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国之国 第346章

  他们对待自己领地上的农奴,甚至不如对待一条狗,不,甚至不如对待地上的一堆粪土,至少有些时候一堆粪土会比一个农奴更有价值。

  当食物勉强还可以供应城堡的所需时,他会允许为他耕作的农奴活下去;而当食物匮乏时,他会将他们赶出去,或者是收缴他们的耕牛和犁头,让他们如同牛马般地在地里干活,直到累死,他们永远不必担心这些底层民众的死活,反正总有新的源源不断的补充进来。

  然后你们到了这里,”希拉克律伸手指了指他们的脚下,“你们来到了这里,在天主的恩赐与圣人的光辉下,你们夺取了亚拉萨路,但你们又做了什么呢?在几日几夜的屠杀之后,你们将这里的每一处屋宇和墙角,甚至街面染得通红。

  这或许是战争中所不可避免的局面。但之后?

  安德烈主教,我原先只是一个普通的教士,阴差阳错,我来到了阿玛里克一世身边,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伯爵,谁也想不到他的兄长会因为无嗣而将王冠戴在他的头上,我成为了他身边最可信的幕僚之一,掌握着权力和荣誉。

  但我从来不曾为此感到开心,我甚至觉得无趣,安德烈主教,我曾经在法兰克所看到的一切,同样可以在亚拉萨路看到。

  所有的不公、冤屈和痛苦,都是一样的,没有任何改变,哪怕这里是最神圣的神圣之处。

  我知道我应该遮上眼睛,什么也不去看,就如那些从底层慢慢攀爬到高层的同僚。

  我现在已经与他们不一样了,不是吗?但他们的声音与哀嚎还是会在每一场噩梦中紧紧地将我缠绕,而我在鲍德温出生的时候,我也曾期待过,他会是一位仁慈的君王,但我的心中并没有概念。

  什么叫做仁慈呢?只要他不要去纵容他的骑士和士兵夺走那些无辜人的性命就好,哪怕他要在新占领地展开屠杀,那么至少也该留下三分之一,甚至于四分之一,五分之一也可以。

  我当时是这么想的,因为我知道这种反复加重的仇恨最终会酿造出怎样的一个畸形果实,因为同样的事情也在法兰克发生。

  你也在圣地待了三十年了,你应该知道,至少在十年前,攻取一个城市之后,撒拉逊人杀死所有的基督徒,基督徒杀死所有的撒拉逊人的情况依然时有发生,有时候甚至不是军队,而是民众,一刹那间似乎什么都变了——原先和蔼有礼的邻居,一下子就变成了凶残无情的刽子手,但他们能够得到什么呢?他们并不是国王,也不是苏丹,他们所得的可能只有一些微薄的积蓄、残破的器皿,以及仇恨,它们会延续到下一次战争中,然后被基督徒或是撒拉逊人完完整整地还给对方。

  你觉得这会是一桩好事吗?”

  换了一个人,安德烈主教或许会斩钉截铁地说他们会杀死所有的反对力量,但他已经在圣地待了三十年,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正如希拉克略所说,这种仇恨会如同一匹柔软的绸缎一般不断地被折叠起来,折叠起来,直到增加到一个难以衡量的地步为止。

  到那时候,这就会是个死结,谁也解不开。

  “我曾经想过,我这一辈子也许就是这样了,我也做到了一个卑微出身的孩子所能做到最好的地步,但塞萨尔为我展现出了一个甚至我也不曾想过的未来。

  我不否认你的看法,他的野心确实不在一城一国。

  或许,曾经的亚历山大或者是凯撒都无法与其相比,因为他所想要改变的乃是一个社会的根本。”希拉克略的唇边浮现出了奇特的微笑。

  “伯利恒会是个例外吗?亚拉萨路会是个例外吗?塞浦路斯会是个例外吗?你不想看到更多的城市与国家变成现在的亚拉萨路或者是塞浦路斯吗?”

  这一问几乎击倒了安德烈主教。

  “因此,哪怕你指责我的孩子为反基督者,我也不想反驳你,但我只想给你一个设想。

  ……如果,如果他确实就是弥赛亚呢?”

第486章 攻城战(1)

  理查气喘吁吁,满身血气的踏入了塞萨尔的帐篷。

  他才一站定,紧随其后的扈从便开始为他拿掉头盔,软帽,脱掉罩袍,解开身上的链甲,这时候理查才终于喘了口气,走到一旁的铜盆里舀起里面预备好的温水擦脸,擦手和擦头发,原本清澈干净的水波顿时血色弥漫。

  “还是没能打下来?”

  理查疲惫的摇了摇头,“比福斯塔特或是阿颇勒的棘手多了。真是令人惊奇,三年前他还是我们的手下败将。”

  “很显然,他并不善于在战场上迎敌。”那场地震也有可能影响到了赛义夫丁的发挥,还有一个原因,一个人在迸发出死志的时候,其体内所蕴含的能量或许大得连他自己都想象不到。

  何况他们已经听说了,在这之前,赛义夫丁已经对埃德萨城做过了三次肃清,肃清奸细,肃清商人,肃清意志不够坚定的人。

  他招募守城的人时,不说给他们多少钱财,或是许诺给他们什么官职,而是用信仰和尊严去打动他们。因此,留在城中的与其说是一城的民众,倒不如说是一城的战士,他们意志坚定,信仰虔诚,即便埃德萨最终还是会回到十字军手中,也要问心无愧地走到真主面前。

  “之前还有人非议……这些撒拉逊人之所以死战不退,正是因为他们知道,在十字军中,有一位性情软弱的君主,即便他们誓死反抗,他也不会报复性地屠杀城中的那些无辜的民众——他们说,如果你能让大马士革,霍姆斯与阿颇勒重新变得‘干净’……你懂我说的意思,埃德萨城中的撒拉逊人就算不会立即投降,也不会抵抗得这样激烈。”

  理查提醒道。

  虽然这样的悖妄之语很快就被压制了下去,而反驳他们的甚至不是塞萨尔的骑士,而是那些德意志人。

  “如果没有埃德萨伯爵,我们早就死了。”他们愤怒地喊道,甚至差点和那些人动了手。

  当然,那些人也有话说,他们说:“你们是基督徒,又是因为他的求助而来到这里的朋友,而非素不相识的敌人。”

  嘿,如果不是没有第一次和第二次十字军东征在前,说不定还真有人信了他们的话——虽然是迫于无奈,但那一万多人也知道,当亨利六世将他们抛弃在卡赫塔山区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永远失去他们的准备。

  就连那些贵族也不敢保证在接踵而至的严寒与打击后,自己还能够在这片陌生且危险的地方活下去。

  而且这是他们的皇帝犯了错,塞萨尔之前明明有提醒过他们,这里的犹太人与在德意志的犹太人是不同的,他们要更为阴狠狡猾,不择手段。

  他们甚至没有固定的产业——原先或许有,但随着塞萨尔话语权的增强,他们在城市中的立足之地越来越少,但他们永远不会自省,更不会悔悟,他们只会变得更为疯狂,更加极端。

  如同他们的宗教,如同他们的经商理念,他们似乎永远不会平等待人,只渴望着做所有人的主人。

  理查显然是想要嘲笑亨利六世一番的,但他随即想起塞萨尔也曾警告过他,他却没有将塞萨尔的警告放在心上。于是他只是咕哝了几声后,就没有再说什么。

  塞萨尔倒是看出了理查的心中所想,他在心里暗暗发笑,却也有些无可奈何。

  当他作为一个旁观者去阅读那些人们所创作出来的作品时,也会错误地认为,即便是现实——只要拥有足够的智慧和警惕,就能避开大部分阴谋或是“意外”,但就如他所经历的那样,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会根据你的意志运转——有人聪明,有人愚蠢,有人自私,有人慷慨,但只要是个人,只要他还拥有一定的智力,那么他就不会如同一个木偶般地受人操纵,哪怕你的原意是好的,你也没法要求他按照你的建议或者是劝告行事,甚至有些时候你自己都说服不了你自己。

  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引来巨大的灾祸,他已经吃过这样的苦头了。

  理查从扈从手中接过杯子,又伸手到一旁的储冰器中舀了一大杯冰,虽然现在只是四月份,但在激烈的战斗之后,他的浑身上下都如同着了火一般。

  塞萨尔看他往里面倒了一大杯葡萄酒,又撒上香料和糖粉——也只有受过赐福的骑士能这么喝了,虽然看得他牙疼。

  在他们的帐篷外,侍从们已经布置起了餐桌。

  在这方面,十字军的诸位将领以及最高统帅亨利六世从来就没有吝啬的时候,骑士们经常会出去狩猎,而每天都有大量的猪、牛羊,甚至于骡马被赶入到营地中,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就有一群骑士连同工匠正在屠宰一批牛和骡子,他们粗暴的将一只老牛砍翻,而后任由喷涌而出的鲜血流入干燥松散的泥土。

  基督徒不吃血,撒拉逊人也不吃血,在皈依了撒拉逊人的宗教后,突厥人也不吃血。

  虽然有时候塞萨尔也会觉得可惜,但在这个时期,想要保证血液制品的安全性确实是一件难事。

  骑士们兴高采烈地割开了那头老牛的身躯,而后将轻薄的匕首插入到皮与肉的缝隙之间,将整张牛皮血淋淋地剥下来,剥下来之后,他们并未如原先那样进行晾晒,或者是鞣制,是直接抛在了攻城车上,这样不经处理便任由皮革受风受晒,当然是一种暴殄天物的行为,但在攻城战中,湿漉漉、带血的牛皮可以抵御火焰的灼烧,而不曾鞣制后变得板结坚硬的牛皮也能承接更多的碰撞和冲击。

  虽然气味难闻,又会引来许多蚊虫,但躲避在下面的士兵可不会在乎这些小问题。

  在打仗的时候,即便作为国王和领主,理查和塞萨尔也吃不到什么好东西,麦粥、面包以及一些烤肉而已,塞萨尔这里还额外多了几只鸟雀的蛋,他想要拿给理查,理查摆手拒绝了。他实在没有那个耐心去剥那些蛋,而且他很嫌弃那些蛋的大小,它还不如他的一根手指头大。

  “午时经后我和腓力二世去东侧,你去哪儿?”

  “我去北门。”

  “有几个学者异乎寻常的强大,甚至完全超过了我们以往的认知,你要小心一点。”理查说,他不认为塞萨尔会受伤甚至被杀死,但他知道塞萨尔心肠柔软,若跟随他的骑士有死伤

  “我不能确定,但我想他们可能使用了某些手段,”理查补充:“这可不是因为我没能打穿他们的防御才这么说。”

  塞萨尔并不觉得奇怪,他能体会到撒拉逊人对埃德萨这座城市的感情,他们或许并不爱它,但也绝对不想失去它——似乎失去了埃德萨,比失去阿颇勒或是福斯塔特更可怕——仿佛自赞吉之后的胜利全都会因此黯然失色似的。

  “坑道挖掘得怎么样了。”他又问道。

  “进展得不错。”理查想了想,“可能明天就能挖到内城城墙了。”

  在三令五申后,那些农夫和工匠终于不再吝啬手中的单嘴镐了,地道的挖掘速度快了很多。虽然那种损耗确实叫人触目惊心——每天都有成车的废镐头被运出来,但更多的新镐头又会被运到这里。

  “你是不是把塞浦路斯,伯利恒,甚至整个叙利亚的工匠都叫来了?”

  塞萨尔和理查解释过浇铸法的事情,但他还是很难理解,照这个速度,他觉得哪怕再加上小亚细亚岛的铁匠也不够,而且他很担心在这方面的损耗会让塞萨尔一向丰裕的账册上出现可怕的赤字。

  “如果我觉得有困难,我会和你说的。”塞萨尔坦然地说道,“难道我还能不信你吗?”

  “确实如此,”理查得意地说道,“不过你所用的那种新希腊火真的没有了吗?”

  “真没有了。”塞萨尔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理查遗憾地摇了摇头。

  一个黑瘦的侍从从后面走了过来,低声与塞萨尔说了些什么,塞萨尔露出了愕然的神情。

  “那些扈从……德意志人的扈从吗?

  理查懂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民夫或是士兵,塞萨尔并不会在意,但问题是,他们既不是耶路撒冷的,也不是伯利恒的,更不是塞浦路斯的……他们是亨利六世的扈从。依照传统来说,扈从与骑士只会跟随他们的领主,他们却纷纷要求跟随塞萨尔作战。

  塞萨尔不愿意拒绝他们的好意,只是这些人的行为,是否会引起他们主君的反感呢?将来他们还是要回德意志的。

  “哦。这个你不用担心,”理查想了想,毕竟塞萨尔没有离开过圣地,他大概对德意志的“扈从”不太了解。

  一般来说,扈从是普通侍从踏上骑士之路的第一道门槛,但德意志王国的扈从又有所不同,与其说是预备骑士,他们更像是武装侍从,甚至于奴隶骑士——他们更像是苏丹身边的马穆鲁克,但和骑士一样有采邑,会自带战马、驮马、武器、粮食以及仆人,因此每次开战,他们都能够从自己的主君这里得到一笔钱作为报酬。

  “他们愿意跟随你,要么他们的主君已经无力率领他们作战,要么就是无法再承担得起他们的支出,不过我觉得更大的可能是他们觉得您是一位更值得追随的主人,才会离开了他们的主君,来到您的麾下服役。”

  “他们的主人不会在意吗?”

  “他们的主人还承受着您的恩惠呢。如果他们只是为了钱财和封地,跟随了其他的主人,或许还会被唾弃,但他们现在甚至可以说是代替他们的主人向您报恩,不过你也要有所预备,他们一旦决定跟随您,和您一起打过仗,将来就有可能需要您给予封赏。”

  理查倒不担心塞萨尔的领地够不够用——一下子多了那么多需要豢养的骑士、扈从,或者随便什么人,但一个埃德萨养一千个骑士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些德意志人确实有着这样的打算,与塞萨尔共同登上攻城塔的时候,他们表现得异常英勇,奋力搏杀。

  如果不是塞萨尔一直在关注着他们,他们之中的一些人甚至有可能殒命于此。

  不过还是有些人受了伤,但受伤算什么?他们听说过,塞萨尔是会给他麾下的士兵或是骑士足够丰厚的抚恤金的,数额大到足以让他们的妻子儿女度过最艰难的那段时光。

  受伤的士兵和骑士们更是能够得到领地、田地、葡萄园、作坊,尤其是作坊——谁不想要个冰糖或是水泥作坊?

  当初跟随过约瑟林二世的骑士们也并不是个个都能坚守到最后,并且马上决定去追随那个他们从未听闻过的小主人的,现在他们后悔极了,要知道,塞浦路斯岛上的那些骑士们如今早已成为了富甲一方的人物,有权势,有钱财,他们已经赫然取代了原先塞浦路斯上的贵族,成为了圣地新贵。

  眼看着塞萨尔获得了一顶又一顶的王冠,他们的前途甚至无法用光明来形容,简直就是刺眼。

  不过这些扈从无论如何英勇,也无法与那些骑士乃至于大贵族们相比,让塞萨尔感到惊讶的是,那个如同商人般斤斤计较,又如同花花公子般风流倜傥,更如同一个暴君般刻薄寡恩的奥地利大公利奥波德在战场上所焕发的神采居然丝毫不逊色于理查。

  他曾经将理查视作他的敌人,这个宣称还真不算是班门弄斧。

  他今天率军阻截了一支想要来救援埃德萨的撒拉逊人军队,他们可能是摩苏尔苏丹或者是两河流域的阿拔斯哈里发派出来的,在这场战役中,他所展现的天赋与勇气,丝毫不逊色于理查这个骑士国王。

  塞萨尔和他在场外遭遇,利奥波德喜悦地策马向他冲来时,他还以为他记错了什么——利奥波德早上的时候穿的明明是白色的罩袍。

  近了他才发现自己没错,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敌人的血?”

  “当然!”

  利奥波德的马儿和卡斯托一样是白色的,但现在看上去更像是匹花斑马,而他在扈从的帮助下解开外面的罩袍时,才发现鲜血已经完全浸透了罩袍,只有他原先束着腰带的地方是白色。

第487章 攻城战(2)

  但无论撒拉逊人是如何的勇武,如何的坚毅,如今的埃德萨也已成为了一座孤城,北方的突厥人被击退,西侧的摩苏尔与两河联军也已经被摧毁,前来支援的军队接踵被剿灭,无论赛义夫丁如何说,也没人愿意继续这座泥沼中投入兵力。

  而为了打这一仗塞萨尔已经整整准备了三年,之前因为亚美尼亚起的争端也并未能够影响到他前进的脚步,最重要的是,无论是哪里……伯利恒、亚拉萨路或者是塞浦路斯,甚至是大马士革,都在尽全力地援助这场战争中的十字军,更准确点来说,是塞萨尔。

  撒拉逊人并未将他视作一个基督徒或者是正统教会的信徒,而是把他看作了一位可以被他们寄予希望的苏丹,就连霍姆斯,哈马与阿勒颇也不约而同地保持了静默。

  对于那些企图用信仰和利益来要挟他们背叛塞萨尔的人,他们要么缄默不语,要么就反问,如果他们的苏丹统治了叙利亚,叙利亚的民众是否能够得到如与如今相同的待遇?

  这句话顿时说得来人沉默了。

  他们的苏丹和哈里发确实无法做到——这太难了,即便他们已经弄得民怨沸腾了,但还是处处缺钱,没有钱,宫殿从哪儿来,马匹从哪儿来,战士从哪儿来?

  他们始终没有弄懂,塞萨尔如此宽容的对待他领地上的民众,他的钱财又是从哪里得来的?他不但不曾盘剥民众,甚至没有侵掠过任何一座城市,无论是基督徒的还是撒拉逊人的。

  但无论他们如何迷惑,叙利亚的城市与部落不再站在他们这一边是不争的事实,当然,要说叙利亚的民众就此安然无忧了也是不可能的,他们一直在争论塞萨尔会是正统派还是传统派的信徒。

  认为塞萨尔会成为传统派的人居多,毕竟若是按照正统派的说法,塞萨尔就必须娶一个有着先知血统的公主,需要以哈里发女婿的身份来继承这份庞大的基业,但他们也曾经听说过,塞萨尔是一个重情守信的人。

  他的第一个妻子,拜占庭的安娜不幸死于他们的新婚之夜,一直被他缅怀于心。而他第二个妻子只是个商人的女儿,更是在最初的七年里只给他生下了一个女儿,人人都说,已成为了叙利亚总督与亚拉萨路摄政大臣的塞萨尔必然会舍弃她,另娶一个身份更为高贵的女子。

  这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国王,皇帝或是苏丹都有可能这么做。

  塞萨尔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只是用自己的行动说明——他对妻子就如同他对于天主那般忠贞不二。

  圣约翰节(6月24日)到来的时候,埃德萨城堡的攻防战终于到了一个关键的时刻。

  十字军已经感到了疲惫,守城一方也已经快要筋疲力竭。

  在十字军的军队中已经有人提出,既然他们已经击败了除了埃德萨城外其他的敌人,那么,哪怕是留下这座城堡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塞萨尔完全可以凭借着现有的优势缓慢地侵吞蚕食。

  一些士兵开始开始思念起自己的家乡,亲人,他们点数着囊中的钱币,翻捡着自己的战利品,这些都是一些小巧的玩意儿,准备带回去给自己的妻子、母亲或者是儿女的。

  而朗基努斯也曾经与塞萨尔讨论过此事,他们已经整整负担了这支大军将近大半年的时光——所有的辎重、补给、军饷,事实上,现在他们已经在向商人欠债了。只不过这些商人相信塞萨尔或者说是相信他手中所捏着的那几张配方,就算塞萨尔付不起欠他们的钱,他们也可以让塞萨尔用那几张配方来抵充。

  问题是,如果继续下去,十字军就要迎来埃德萨地区常见的高温时期。

  后世人曾有记录,埃德萨地区七月份的最高温约在三十八度,最低温在二十六度,若是出现极端高温,温度会飙升到四十度。

  这样的高温,即便有帐篷,有水源,也难保会出现大面积的疾病与干渴,这是数万人的大营,不是雇佣几个商人用骡马日夜不休,络绎不绝运水可以解决的事情。

  “还有食物也是问题。”朗基努斯说。

  十字军的食物来源有多处,叙利亚,亚拉萨路,塞浦路斯,还有拜占庭。

  “是拜占庭吗?”

  “是的,杜卡斯家族在拥护他们的女婿阿厉克塞.杜卡斯登上了拜占庭皇帝之位后,连续攻打了罗姆苏丹,亚美尼亚,甚至于西西里,虽然没能夺得更多的领地,却获取了相当可观的战利品,奴隶还有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