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拉朝他翻了个白眼,“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戈鲁的长子松了口气,只要别是个异教徒就好。
“异教徒不异教徒的就别说了吧。你知道我们的殿下并不怎么在意,我也不怎么在意。我是想说,如果我的丈夫会是一个骑士的话,他会依照他所需要的来要求我,我可能再也走不出他的城堡,终日只能坐在绣架和织布机旁。
我会一个接着一个地为他生下孩子,我从天主这里得到的恩赐,只能化作他用来夸耀的资本。现在,有些时候,我们也会听到一些骑士对于贵女们的评论——对于那些同样得到了天主赐福、圣人照拂的贵女们,有些骑士赞同,有些骑士保持沉默,还有些骑士则在大放厥词,他们认为这也应当属于贵女的嫁妆之一,属于为他们增光添彩的存在。”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好事,或许可以说是好事吧,只是我总觉得有些遗憾。圣女达玛拉曾经试图邀请过她们,希望她们能够到她的医院中做事,哪怕只是做短短几年,但她们无一例外都拒绝了。
这些贵女的生活一如既往,几乎没有任何改变,只有少数几个与她们的身份相等,或者是高于她们的贵妇人,才有可能请得动她们为自己看病治疗。”
劳拉抿住了嘴唇,她的嘴唇原本就很薄,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一条线,她想要责备他们,但也知道这并不是他们的过错。
她是因为三四岁时就离开了家,来到洛伦兹身边做侍女,而塞萨尔又是那么一个豁达的主人,即便劳拉只是一个农民出身的女孩,她所受的教育依然与洛伦兹没有什么很大的区别。
所以她才能站在这里,并且拥有这样的思想。
而洛伦兹身边也多的是从其他地方来的侍女,至少在表面上,她们不曾显露出过于明显的恶意,甚至可以说她们有时甚至能够与劳拉如同朋友般相处,尤其是在洛伦兹一再申明过劳拉对自己的重要性之后,只是——如今她看着她们,心中便不由得升起了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怜悯之情,她想要向自己的兄长倾诉,却知道她的兄长只怕也没办法理解自己的苦闷。
她只能将这件事情压在了心中,要改变人们的思想有多么艰难,劳拉早就知道了。不要说她,就算是洛伦兹,就算是洛伦兹的父亲塞萨尔,劳拉依然可以从各个角落中听到对他的非议和不满。
第580章 平衡(下)
不过在踏入他们的临时居所之前,劳拉便已经将自己的忧愁收了起来。
见到自己的两个儿女,戈鲁自然是欢喜不已,而令两兄妹感到惊讶的是,在那个小小的庭院之中,居然还有十来个愁眉苦脸的人。
再一看来人的面孔——不正是他们在塞浦路斯的老邻居亚斯?
戈鲁的长子有些惊讶,他们怎么会突然跑到埃德萨来?在这个时代,即便海上和陆上的盗贼都已经被塞萨尔剿灭了大半,出行已经不再是那么危险,但只要走出村庄,无论是吃喝、休息都是要钱的,哪怕现在的塞浦路斯已经十分富足,可对于这些曾经穷苦到连儿子的葬礼都举行不起的农民来说,毫无预警地从塞浦路斯到埃德萨来依然是一桩令人奇怪的事情。
他们带来了一些食物和酒水,其中有他们自己榨的葡萄酒、橄榄油,还有制作的各种果干。
戈鲁长子的疑问尚未说出口,亚斯便走了上来,他望了望戈鲁的两个儿女,眼中不由得露出了几分嫉妒之色,但很快便消失了,消失得简直比一道闪光还快,几乎让人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你大概不知道,”他昂起了头,愉快地说道,“我的儿子如今也是国王的士兵啦,只是他不与你在一处,他依然在塞浦路斯。”
“呃,他是什么时候被选上的?”
亚斯有些不愉快地打了个大喷嚏,“阿嚏!四年前!”
“那也很不错了。”虽然口中这么说,但戈鲁的长子还是下意识地便皱了皱眉。他知道老亚斯的那个儿子,有些矮小,但身躯异常的粗壮,他的父母都是又瘦又弱又单薄的,能够养出那么一个儿子来着实叫人吃惊。人们都说为了供养这个孩子,他们掏空了家里的最后一颗豆子,以至于在这个儿子之后的几个孩子都没能活下来。
至于这个年轻人,该怎么说呢?
在乡村之中,你很难看得到真正的好人,真正的好人在那种环境中是无法活下来的,总有愚昧和残忍的人会将其生吞活剥,就连戈鲁的次子也早早学会了偷懒和说谎——老亚斯的儿子不坏,但有些愚笨,这里说的愚笨不是不会数数,不会写字的那种,而是他身上缺乏一种……人类的感觉,更像是那种体型庞大的马和牛。
在他们还很小的时候,亚斯的儿子很受欢迎,因为别人叫他做什么他都会去做,哪怕被抢走食物,或是替被人干活——他不会叫也不会反抗。
戈鲁的长子已经看出来了,这些人来这里最后只怕有所求。
是有什么问题吗?是家里面缺了钱,又或者是他缺少一件趁手的武器,又或者是甲胄,才成为骑士的戈鲁长子大概支付不起衣铁链甲的钱,但他若是去找商人,请商人给他弄一套不算太破烂的皮甲,应该没什么问题。
老亚斯正在说起这个孩子,“他现在已经很强壮了,也识了些字,总听我和他母亲的话,不久之前他还和其他人一起抓住了一个窃贼。”
“哦,这是好事啊。”
戈鲁浑然不在意地说道,成为国王的士兵,就意味着他的衣食住行都将由塞萨尔承担,不仅如此,每个月他还能够拿回去一笔钱,这笔钱或许不多,但足以供一家人安然度日。
“我想要和你们说的是,他不久前结婚了。”
结婚也是一件好事呀。国王的士兵从来就是抢手货,有哪个农民或者是手艺人,不愿将自己女儿嫁给国王的士兵呢?
谁都知道,那都是一些好小伙子,身家有保障,前程错不了。最妙的是,即便他们上了战场,受了伤,成为了残疾回来之后,也能够得到一份活儿干,每个月有固定的收入,不会让他们的妻子和孩子挨饿;他若战死,也会有抚恤金,至少能够让做了寡妇的女人将孩子养大,他们还有配给的冰糖、油脂,以及一些市面上几乎看不到的东西——这些东西他们自己可以吃也可以用,也可以拿出去换成钱,这都是额外的收入。
“呃,是这样的。我听说我们的殿下正在预备东征,这次东征可能会需要很多士兵。”老亚斯小声地说道,双手不安地在桌下搓来搓去。
他看着那些闪亮的器皿、堆积如山的面包、加了香料的肉汤、堆积如山的橄榄和奶酪,还有明亮的煤油灯,从来没有这样清楚地意识到,他们以前的老邻居戈鲁已经成了一个老爷了。
但与此同时,这样的景象也坚定了他的想法,他也想要成为一个老爷,或者是让他的儿子成为一个老爷。
“我想……我想请您帮我做一件事情,戈鲁老爷。”
“叫我戈鲁,我们之间无需说这些客气话。”戈鲁说,他们一家一开始在村庄中是受排斥的,毕竟是外来者,经过他的父亲和他这一代,情况略好了一些,但在村庄之中和他们关系最为亲密的,无疑是这个老邻居,甚至他和他的妻子还年轻的时候受过这对夫妻不少帮助……如果不是他们只有一个儿子的话,说不定他们还能成为儿女亲家呢。
“我希望,我希望,哦,”亚斯结结巴巴的说了好几遍,才终于说出来这个请求:“我希望能够让我的儿子参与到这场远征中。”
平时,农民听到打仗简直避之唯恐不及,一旦被召唤,往往两股战战、泣泪横流——因为他们到了战场上就是工具、牛马、消耗品,而他们死后也未必能够拿得到什么钱,留下的孤儿寡母必然要受欺凌,甚至会被夺走田地和房屋。
但在塞萨尔这里,情况就完全是两回事了。除了之前所说的抚恤金补偿外,战利品中的大部分也会被塞萨尔分给麾下的将领、骑士和士兵们。
单就这些战利品就足以让一名普通士兵和他的家庭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所有的债务可以偿还,也可以修建一栋新的大房子,购买田地、放牧饲养牲畜,甚至可以实现阶级跃升。
但塞萨尔的军队不是那么好进的,他对骑士严苛,对士兵也很谨慎,能够与他一同远征的,就更是要精心挑选。
经过近十年的培养和训练,塞萨尔已经有了一万五千名士兵,但这一万五千名士兵并不是个个都能和他一起上战场,塞萨尔已经派出了他所信任的官员和骑士们去往各处挑选,要最健康、诚实、忠诚且虔诚的士兵。
而作为新晋骑士、塞萨尔的长子戈鲁也确实获得了这个权力:“但我负责的分区在亚美尼亚,不在塞浦路斯。”
“在亚美尼亚还是在塞浦路斯,又有什么关系呢?只是安插一个人而已。如果你实在觉得难以处理的话,你也可以向某个负责塞浦路斯的骑士提个建议,你们或许可以做个交换——他倘若是有看中的人,你可以把他选入队伍里,而他则负责将我的儿子挑进队伍里哦。”
亚斯原先的声音还很低,但随着他的“设想”越来越真实,眼睛也越来越亮,声音也越发的高了,“我的儿子完全符合标准。他如今长高了很多,眼睛明亮,身材挺拔。他擅长射箭,也能够经得起长途跋涉,他甚至还跑得很快,你没忘吧。在你们小时候,他经常和你们在坡上跑来跑去。”
戈鲁沉默了一会儿,他同样记得亚斯的儿子,在田地里干活的时候确实可以看得出是一把好手,尤其他还不是被选中的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民之子,“他的训练情况如何?”
“非常好,”老亚斯挺起胸膛:“好的,不能再好。负责管理他们的那个骑士老爷曾经给过他数次嘉奖。”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木筒,从里面抽出了一张只有十分之一大小的羊皮纸,可以看得出,它曾经被极其小心地收藏着,但也经过了极其频繁的翻看,那只是一张从羊皮纸上撕下来的纸条,简简单单地写着老亚斯儿子的名字,以及应当给他的奖励。
在这点上,老亚斯似乎并没有说谎。
“那么他应该已经被选中了才是。”
“我不太明白这里的事儿,比我儿子更差的人都选中了,天晓得,不如他勤快,也不如他听话,他就是那么一个老老实实的人,我叫他牵头羊去,他也不敢,你们知道,他就是那么个不会说话的好人——我也是实在没法儿了,才到这里来求你们。”
看到戈鲁的长子还在犹豫不决,老亚斯终于急了,他不顾一切地挪开椅子,跪在了戈鲁面前,他哀求道:“求求您,戈鲁老爷,我们要的并不多,只是要个机会。我们是一个村子里的人,还是邻居,我们的孩子从小就玩在一起。
现在你的孩子已经出人头地了,给予同乡、同邻的人一些小小的帮助,又有何不可呢?等到他出了头也一样可以成为你的帮手,不是吗?”
戈鲁的长子跳了起来,他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戈鲁一把拦住了。
“你说的很对,我们是应当互相帮助。”他笑眯眯地说道,随后拉住了老亚斯的手,把他拽了起来,“来吧,来吧,让我问问我的儿子,看看这件事情该怎么办?”
那只如同铁钳般的手将老亚斯钳住,把他推进了屋子。
“那么说你们是答应了喽?”老亚斯的眼中放射出了希望的光芒,而戈鲁却只是笑眯眯地,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戈鲁的长子东张西望了一番,试图开口,却被劳拉握住了手,他转过头去看着神情突然淡漠下来的妹妹,瞬间也闭上了嘴。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戈鲁极力挽留老伙计住在他的房子里,老亚斯拒绝了两三次后,也欣然接受了,毕竟住在这里可要比住在旅店里好多了,这简直就是老爷的日子啊,他这样感叹道,戈鲁对这位老邻居和老朋友也确实极其大方,每天的面包、酒和糖果都没有断过。
但这件事情已经被他通过“小鸟”传递给了莱拉。
在第五天的早上,一只信鸽便已经落到了戈鲁的手上,他解下上面的信筒,抽出信纸来看了看,便闭上了眼睛。
————
“这是一个针对戈鲁的陷阱。”塞萨尔道。
“那么那个年轻人是不符合征兵的条件吗?”宗主教希拉克略问道。
既然决定了要东征,那么在这之前,塞萨尔肯定是要回亚拉萨路一次的,希拉克略的情况仍旧不太好,他现在多半都躺在床上,不是不能行动,而是尽量减少消耗——他时常开玩笑说,他留在上帝那里的余额大概不多了,能省就省。
“他既然已经成为了我的士兵,那么……至少已经经过了一番遴选,按照那些人所说,他似乎确实没犯什么错。”塞萨尔笑了笑,“但这个似乎没犯什么错——可以商榷的地方可太多了,”他继续说下去,“他们选的人着实很好。他的父亲与老戈鲁有着不浅的交情,双方还是邻居,知根知底,对方的那个儿子,虽然粗鲁了些也确实没有大错,不然的话也不可能被选中做我的士兵,但他就在不久前才犯了一桩罪行——或许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这几乎不算罪行。”
“他做了什么?”
“他强迫了一个女孩,这个女孩事实上并不能算是村庄中最漂亮的,也不是最年轻的,更不是最有力气的,她相当平庸,但受到了侵害是不争的事实。
当女孩的父母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他们并未立即提出控诉,或者说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控诉,对于他们来说,国王的士兵也是老爷,他们不敢触怒对方,只敢将这件事情当做没发生过。
但那个老亚斯显然不是普通的角色,他知道了这件事情以后,马上带自己的儿子去提亲,对方当然欣喜若狂的就答应了下来。
如今,他们已经是夫妻了。”
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在那些底层民众聚集的村庄和城镇中,年轻的女性受到胁迫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也算不得什么大过错。对于她们来说,本来就没有贞洁这种东西,它们随时可能被一个粗鲁的农夫夺去,被一个路过的士兵夺去,甚至被一个教士或修士夺去。
这确实不是什么大事,甚至可以用他们之前便已经是未婚夫妻而搪塞过去。
但对于塞萨尔来说,这仍然是一桩罪行,只不过得到了掩盖。最关键的问题在于,如果戈鲁真的在没有了解整件事情的时候便轻易答应了老亚斯的所请,将这个年轻的士兵纳入到远征的队伍中,而后塞萨尔又恰好知道了这件事情(他肯定会知道),他未必会惩罚这个士兵,毕竟受害者已经屈服于威胁利诱之下,但他肯定会对戈鲁以及他的儿子女儿产生不满的情绪——他将权力交给了他们,他们却利用这种权力为自己和自己熟悉的人谋利。
第581章 如何平衡
接下来的事情当然无需塞萨尔费心,莱拉特意来向他禀告,当然也不是为了戈鲁一人,更多的是为了提醒她的君主,如今他的朝廷之上已经有着这样的暗流在隐约涌动。
之后的事情,她会处理的干干净净不留一点麻烦,毕竟塞萨尔力排众议将她从一个阿萨辛刺客拔擢到现在的位置,难道就是让她来问十万个为什么的么?
只是塞萨尔在给出回复,回到他的老师宗主教希拉克略的房间时,就听到了一阵丝毫不加掩饰的嘲笑声。
唉,塞萨尔对这位老小孩没有一点办法,当希拉克略还是他们的老师时,他完全就是人们心中所想的那种形象。苦修士,权臣,手握着荆条和戒尺的教师,他和鲍德温都曾经在希拉克略的手下挨过不少罚,比如彻夜祈祷、打手心、屁股上挨棍棒。
那些属于这个时代孩子们的“快乐”,他们的老师希拉克略可是一样都没叫他们错过。但随着年纪渐长,又在远征中经历了阿马里克一世的猝然离世,之后更是发生了——既是他的学生、又是他的儿子的鲍德温四世因教会的阴谋死在了一杯毒药之下的事情,希拉克略已经不再是原先的那个样子了。
如那些罗马的白衣圣父和红衣亲王们所诅咒他的那样,他简直就像是个疯子,他紧紧地将他唯一的一枚卵握在手里,放在身下。作为亚拉萨路教会的守护者,任何敢于向他的巢穴伸出手来的家伙都会被他狠狠地叼上一口。
即便现在的塞萨尔已是亚拉萨路、伯利恒、叙利亚、埃德萨、亚美尼亚、塞浦路斯之主,但在他面前依然是个孩子。
不过有些时候老师在塞萨尔面前也似乎像个孩子,但塞萨尔知道他只是用这种方式和形态来告诉塞萨尔,他还能支持,“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在呼吸,只要我能够睁开眼睛,能够说话,就没有人敢轻举妄动,塞萨尔。”
“我或许不该在这个时候……”望见塞萨尔的眼神,希拉克略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虽然这声笑声因为他现在呼吸困难显得十分短促。
他用一种看傻瓜的眼神看着塞萨尔,“看看我遇到了怎么样的一个傻瓜啊?你看到大雁向南飞的时候,会为了不幸落队的伙伴停下脚步吗?不,它们不会,它们顶多在他身边停留两三天,便会毅然决然地离它而去。
你有看到过母狮为了照料生了病的小崽子而放弃出去狩猎吗?不,它不会,它不但不会,甚至会咬死和吃掉那只已经没有希望的小家伙。
而当一个老人即将逝去,人们也不会说再让他多活一段时间吧,或者说别让他受这样的苦,而做出不明智的举动来。
你如今已是个君王了,你所做出的任何一个决定都会牵涉到成千上万的人。
你现在不准备起来,那么要等到什么时候?”
希拉克略闭上眼睛,略微休息了一会儿,又责备地说道,“鹰巢的山中老人为了给你造成障碍,将霹雳火的配方告知了所有他能够告知的君主,甚至于埃米尔和法塔赫,他们一拿到配方便欣喜若狂、蠢蠢欲动——这段时间来,我的教士和修士们也时常会告诉我说,在里海和厄尔布尔士山脉旁,时常能够听到有雷霆从地平线升起,而不是从天上降临。
他们畏惧你也畏惧你的雷霆火。当初拜占庭正式用他们的希腊火遏制了撒拉逊人的海军一百年,你的霹雳火在覆灭鹰巢的时候用了多久?
一周还是一个月?
他们如何不会感到恐惧呢?无论是出于信仰、领地,还是民众之心,你们都必然站在对立的立场上。
何况还有个萨拉丁,你知道萨拉丁已经多次派遣使者去往摩苏尔以及突厥塞尔柱了吧。
或许还有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的宫廷,后者或许还不是那么引人注意,毕竟他一向自诩为阿拔斯王朝最为忠实的臣子。”他嘲讽般说了一句。
“是的,第一次他派出了他的儿子,而后几次则派出了他最为信任的几个大臣。”
“这就对了,埃及的阿尤布王朝与拜占庭的杜卡斯王朝之间的战争已持续了好几年。
阿历克塞·杜卡斯,或许确实是个有为的君主,真是太可惜了。如果他有着你这样的臣子,又或者是有着鲍德温这样的主君,拜占庭帝国可能还能够苟延残喘上好一段时间,只可惜这两者他都没遇上。现在他虽然是拜占庭帝国的皇帝,但他无法摆脱杜卡斯家族,也无法摆脱那些如同跗骨之蛆的以撒人。
他虽然勇武,深得军士们的爱戴,但无奈的是,无论天主给予他的恩宠有多少,他也是血肉之躯,是要吃饭的。
而且君士坦丁堡的大主教似乎也有着自己的想法。据说他一开始极力反对以撒人进入君士坦丁堡,但后来又不知道为了什么而改变了主意。”
“钱。”
希拉克略如同抽泣般的笑了一声:“确实,钱,你说的一点也没错,只是以撒人的钱哪里有那么好拿的,你拿着他一个金币,他恨不得你用一条命来还。
而且以撒人可不那么老实,他们不敢去和萨拉丁直接碰面。”
“但他们显然与萨拉丁的几个儿子有所接触,萨拉丁的长子埃夫达尔、三子阿齐兹、次子乌斯曼似乎一个都没落下。”
“谁说没落下,别忘了你这里还有一个萨拉丁的儿子,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天赋不足,但胜在勤恳努力。”
“脾气呢,他暴躁吗?易怒吗?残忍吗?还是恰恰相反?”
“恰恰相反,站在我们的立场上,我应当感到高兴,但你一定会感到担忧,你一向多愁善感,何况这个孩子在你身边待了好几年,而他的兄弟几乎个个都是混球。”
希拉克略难得说了一句粗话。“但我想不久之后,萨拉丁就会写信催促你将他的孩子送回去,这是必然的。鉴于阿历克塞·杜卡斯即将向萨拉丁发起最后的决战——这场战役对他乃至整个撒拉逊世界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事情。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受到打扰,但亚拉萨路,塞浦路斯,亚美尼亚都是你的领地。如果拜占庭帝国向你求援……”
“我或许会答应他们。”
“是啊,而且你若是介入这场战争可谓是名正言顺,”希拉克略抬起沉重的眼皮,瞥了他的学生和儿子一眼,“你的那个海军大将叫什么来着?”
“安德洛尼卡.科穆宁。”
“是的,没错,他是曼努埃尔一世的外甥,他应当已经提醒过你,拜占庭的宝座你同样有继承权,你的正统性甚至高过阿历克塞.杜卡斯。毕竟原先坐在那座王座上的乃是科穆宁家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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