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胄,骏马,武器,美酒和糖。
有些撒拉逊商人甚至做了人力掮客,带来了附近部落的一些撒拉逊人,而不单是撒拉逊人,一些基督徒骑士也接纳了部分战士作为自己的武装侍从。
这确实是一个非常罕见并且有趣的现象。
因为他们曾经是敌人,又有着不同的信仰。因此他们在签订契约的时候需要两个人作证,一个是教士,一个是学者。他们分别向自己敬畏的神灵宣誓——在契约期间,绝不会背叛或者是舍弃对方。
虽然以往的军队中,无论是基督徒对撒拉逊人,还是撒拉逊人对基督徒,都有着雇佣兵的存在,但不得不说,他们很难得到信任,也不需要信任,与雇主之间完全是金钱交易。
现在这种签订契约的方式反而多了一份尊重。也有可能是因为塞萨尔的第三子不但有了一队属于他的基督徒骑士,还有了一队阿颇勒人所奉上的撒拉逊人卫队的关系。
洛伦兹不由得感叹了一句,“我曾经在书中和老师们的教导中听说过苏丹之子应有的待遇,现在可算是亲眼看到了。”
莱安德瞥了一眼他的姐姐,“这有什么可羡慕的?生于紫室者。”
这句话马上就让洛伦兹哈哈的笑了起来。确实如此,在兄弟姐妹中,她是第一个或者说迄今为止也是唯一的一个生于紫室者。
在她出生的时候,为了奠定尼科西亚人的信心,在房间中挂满了紫色的丝绸,她被姑姑纳提亚抱起来送到外面的时候,身上的襁褓也是深紫色的丝绸。
因此,当时没人怀疑这会是个女儿,而不是个儿子。
她的名字胜利者也是因此而来。
洛伦兹是个粗疏的性子,也只不过随口抱怨了一句。
他身边的艾博格却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塞萨尔真正的头生子,莱安德的性子有些慢,说起话来也是一字一顿。但发音非常的清晰,人们都说,这是尊贵者的从容不迫。
但艾博格不得不为洛伦兹担心。
虽然以往也有公主出嫁时带着封地作为陪嫁,但很难说对方会不会心有芥蒂,哪怕他还那么小,但总会有人说给他听的。
莱安德却转身看了一眼艾博格,他能够感觉到对方的视线。
他在心中大人般地叹了一口气——着实没什么必要在这个时候开始担心,他们的父亲还不到三十岁,他们的母亲完全有可能再给他们生下两三个或者更多的弟弟妹妹。而且他敏锐地察觉到塞萨尔对于兄弟或者是姐妹阋墙,从来就抱有着一种深刻的厌恶——这可能是因为他唯一的挚友和国王就是因为内部的争权夺利、阴谋倾轧而死的关系。
他也不认为他的父亲对他的姐姐有什么偏向,如果一定要说的话,这得怪他出生得太晚,洛伦兹比他大出了整整七岁。
这就意味着……除非他能在一天之内长大,不然最先陪伴在父亲身边还是他的姐姐洛伦兹,何况洛伦兹是被选中的,她并未在城堡中作女红,而是和父亲一起上战场打仗——就算她原先只是一个奴隶,父亲也会给他封邑。
更不用说,他们的父亲已经有了亚拉萨路、亚美路亚、叙利亚、埃德萨,之后或许还会有更为广阔的领地……
他也能看出艾博格对他的姐姐心怀爱慕,虽然始终不曾表露过。
但要知道,即便他的姐姐无论在比武大会或者是战场上,曾经打得不止一个骑士屁滚尿流,狼狈不堪,却依然是骑士们竞相追逐的目标。
他们之间甚至展开了激烈的竞争,无论是平时陪伴在洛伦兹的左右,还是战场上随同她一起驰骋杀敌。
他们想要保护她,又想要被她保护。
这种复杂而又纠结的心情,甚至超过了以往被骑士们爱慕的任何一位女性。莱恩德拧过脸去,因为他想到一件事情的时候就要发笑。
有个骑士因为倾慕他的姐姐洛伦兹,所以在外出时于暂住的旅店门前挂了一块牌子,声称姐姐是最为美貌、睿智、虔诚、贞洁的人。
这倒也无所谓,毕竟每一个骑士都会如此。为自己的女主人做担保,问题是这个骑士还在后面加上了“勇武”一项。
这让那些曾经想要挑战他的骑士感到左右为难。
他们当然会在虔诚、美貌或智慧的程度上据理力争,不落下风。但说到勇武,有几个女子能提起长矛去和撒拉逊人或突厥人战斗呢?于是这块牌子竟然在那个陌生的地方挂了整整一周,都没有摘下来。
那个骑士得意洋洋的把它挂上去,又得意洋洋的把它取下来。之后他甚至将这块牌子赠给了洛伦兹,换得了洛伦兹在比武大会上的“额外优待”,赢得了更多喝彩。
洛伦兹从来就是不在乎这些的,“我的美名难道还需要他们去宣扬吗?”
所以他的姐姐或许也会喜欢如艾博格这样寡言少语,不会做出什么出格事儿的人也不说定。
但艾博格的身份又确实有待商榷。
不是说他曾经的身份,或是个异教徒——而是……他现在是大马士革亲卫团的团长,是距离他父亲最近的人。
那些或是出于好意,或是出于恶意的人说得最多的也是这个,他们认为洛伦兹将会成为下一个希比勒,危害到他的父亲和兄弟。
洛伦兹正在斟酌自己的战利品价值几何,是否能够和自己的父亲换几件“新霹雳火”的时候,她的弟弟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膝盖。
洛伦兹抬眼望去,塞萨尔的孩子,生来便长得要比同龄人更为高大,因此当洛伦兹坐着的时候,莱安德可以与她平视。
两双同样翠绿的眼睛对望着。
“?”
莱安德左右张望了一下,恰好此时艾博格以及其他年轻的骑士或者战士都不在旁边。
他便低声问道:“姐姐,你有什么喜欢的人吗?”
“喜欢的人?”洛伦兹捏了捏下巴:“你是说未来的丈夫人选吗?”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他是……”是什么样的人呢?洛伦兹从未想过。在塞萨尔刚刚来到圣十字堡的时候,七八岁的女孩就算是到了可以预备寻觅夫婿的时候了,但塞萨尔对他的长女一向纵容。他甚至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情。而洛伦兹的儿童以及少女时代几乎全都在训练、奔波和战斗中度过。
她对于婚姻没有什么渴求,倒是早已了解到婚姻的本质,这必然是一场契约。
“一个普通的人吧。”
她迟疑地说道。
“普通的人?”
“对,若是有可能,我倒是希望我将来的丈夫能够是一个与我匹敌,甚至远超过于我,如同父亲那样的人,但我也知道这不可能。或者说,就算有这么一个人,他也必然是我父亲的敌人,我必定与要与他战斗到底。
所以我希望我将来的丈夫能够是一个平庸并且安分守己的人。
这样才能保证我们婚姻的顺遂,以及他的长命百岁。”
莱安德不由得啧了一声,他就知道自己问也是白问。
“事实上,我们的父亲倒不必为我的婚事担忧,至少现在无需如此。”洛伦兹大大咧咧地说道,“我还小呢。他现在忧心的则是另一个人的婚事。”
莱安德马上想起来了:“亚拉萨路的女王陛下。”
伊莎贝拉女王已经推拒了多桩婚事,人们都在猜测。是否是塞萨尔在从中作梗,毕竟他现在是亚拉萨路的摄政。
如果亚拉萨路女王始终没有一个丈夫的话,他的摄政生涯就能继续持续下去,十年,或者是二十年说不定。
伊莎贝拉女王确实有她的理由,无论是出于政治,个人喜好,还是婚姻契约中的一些条件——如果她不愿意将王冠戴在丈夫的头上,那么这桩婚事也没多少吸引人的地方。
但长久的不婚也是个问题,这对于塞萨尔的名声无疑有着很大的影响。这次亚拉萨路给使者带来的信件中与塞萨尔提到了此事。
他们终归要做个决定。
此外……
一边倾听着使者对于现在亚拉萨路情况的解说,塞萨尔拆开了伊莎贝拉女王亲自写给他的信。
简单明了的开头——致我最亲爱的兄长……
伊莎贝拉便简单地提到了有关于她的婚事以及她想出的解决方法。这个方法或许有些弊端,但也能令大多数人愿意接受。
还有的就是,亚拉萨路城中最近来了一批白衣黑袍的苦修士,他们声称自己是利奥波德大公送来的人。是一批熙笃会的成员,他们想要面见塞萨尔,并且请求他给予他们一片荒地,以便他们建起修道院。
第545章 子嗣与婚姻(下)
“把欧贝德给我吧。”
伊莎贝拉直白的索取竟然让塞萨尔都怔住了一刻。
亚拉萨路女王陛下笑了笑,这个笑容带着些许怅然,也带着一丝调侃,“你应当知道,我的兄长鲍德温曾经说过,等你的孩子降生,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他都要接到圣十字堡来。
如果那时候他已有了自己的孩子,便和自己的孩子一起抚养。如果那时候他还没有孩子,这个孩子就是他的儿子或者是女儿。现在我也只不过是为了完成他的愿望罢了……
请先听我说。”伊莎贝拉女王举起了手示意塞萨尔不要打断她的话,“我的兄长鲍德温在去世之前曾经明确说过,他所有的一切都应当交给你,包括他的生命,他的圣乔治之矛,他的王位,他的国家,他的军队……所有所有的一切,你拒绝了。
人们都说,那是因为他你品行高尚,为人虔诚,但我知道你甚至是恨着这个王位的,因为正是它夺走了你唯一的挚友,你与他的感情远比人们以为的要纯粹和深厚——不仅仅在于两人之间,你们有着同样一个目标并且此生都在为之努力——他死了,你的事业也几乎因此夭折。
你甚至不愿意长久的留在亚拉萨路,哪怕你总是有着诸多借口——叙利亚、埃德萨、亚美尼亚。
对于很多人来说,圣地乃是一座黄金城,可对你来说,它就是一片荆棘地。
若是有可能,你甚至永远不想回到这个地方,只是你终究肩负着自己的职责,兄长的,民众的……还有我。
我并不是没有想过走入婚姻,”伊莎贝拉长长地叹了口气,从座位上站起来,跪伏在了塞萨尔的膝下,“不要拒绝我,兄长,请容许我如同一个普通的妹妹一般,依偎在你的身边,诉说自己的心事。
我最初所担心的乃是,若是我有了一个丈夫,他会与我争权,和你抗争。毕竟一国无二主,因此我也留意观察了许多似乎并不将权力和荣耀放在心上的人,但正因为他们无所作为,才能平庸,反而有着更多无耻的欲望和卑劣的心思。
我失望过很多次。
我的侍女,我的教士,我的母亲都认为女人应当成为一个妻子和妈妈,你也曾经允诺过我,无论我在婚姻中遭到了什么,都可以向你求助。
那么,我现在向你求助,我不想走入婚姻。”
“婚姻或许并不都是那么糟糕的。譬如我和鲍西娅。”
伊莎贝拉忍不住笑了笑。当然,这个笑容被她隐藏在了阴影下,没有让塞萨尔发觉。
塞萨尔终究是个男性,他并不知道鲍西亚在他不在的时候曾经遭遇过怎样的压力,即便是她的母亲玛利亚王太后也曾经或明或暗地申斥过她——玛利亚王太后曾希望为塞萨尔重新寻觅一个妻子,尤其在洛伦兹与莱安德之间,那段长达七年的空白期里。
“但我很害怕,我怕婚姻、同房、生产……如果已经有了一条可以选择的捷径,我又为何不去走呢?哥哥,请您答应我吧。”
小女王抬起手来,按住了自己的嘴唇,不然的话,她可能就要将那句——或者说,若是我没有遇见您就好了,我或许会甘于接受那样的命运吧。
她知道她一旦说出来,塞萨尔会立即答应她的请求,并且满怀歉疚,她并不想那么做。
“所以你想要欧贝德?”
“洛伦兹和我一样是女性,她即便成为了亚拉萨路的女王,面对的还是同样的问题。
而您的长子莱安德……他将来会继承您的所有,倒是欧贝德……”
“欧贝德出生在阿颇勒,他生来便背负着撒拉逊人的期望。”
“这才是一桩好事呢,兄长,”伊莎贝拉将头放在了他的膝盖上,这是一个非常温馨并且安逸的画面,但两者之间的对话却充满了赤裸裸的政治色彩,“您一直致力于和平。虽然这些年您一直在打仗,但我看得出来,即便你与那些人一样使用暴力,但你谋求的是人们的安宁——基督徒也好,撒拉逊人也罢,甚至于突厥人和以撒人。
在您眼中没有信仰和肤色的区分,相反的,您所求的是一个整体,唯一需要剔除出去的就是那些怙恶不悛的罪人。
谁都看得出来,自从您成为亚拉萨路以及埃德萨,亚美尼亚乃至叙利亚的统治者后,从亚拉萨路直至阿勒颇所有的城市和村庄都是平静、安宁、并且欣欣向荣的。
您如同一柄利剑定住了所有不怀好意的鬼魅之徒,您给予所有的民众同等的对待,让他们能够惬意地生活,并且日益变得富足。
人们都说我是您的傀儡,但我并不这么觉得,虽然在很多时候,我必须做出决定的时候,确实是依照着您所制定的路径前行,而这也是出于个人的意志,往我需要的方向走的。
但我并不能确定我将来的丈夫和孩子如何。
既然如此,我为何不选择一个必然与您和我有着同样思想的孩子呢?”
“同样思想……我并不能确定。”
“有您的教导在,他必然会是的。而且比起他的兄长和姐姐,他有着一个得天独厚的条件,那就是他同样被撒拉逊人所认可。
如果他成为了亚拉萨路的国王,基督徒会欢迎他,而撒拉逊人也不会有多少反感,而且他也是您的血脉,是佛兰德斯家族的后裔,他原本就有着对这个王国的宣称权和继承权。”
伊莎贝拉稍微吸了一口气,端正了坐姿:“或许我还应该让您知道,这个决定并不是我一个人做下来的,还有亚拉萨路以及周边的领主和贵族们,甚至于三大骑士团也一致同意,应该由您的孩子来继承这个王位。”
“欧贝德才出生。”
“才出生,对我来说才是一桩好事,兄长。或许在某一天我会后悔,我会想要婚姻,想要丈夫,想要自己的孩子——但您一定会允许我反悔的,是不是?”
塞萨尔注视着伊莎贝拉,他一点也不信——尤其是最后一句话。
或许正是因为看过了姐姐西希比勒公主,对于婚姻、子嗣与继承权的疯狂。
伊莎贝拉对于爱情和婚姻似乎一直就没有什么向往之心,她甚至会觉得恐惧。
“玛利亚王太后呢?”
“母亲当然和我是一个想法,兄长,她是从君士坦丁堡的大王宫里走出来的,从那里走出来的女性不会渴望婚姻、丈夫和孩子。
她之前希望我能有个丈夫,更多的也是为了我——但我有您。”
“我需要考虑一下。”
“当然可以考虑,兄长,我会等着您的。”
————————
“愿上帝保佑您,可敬的殿下。奥地利大公利奥波德乃是我们的庇护者和支持者,他为我们开具了身份证明与通行文书,我们才得以一路跋涉至此,有幸亲眼目睹您的荣光。”
利奥波德写给塞萨尔的信上固然提到了自己的小儿子利奥,但更多的还是向塞萨尔介绍了这群熙笃会修道士。
谁都知道利奥波德大公乃是熙笃会的支持者,甚至是成员之一。
而熙笃会原先的创始者本来就是一个德意志人,甚至还是一个贵族。更重要的是,贝尔纳多正是为圣殿骑士团写下团规的那名修道士,即便圣殿骑士对于撒拉逊人来说是一个噩梦,但这位修道士为他们所写下的法规和条文,的确严密无比地保证了这个组织的纯洁性和战斗力。
这名修道士也在凝神观察着这位殿下,他知道罗马教会与这位殿下有着分拆不开的仇怨。
现在,罗马教会虽然已经换了两届教皇,但他们依然做着不切实际的美梦,他们甚至不想与这位殿下妥协,只希望能够抓到机会继续凌驾于他之上。他们认为这位殿下有很多弱点,亚拉萨路的王位,伊莎贝拉女王的婚姻,亚美尼亚是否能够从亲王国晋升为王国,还有叙利亚和埃德萨……当然还有依然被塞萨尔背负在身上的大绝罚。
他们认为没有他们的恩赐,无论塞萨尔打下了多少领地,获得了多少人的拥护,都如同镜花水月,随时都有可能被戳破,从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坠落到地上,摔得粉身碎骨。他们如此坚信着,哪怕写封信都是颐指气使的口吻,甚至直到今日,他们依然顽固地不愿意先行派出使者,仿佛这样就折损了他们的面子。
上一篇:我,圈钱主播!但大哥是真刷啊!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