苗状态,被九霄神帝取去封镇,以阻青帝借力回归——
不意此物竟落于沈天之手,且被培育至如此境地。
三造化的攻势更显狂暴。
祂们不再避免伤势,也不做多余的闪避,甚至将自身神躯直接当做武器压入战场!
神灭将自身与那毁灭、创生之力凝成一道横贯天际的灰白光轮,轮身旋转之间,连时序的流向都被卷入其中碾成齑粉。
真空的银白巨掌也化为一连串连绵不绝的掌印,从沈天的上方、下方、前后左右同时印落,每一掌都带着万物开端与终点的双重道韵,要将太初镇界图连同沈天本人一同压回混沌初开前的状态。
无生则是将自身那片清净世界以实体的姿态展开,像一座正在降临的无边城郭,将沈天三人周围的空间逐层覆盖、同化。
沈天的金身在三个呼吸内连续崩解七次,每一次都在元魔碑的元力灌注下重新凝聚,但那些造化的道韵如同纠缠不散的丝线,残留在伤口深处持续侵蚀。
青帝的翠绿光晕也在急剧收缩,他掌中的承天圭灵机剧烈波动,地母的一百零八枚太乙神珠已有十余枚光芒黯淡如残烛。
地母却在这一刻侧过头,看向战场边缘伫立的一道幽暗身影:“阴!你一生蝇营狗苟,百万年来一事无成!如今魔尊已得太初开天之物、造化之机,你还要坐失良机?你若还有登顶造化之意,这便是你唯一的机会!否则你的太阴之法,绝无可能越过无生至尊。你即便再怎么向祂们摇尾乞怜,祂们也不会让你的位格晋升。”
阴神屹立虚空,闻言后静默了整整一息。
她看了一眼无生至尊,唇角随后微微上扬,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决绝:“今日吾阴,承天地之阴行之本,今愿将昔日所窃之天地权柄、神格神性,尽数归还于元魔界中,以补天道之缺!”
话音未落,一轮直径万丈的太阴月轮自她身后无声升起。
那月轮通体银白如凝霜,边缘流转着盈亏圆缺的古老节律,与沈天身后的日冕神轮遥相呼应。
她抬手虚按,月轮便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银白光柱,直直斩向无生那片正在展开的清净世界——月华过处,秩序暗影如霜雪遇阳,层层溃散。
那股力量赫然已超越御道之上!
虽未能触及真正的造化门槛,却已在这条路上走出极远。
她与地母的土黄神辉一左一右,一阴一土,两股准造化道韵交织嵌合,将无生的清净世界从中撕开一道长达千里的裂口,使之无法再将沈天三人纳入其中。
三世主与瞬神的目光在同一瞬间落向太初镇界图。
瞬神眼神微凝:“图内是何物?我感应到一股道韵,几乎能与三造化比肩。”
三世主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感应到了开天辟地之灵!”
祂的语声极轻,却让瞬神的瞳孔猛然一缩。
白帝在这一刻动了。
祂的手从剑柄上抬起,向虚空中伸去,将自身的神性脉络与元魔界深处那张无形的光丝石板无声接驳。
祂的声音穿透了战场上翻涌的法力洪流:“今日吾白,承天地庚金之本,今愿将昔日所窃之天地权柄、神格神性,尽数归还于元魔界中,以补天道之缺!”
元魔碑在这一刻猛然一震。碑身表面的血色纹路在这一瞬间同时一亮,那些曾经断裂的脉络从边缘处自行延伸、接驳、编织,像是被注入了一股全新的生机。
白帝的庚金锋锐道韵如万流归海般渗入碑中,使那些原本灰白的裂隙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银白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