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此强援,神鼎胜算大增!
章玄龙却未露太多喜色。
他缓缓抬眸,遥望窗外深沉夜色,目光似穿透虚空,落向远处天工峰顶的璇玑静庐方向。
良久,他收回目光,声音沉静地下达指令:
“即刻传令:召集学阀内所有能召集的弟子,自库房调取‘周天星斗万阵图’所需一切资源——星辰玉三百枚,太虚晶砂五百斤,九曜金精两千两,地脉元石八百方——三日内,务必在观云阁周边十里,布下完整的‘周天星斗万阵图’。”
石泰吃了一惊:“师兄?”
周天星斗万阵图,乃是神鼎学阀压箱底的大阵之一,威能极强,一旦展开,不但防御能力堪比超品符宝,更能接引周天星辰之力,大幅增幅主持阵法者的本命法器威能。
尤其对章玄龙的本命法器‘青龙白虎’而言,在此阵加持下,威力可暴涨数倍!
但布置此阵,消耗的资源堪称海量,几乎要掏空学阀近三成的库藏储备。
更关键的是——此阵一旦布下,便意味着神鼎学阀已做好最坏的打算,准备与天工、万象、玄书三阀死战到底!
章玄龙摆了摆手,神色依旧平静:“放心,只是为防万一。”
他说话时,右手袖袍微不可察地拂了一下。
袖中,一件通体暗青、形如肩甲、表面天然生成龙虎缠斗纹路的法器部件,正静静贴着他的手臂。
那是本命法器‘青龙白虎’的最后一个部件——‘龙虎天吞’。
章玄龙得了此器已有三十余载,却因早年与师尊联手谋取神灵之力,事后为坐稳大宗师之位,连续与各方势力争斗,导致器毒沉积过深,一直不敢将其融入体内,凑齐全套的‘青龙白虎’。
他怕法器一旦完整,威能暴涨,会加重体内器毒沉积,减少寿元。
可如今——
章玄龙眸底深处,闪过一丝冷厉。
他绝不怀疑千机与万化两人的心性与决断。
那两位阀主,能在诸神压力与学派倾轧中走到今日,绝非优柔寡断之辈。
一旦被逼到绝境,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必须做好准备!
这二人的力量,都比肩超品!且多半有神恩介入。
还有宗神书,此人如不惜气血,不惧丹毒,也能短暂爆发超品之力。
而他章玄龙,需一力镇之!
※※※※
官道之上,夜色渐深。
星月隐没,四野无声。
沈天已换乘另一辆备用马车。
车厢内,一盏青玉灯散发出柔和光辉,将厢内照得一片静谧。
沈天盘膝而坐,掌心托着那枚自章成陨落后留下的莹白法器——天机白泽。
法器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温润如玉,表面天然生成繁复卦象纹路,内里似有银色流光缓缓旋动,散发出玄奥的天机道韵。
然而细察之下,便能感受到那股深藏其中的怨毒、不甘、以及滔天恨意。
——那是章成临死前,燃烧妖脉本源、倾注所有魂力所化的执念。
沈天的心情却极度愉悦。
这件魔器品质极高,内蕴章成对白泽妖脉的感悟、对天机推演与言灵咒术的理解,还有他毕生修行的武道真意。
若处理得好,可凭空造就一位三品御器师;若交给那些在阵法与术算一道有天赋的,甚至能培养出一位擅长天机推演与言灵咒术,可窥天机、预判吉凶的高明术师。
沈天双目微阖,神念如丝如缕,渗入法器内部。
他看到了章成残存的意识碎片——那些混乱的记忆、对白泽妖脉的感悟、对符箓与阵法的理解、还有对沈天的不甘与怨恨。
怨恨其实不多,更多是不甘。
他不甘苦修数十载,身负上古妖脉,却在一个照面间灰飞烟灭;不甘其预判吉凶的白泽神通,竟被青帝神力遮蔽,未能提前警觉;不甘他的愚蠢,忽视了遮天蔽地——
沈天手中捏了一个法诀。
他并指如剑,指尖纯阳真元混合着一缕青帝生机,化作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似春雨般洒落,融入法器之中。
开始疏导、炼化、重塑。
他以生死枯荣之道,将章成的怨恨与不甘缓缓剥离、净化,只留下最精纯的武道意识与天机感悟;又以纯阳真火煅烧,祛除其中阴邪杂质,使法器本质愈发纯净。
最后,他打下一道属于自己的精神烙印——未来若有人继承此器,便会自然受到他意志的影响,潜移默化,保持忠诚。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刻钟。
当沈天收回手指时,掌心的天机白泽已光华内敛,怨气尽消,只余温润莹白的光泽,以及内里流转的、愈发玄奥的卦象符文。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让体内因炼化法器而消耗的真元瞬间恢复。
炼化这等品质的魔器,只让他耗费了将近半成的真元——九阳天御功体的磅礴浩瀚,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沈天将法器收入怀中,抬起眼,就看见车厢内苏清鸢与沈修罗各自坐在角落软垫上,二女皆垂首不语,车厢内气氛沉寂得有些压抑。
自方才那一战结束后,她们便一直如此。
沈天眸光微动。
他看到了苏清鸢紧握的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看到了沈修罗低垂的眼睫,以及眸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黯然。
沈天神色了然。
今日这一战,郭梧四人皆是成名数十载的高手,战力皆在二品中阶以上。
可整场战斗,她们二人几乎插不上手——只能在一旁结阵自保,眼睁睁看着沈天独战群敌。
那种无力感,想必让她们心中难受。
沈天洒然一笑:“清鸢。”
苏清鸢娇躯微颤,抬起头来。
她那双素来温婉坚韧的眸子里神色复杂——有羞愧,有不甘,更有深深的自责。
“主上——”她声音微哑,“属下无能。”
沈天摇了摇头。
“非是你无能。”他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郭梧四人,皆在邪修榜八十至九十二位之间,每人修为都在二品中阶以上,且各有所长,莫说是你,便是世间大多数二品御器师,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顿了顿,看向苏清鸢:“你修九阳天御不过一年有余,能在此年纪踏入四品,凝练六阳真神,已是天资卓绝,但武道修行,终究需要时间沉淀。秦戈苦修音律杀伐之道六十余载,袁北辰钻研阵法超过一甲子,章成、闻宴皆身负上古妖脉,底蕴深厚——你与他们相比,缺的不是天赋,是岁月。”
苏清鸢嘴唇微动,眼中雾气更浓。
沈天又转向沈修罗:“修罗。”
小狐娘此刻也将头抬起,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罕见的流露出几分迷茫。
沈天凝视着她:“你两年时间,从一介白身晋升四品中,修行速度已经极快。你同时身具上古狐族血脉与大虞皇室传承,潜力无穷,如今缺的也不是境界提升,而是沉淀。”
他声音放缓,语气郑重:“将根基打牢,将武道真意凝练,将本命法器与血脉神通融会贯通——这些,都需要沉下心来,一步一个脚印。”
“我未来会有很多敌人,我一人应付不来。”沈天声音低沉,“所以你们要做的,不是此刻便与我并肩而战,而是稳扎稳打,照见真神,铸就超品根基——待得来日,迟早能成为我的左膀右臂。”
苏清鸢与沈修罗闻言对视一眼,眼中迷茫仍在,不过她们的眼里,还是重燃斗志。
“属下明白。”苏清鸢深吸一口气,郑重躬身,“必不负主上期望。”
沈修罗也轻轻点头,虽未言语,但那双淡金色的狐眸,又恢复了几分清冷锐利。
沈天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他转头望向车窗外。
远处,夜色深处,一片巍峨山影已隐约可见。
山势连绵,如巨龙横卧,峰顶隐有灵光冲天,与夜空星斗交相辉映——正是北天学派本山所在。
就在此时,车外传来破空声。
一道身影如轻烟般飘落,正是林泽。
他立于马车旁,隔着车帘躬身禀报:“伯爷,已找到瞿向松方位!他与门下六位弟子,此刻正在‘青林县’以北八十里的‘落枫谷’,正在快马疾奔,欲返回本山。”
车厢内,沈天眸光微凝。
他抬手一招,使一杆大日神戟落入手中。
第577章 杀鸡(二更)
夜色如墨,星光稀疏。
青林县以北八十里的荒原上,七道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贴地飞掠。
他们步履轻捷,每一次点地都能滑出十余丈,罡气在足下凝成淡淡的云气,托着身形如箭矢般破开夜风。
为首者是一名年约五旬、身着深蓝儒衫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清癯,颌下留着一缕墨黑羊须,双目沉静如古井——正是玄月学阀阀主,瞿向松。
虽在疾行中,他气息依旧平稳悠长,袍袖随风轻摆,不见半分仓促。
身后六人皆是他的亲传弟子,修为多在三四品上下,此刻却个个神色凝重,目光不时扫向四周黑暗,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师尊。”
一道身影加速追至瞿向松身侧。
此人约莫三旬年纪,面容方正,眉骨高耸,修为三品,正是瞿向松座下长徒、学士彭越。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忧虑:“这形势,不太对劲啊,原以为天工、万象有朝廷众多一二品阀阅与战王支持,甚至背后还有诸神撑腰,本该稳据胜算,可现在看来,神鼎那边反倒像是占了上风。”
“你啊——”瞿向松目视前方,面色无波:“一时得势,岂能长久?你可见这上下十几万年来,人族有得罪九霄神庭的势力,能够长久存续的?莫说我们第九纪元,之前几个纪元,巨人族、翼人族何等强盛?如今安在?而诸神——恒在!”
彭越苦笑:“话虽如此,神鼎学阀得罪九霄神庭,但对我们玄月学阀而言,仍是庞然大物,他们若铁了心要清理门户,出手不过反掌之间。弟子觉得,此时站队绝非上策。”
“站队?”瞿向松失笑,摇了摇头:“我等何须正面得罪神鼎?只需在学派大议之上,将你我的票,投给天工、万象即可,以此换取他们支持你晋升大学士——这交易,岂不划算?”
他抬眼望向远处夜色中隐约浮现的连绵山影。
那里正是北天学派本山所在。
“神鼎学阀与大宗师,先前对我们确有扶持之恩,你我此番行事,确有违道义。”
瞿向松轻叹一声,眼中掠过一丝复杂:“但时势如此,我等也无可奈何。为学阀存续计,只能如此了。”
彭越眉头紧蹙,欲言又止。
他总觉得不妥。
大宗师章玄龙何等人物?执掌神鼎百余载,心性深不可测。他既敢掀桌翻脸,与天工、万象全面开战,必是有所倚仗,有相当把握。
此时贸然倒戈,恐非明智——
就在他心念电转的刹那。
前方虚空,毫无征兆地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那涟漪极淡,淡得如同夜色中一缕错觉。
可下一瞬——
一道细若发丝、边缘流淌熔岩光泽的金色光弧,自涟漪中心悄然迸现!
它出现的位置,正在瞿向松脖颈前三寸!
快!
无法形容的快!
瞿向松瞳孔骤缩,周身罡气本能爆发,深蓝儒衫无风自动,一层凝实如水的护体真元瞬间笼罩全身——他毕竟是二品下修为,玄月学阀之主,反应不可谓不快。
然而,没有用。
那道金色光弧似早已存在于彼处,只是此刻才显露锋芒。
它轻轻一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