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我们已经与他们商议妥当将会以一个合适的价格收购他们的大麦和小麦,还有一些豆子、秸秆和麦草,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之中的大半商人突然改变了主意,委婉但明确地拒绝了我们的请求,他们甚至答应赔偿,也不愿意按时缴纳货物。
不仅如此,他们中的一些人还躲了起来,我们的商人向他们的法庭和官员申诉,但最后不是不了了之,就是相当严重的偏颇卖家,已经有好几个商人既拿不回钱,也拿不回货物,还有的就是……”朗基努斯停顿了一下,塞萨尔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有个与我相熟的商人悄悄地告诉我说——他的姻亲正在拜占庭城中做事,虽然官职不高,但接触的却是最紧要的部分。他说,杜卡斯家族似乎正在筹备一次重大的军事行动。”
塞萨尔的神情顿时变得危险起来。
当初,曼努埃尔一世的自作聪明让塞萨尔以及十字军白白地得到了塞浦路斯,拜占庭人当然不会高兴到哪儿去,他们一直耿耿于怀,并且不断地想要将塞浦路斯夺回去,而他们的大军也确实曾经在罗马教会的怂恿下冲进了塞浦路斯,甚至直接威胁到了塞浦路斯的都城尼科西亚——那时候塞萨尔正被困在柏利恒。
如果不是他的姐姐纳提亚以及妻子鲍西娅,还有那些感恩的民众与骑士万众一心,坚持为他守下了尼克西亚的话,他之后的发展绝对不会这样顺利。
“他们准备对塞浦路斯动手?”
“他们畏惧您,但这确实是个好时机。”朗基努斯犹犹豫豫地说道,他们是否该舍弃埃德萨,这个念头同样出现在朗基努斯的心中。
“我相信纳提亚,还有阿尔邦。”
因为多舛的命运和这个时代,人们对于女性的偏见和轻视,纳提亚虽然聪慧而坚韧,却不曾如一个男孩那般接受过系统的教育,对于外界的认知也不够丰富。
她当初敢于勇敢地走出来,向人们告发叛逆,揭露自己与塞萨尔的身世,完全是因为这件事情已经被她藏在了心中太久,甚至有那么几年,她认为自己就是为此而活的,才会甘愿忍受着痛苦和折磨艰难地活下来。
但在这之后,她就变得茫然,麻木,无所适从了,她甚至想过去修道院。
是塞萨尔与鲍西娅联手把她拉了回来,而他们的坚持在尼科西亚的守卫战中得到了回报,纳提亚当时表现出来的果决就算是骑士们听了,也要啧啧称奇。
可以说,如果那时候出生的继承人是个女孩儿的话,尼科西亚人们的反抗意志或许不会那么强。毕竟一旦塞萨尔死了,他的继承人又是一个女人,那么就注定了现在为之牺牲的人很有可能得不到他们应有的回报。
之后也有人提起了纳提亚的婚事,而真心愿意为纳提亚献上忠诚的骑士也有好几个,塞萨尔也乐见其成,但他与其他的男性统治者不同,他不会随意地按照自己的喜好或者是需求为自己的姐妹选择一个丈夫,因此他拿着名单去问了纳提亚。
纳提亚的态度也很明确,她在苏丹的后宫中待了近十年,这段记忆带给她的没有一丝一毫美好的地方,想起来就只有恐惧和反胃。
她曾经被要求去服侍一个可以做她祖父的人,不仅如此,他的手中还掌握着他的性命,即便是被人誉为信仰之光的努尔丁也曾因为一时的烦心,随意地一点头,就让那些服侍他的后宫女奴——这里指的当然是那些被买来的女奴——没了性命的事儿。
纳提亚曾经看到过有人被宦官或者是侍从随意地按在水池中溺死,也有人被颈项上的项链,或者是用头巾勒死,有些则会被直接从高墙上摔下去,跌到地上砰的一声便脑浆崩裂,而因为疾病疲惫和虚弱死去的女人就更多了,她们对于苏丹而言,就如同庭院里的花朵,一朵花枯萎了,凋零了,或者是因为长得不够令主人满意而被调换,没人会在意。
那么基督徒世界中的女性又如何呢,就她看到的……多数女性若是成为了一个人的妻子,一个人的母亲,不管是奴仆还是公主,她的命运都好不到哪儿去。
何况她是没有领地的,哪怕她的弟弟愿意给她,她也不想要。
一个有着嫁妆,却没有领地的女性,在丈夫的城堡中分量几何,这几年来纳提亚也看的一清二楚,她将会成为那个最容易被替代的装饰品。
她拒绝了所有人的求婚,于是就有人担心她会成为第二个“希比勒”,幸而她很快就放下了手中的权力,退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倒是叫人安心了不少。
但在塞萨尔将阿尔邦老骑士派回去,为他驻守塞浦路斯后,纳提亚反而与这些曾经服侍过约瑟林二世的骑士们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催化反应。
骑士们奉她为塞浦路斯女主人,而她也恪守着一位贵女应有的品格,不指手画脚,不奢靡,不浪费,不去干涉骑士中的内部事务。
她每日祈祷,不吝施舍,更不会克扣骑士们的分红、福利和补给,那些被分派在塞浦路斯各处的“小鸟”和吹笛手也会定期来向她报告——她并不是一个聋子和瞎子,而后将这些情报整理出来交给阿尔邦。
她更是时常召集这些骑士的妻子、儿女们到总督宫来与他们一同用餐,舞蹈,当然,在欢乐时她也会记得询问他们是否有什么困难,时不时的还有馈赠而这些馈赠,正是这些家庭所需要的,在这方面,男性领主是没有女性领主那么体贴入微。
而凭借着与这些女士们的往来,她也能很好地把握骑士们现在的心态。
更不用说,尼科西亚保卫战后,塞萨尔收回了曾经割让给十字军圣殿骑士团的那几座城市,圣殿骑士们依然可以得到优待,却没有特权。
对此圣殿骑士团也无话可说,毕竟他们确实做过出卖塞萨尔的事情,现在塞萨尔能够如此对待他们,已经算得上是很客气了。
至少这一次拜占庭人不可能再如此轻易的冲破层层关卡,直插腹地。
“我会写封信给阿尔邦还有姐姐。”塞萨尔说。
“我们还是要尽快拿下埃德萨。”
这句话并不是塞萨尔说的,而是亨利六世说的,这次远征他虽然带了狮子亨利的儿子,狮子亨利却还在英格兰蠢蠢欲动。
理查也有些担心,若是再在这里滞留几个月的话,他们的大军或许还要在这里待上一年——他们不可能在严酷的冬季横穿整个小亚细亚回到德意志,法兰克乃至于更远的英格兰。
塞萨尔也并不打算强求,毕竟这次东征已经得到了丰硕的战果,而作为得益最大的他或许也只能听凭命运给他们留下这么一点遗憾,但转机总是瞬间即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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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带着骑士们狩猎的奥地利大公利奥波德在回营地的时候突然眯起了眼睛,他伸着脑袋东张西望,一边喊道:“你们看到那个撒拉逊人了吗?”
骑士们纷纷喊道,“看到了!”
那个撒拉逊人打扮成商人的模样,身着长袍,包着头巾,坐在一头高大的骆驼上,只带着几个随从,但即便距离那么远,利奥波德还是一眼便认出了那正是在阿颇勒城中戏弄了他一番的撒拉逊人。
大公在他身上大失颜面,吃了一个大亏,三千枚金币对利奥波德来说不算什么承受不起的损失,圣物匣也被塞萨尔讨要了回来,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成了一个被人随意耍弄的傻瓜这件事情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挽回的。
“嘿,让我们去打他一顿吧!”
马上就有一个骑士提议到,利奥波德颇为心动,但他还是压制下了那份冲动。“他原先在阿颇勒为陛下做事,现在却突然出现在了,肯定是有原因,而且不是那种普通的原因。”
不过他还是叫上了他的骑士,几十个盔甲齐全的骑士一同猛地向那只骆驼队冲去,准会吓他一大跳,最好能够把他吓得从骆驼上跌下来,摔个屁滚尿流才好。
但他肯定要失望了,作为最爱看别人出丑的家伙,这个学者更早地发现了利奥波德,他见到这些十字军骑士气势汹汹的向他冲来,不但没有惊慌,反而马上从骆驼上跳了下来,神态自若地看着那匹高大凶悍的战马一直冲到距离他三尺不到的地方才堪堪停下,只见那马蹄高高扬起,然后踏在了他身前的阴影里,腾起了一片灰尘。
利奥波德的嘴唇抿得很紧,对于自己没能吓到这个撒拉逊人十分不满,而让他感到惊讶的是,这家伙并不曾露出那种叫人暴躁的笑容,反而向后退了一步。恭敬地鞠了一躬。
“真奇怪,在阿颇勒的时候,你对我颇为不屑,甚至像是戏弄一个白痴般的欺辱我。
现在你却对我十分恭敬。我并不认为是我的华服或是骑士打动了你,毕竟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是奥地利的大公,我可以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我先前如何看待您,如今也是这般看待您,而我之所以对您如此恭敬,是因为我委实有着重要的事情去做,若是为了与您的私人矛盾而影响了我的主人,苏丹法迪的大事,才是得不偿失。”
利奥波德开始庆幸自己没猜错,“正好,我把你带去塞萨尔那里吧。不过你有什么事情要和他讲呢?”
这个问题出于利奥波德的好奇,或许还有一份警惕,毕竟对方是个撒拉逊人,他们当真对塞萨尔死心塌地,不再叛离了吗?他不太信。
那位撒拉逊学者察觉到了利奥波德对他的戒备,没有戒备才不奇怪呢。即便是在撒拉逊人之中,即便他们信仰着同一位真主,彼此之间的争斗和倾轧也从不鲜见。
他见了塞萨尔便上前几步,跪在了塞萨尔的脚下,不过学者知道塞萨尔不喜欢有人亲吻他的脚或者是长袍,因此只是一跪,便站了起来。
“我来此是因为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亲口与您说。”他说:“五日后,这里会发生一场日食。”
第488章 攻城战(3)
一开始的时候,利奥波德并没听懂那个撒拉逊人的学者和塞萨尔说了些什么,只看得出他们面色凝重,态度严肃,应该是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他毕竟不是在圣地待了十几年,几十年的老骑士,当然也不会去学习撒拉逊人的语言,只在这半年里和圣殿骑士们学了几个单词,多半还很粗俗。
但无论是在撒拉逊语或者是在拉丁语中,用来组成日食的单词都是两个,一个是遮蔽,一个是太阳,他知道撒拉逊人是怎么说遮蔽的,也知道他们是怎么说太阳的,两者一加起来,他不由得赫然变色。
“等等!”他举起一只手来,在塞萨尔看过来的时候,紧绷着神经,急促地问道,“是那个意思吗?还是我理解错了,他是不是在说日食?”
塞萨尔看到他浑身都发起抖来才明白过来,对于此时的人们来说,尤其是基督徒,日食是一种相当可怕的事情。
与基督徒不同,撒拉逊人受益于先知穆罕默德的教导,认为太阳和月亮是真主显示给人们的两大自然迹象,它们或是圆满或是缺损,并非噩兆或是好兆,完全就是一种规律所致。
他们不会因此而感到惊慌,也不会将罪责推到某个人,或者是某个族群身上,但他们会在日食的时候举行礼拜,进行自省和施舍,这并不是为了忏悔或者是驱赶邪魔,而是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反思自己以往的作为,并且赞美真主的伟力,彰显其神圣与圣洁。
他们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或许是因为古中世纪撒拉逊文所掀起的大翻译运动,撒拉逊人将自己获得的,大部分的古希腊以及古罗马时期的知识与资料翻译成撒拉逊文,其中就包括有古希腊学者托勒密在公元二世纪的时候所撰写的天文学,并且以此为基础,对日食、月食以及各种星象变化进行了长时间系统化的观测。
十四纪的时候,开罗的天文学家伊本.尤努斯就曾经以此编撰过哈基姆历数书,其中详细记录了977年以及978年在开罗所发生的日食,最后他们甚至开始计算日食,月食甚至彗星回归的时间,预测的时间从几天、几个月到几年不等。
既然这种事情都能够预测出来了,他们当然不会因为无知而产生惶恐。
但基督徒就不对了。他们曾经有机会同时继承古罗马帝国的疆域和文化,但他们只在乎前者,却将后者视若敝履。
直到几百年后,这些蛮族的后代依然不曾真正的了解日食、月食、流星此类天文现象,他们甚至会与公元前七世纪的希腊人一样,以为这是神明或者是魔鬼所做的事情。
他们要么认为日食代表着世界末日将要降临,要么就认为这是魔鬼在作祟,要么就认为日食和月食很有可能会导致一个国王,一个王后,或者是一位教皇的陨落。
这里正有一个皇帝,两个国王,一个大公,一个专制君主,无论如何,在战场上出现这种征兆,着实是太不吉利了。
在得到确定后,利奥波德立即急匆匆地跑了出去,他要将其他的人邀请到帐篷里来——这件事情必须告诉他们。
学者冷淡地看着大公迅速跑远的背影,转过去看自己的苏丹时,又觉得心满意足——他们的苏丹心神平静地坐在那里,就像是被告知一只鸟儿飞离了枝头,一朵花儿坠落在地上,平静而又自然。
“这件事情除了你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阿颇勒拥有许多学者,虽然善于数学和天文学的人并不多,但作为一个曾拥有叙利亚最大图书馆的城市,如学者这样推算出日食日期的人最少也有三四个。
学者甚至不是第一个发现者,首先预测到日食的是他一个相交多年的朋友,他忧心忡忡地找到学者,不确定是否应该将这个消息告诉苏丹。
日食对于基督徒的打击肯定要比对撒拉逊人的打击大,到那时埃德萨的危机或许就会瞬间解除,毕竟他们也只是联军。
亨利六世,理查一世以及腓力二世,还有奥地利的大公利奥波,他们并不是塞萨尔的奴隶,塞萨尔无权要求他们无视噩兆继续作战,而那些基督徒骑士,说不定他们一上战场,看到那暗无天日的景象就会抛下武器,恐惧地跪下来祈祷也说不定。
虽然他们早已决定要将塞萨尔奉作他们的苏丹,但此时也不由得犹豫起来。
亨利六世以及其他人迅速来到了塞萨尔的帐篷,他们不像塞萨尔那样相信那个撒拉逊人的学者,但若是日食真的发生了……这是否代表天主对他们现在的状况不满,因此要降下惩罚或者是警告呢?
“我记得有次日食的时候,我的父亲遭遇了一场彻底的大败。他浑身泥泞,失去了自己的马和扈从,差点就没能从战场上回来。”亨利六世满怀疑虑的说道。
利奥波德也想起了有次月食的时候,一位尊贵的伯爵夫人突然死去了。
“还有一次,日食导致了法兰克的某地发生了饥荒。”腓力二世也提出了相当可信的佐证。亨利六世则说,在施瓦本的历史上,也曾经有过日食之后连续几个月不下雨的事情,那一年许多地方颗粒无收,有人走过了几个村庄,也没能给找到一块面包。
这样的证据,一桩桩一件件的举出来,确实叫人心惊胆战。
他们又是担心,又是迟疑,毕竟他们也是发自内心地希望这次远征能够得到一个完满的好结果的,虽然塞萨尔与罗马教会的关系很差,但亨利六世可以凭借这份功勋稳固自己的皇帝之位,腓力二世可以得到更多的支持者,利奥波德也终于可以让奥地利在诸国之中得到一个靠前的座次,至于理查,理查毫不怀疑,他三次东征的成绩单总能给他弄个圣理查的名号。
“确定吗?”理查问道。
他们知道塞萨尔知识渊博,如同一个学者,或许他曾经在他老师的教导下接触过更为深奥的神学和天文学也说不定。
“你确定是在五天之后吗?”
“这个我们可以确定。”那个撒拉逊人的学者说道。
“诸位,我曾经看过一本由古希腊学者托勒密所撰写的天文札记。”塞萨尔说道:“在这本记录中,他曾经提到过日食的整个过程可能会持续早祷到午时经那么久,完全黑暗的时间在两百次到五百次心跳之内。”
“你是说,”理查难得没有立即附和,而是迟疑了一下,“你再详细说说,怎么做?”
塞萨尔平和地回答道,“我觉得这倒是一个打破僵局的好局面。在日食到来的时候,天空昏暗,人心慌乱,我将会率领着愿意跟随我的人进行一次突袭……”
“可是……你难道一点也不畏惧这个吗?”
“日食出现的时候,往往代表着三件事情,末日来临,魔鬼爬出地狱,或者是一位君王的陨落。但我并不认为这一天就是末日来临的日子,那未免也太早了——虽然人世间的罪孽不少,但我相信人类仍有一线生机,还不至于到了无可挽救的地步。”他轻松地说道,简直就像是在说一个笑话,但帐篷里的人没一个能笑得出来的。
“若说地狱裂开,魔鬼从中爬出,所以我们就更不必担心了。到那时候,哪怕我们站在这里什么也不做,我们也一定会被抓住,任由魔鬼一个个把我们吞下去。”
理查忍不住呸了一声,“你在胡说些什么呀?”
塞萨尔笑道:“难道不是吗?我们即便舍弃埃德萨,立即策马逃跑,五天的时间,我们也未必能够逃到幼发拉底河,魔鬼难道就只会降临在这座城市里吗?
太阳所能照耀的地方一样会迎来黑暗。”
“哎呀,上帝保佑,塞萨尔,你可别再说了,”腓力二世忍不住打断了他,“我听的心都快揪起来了。”
“还有一种可能呢,就是它预示着某位君王的死亡,但我又不是君王,我担心这个干什么?”
这句话说得连亨利六世都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皇帝的第一反应就是看了一眼理查,怀疑是不是理查带坏了塞萨尔。
理查不明所以,跟着瞪了过去,完全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盯着自己瞧,不过经过了这么一番插科打诨,这几位最尊贵的人物也终于略略和缓了一些,虽然他们都听说过日食是个噩兆,但如果它要到来,谁也改变不了,既然改变不了,他们又不是挖洞的鼹鼠,总要设法将其利用起来——就算不能往好的那方面走,也得往不坏的那方面走。
不管怎么说,他们终究都是金字塔尖上的大人物,教士在讲道时所使用的种种话术,当然那可以威慑住那些普通的民众,叫他们唯唯诺诺,不敢反抗,只能听凭他们的安排去做事,但想要让君王们诚惶诚恐,可不太容易。
只是他们不得不考虑他们的骑士与士兵,若是他们认为这是末日来临的预兆,准会军心大乱,闹出各种事故来。
理查倒是没有踌躇太久,他原本就是一个有点不信邪的家伙,“那就让他们都好好的待在帐篷里吧,我和塞萨尔一起去。”
“不过……”他随即想起了一件事情,“你们能够计算的出来,那么埃德萨城内的学者呢?”
“这个我们也不能确定,”阿颇勒的学者并没有斩钉截铁的说,埃德萨城内的人就必然算不出日食的到来,这种态度倒是让帐篷中的人略微放心了一些。
如果他坚持说埃德萨城内的人必定对此一无所知,任凭他们利用这个机会攻破防御,他们才要警惕呢。
现在他这么说,可见他确实只是带来了这个消息,而非设下了一个陷阱。
利奥波德有些不服气,他很想说他也不是国王,或者是皇帝,他也可以跟着塞萨尔一起去。
腓力二世还没能说些什么,亨利六世倒是勃然作色,“我虽然是皇帝,但你们会以为我会为了叫这顶王冠不至于连同我的头颅一起掉落,便去做一个懦夫吗?”
若是如此的话,他当初就不会跟随他的父亲腓特烈一世远征至此,这次更不会参与到第四次东征中,就算没有日食,当他奋力在战场上搏杀的时候,敌人的斧头和箭矢难道还会因为他的身份而自动避让吗?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畏惧这桩噩兆,想到这里,他便舍去了心中的最后一丝犹豫,“我们不该舍弃这么一次好机会。”
“不过大营中还是要留一个人,以免日食来到时发生暴乱。”塞萨尔说,“我身边正有一些大马士革人,他们自少年人时便跟随在我的左右,虽然是撒拉逊人,却完全可信。
另外我也会挑选一些意志坚定的骑士。”
“我这里也多的是些……勇敢无畏的好小伙子。”理查差点说错了话,幸好及时打住。
亨利六世只能叹气。理查说的大概就是那些颇有些离经叛道,胡作非为的家伙,理查自从在奥地利大公利奥波德这里吃了一次大亏之后,他就再也不信任身边的教士了。
他甚至宁愿用一些衣衫褴褛,神情癫狂的苦修士,也不容许那些道貌岸然,舌绽莲花的教士继续待在自己身边——英国国王对罗马教会的排斥几乎是显而易见的,他的母亲为此非常地担心,多次斥责了他,甚至还为他举行了数场赎罪弥撒,希望他迷途知返。
但这位骑士国王显然是不在乎这些的,他还没有明明白白地站在塞萨尔这一边与罗马教会作对呢,罗马教会就出了这样的招数,甚至想让他的弟弟约翰取他而代之,他怎么还会对罗马教会客气?
正所谓上行下效,年轻人原本就不爱受到规矩的束缚,他很快就聚集起一批性情激烈,脾气耿直的骑士们,有些时候就连那位沉稳的老臣威廉.马歇尔骑士也没有办法控制得住。
他指的就是就是这些人。
“我麾下的骑士虽然虔诚,却也不会为一两个噩兆动摇。不管怎么说,”亨利六世说:“总比我们在卡赫塔山区遭到黑暗、风暴和严寒的狙击时来得好吧。”那时候不要说是亨利六世了,就连他身边的领主和主教们都绝望了,以为他们再也走不出这里,要成为荒野上的孤魂野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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