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国之国 第299章

  随后塞萨尔折返屋内,他重新站在斯蒂芬骑士面前的时候,斯蒂芬骑士移开了蒙住面孔的手掌,充满期待的看向他,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说不定呢?

  或许就会被人们誉为小圣人的塞萨尔确实可以找到他们不曾发现的什么办法……

  “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塞萨尔说,“然后你带着这样东西直接从安条克——不,从的黎波里走(港口),靠着塞浦路斯的南面而不是北面走,乘威尼斯人的船直接回威尼斯,然后你不要去阿基坦,也不要去伦敦,直接带着那样东西和我的书信,去见奥地利的大公利奥波德。

  如果他愿意同意我的提议,那三万马克的空缺应该可以被填补。”

  斯蒂芬骑士有些不明所以,难道是圣物?圣物当然是有价值的,若是真十字架又或是装着吗哪的金罐,确实值很大一笔钱,只是奥地利的大公利奥波德也并非是虔诚如路易七世这样的人物,他或许会欣然收下,但未必会轻易松口。

  这对于他来说,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以后也基本上不会再有了,他甚至振振有词地说,“十五万马克才是一个国王的价码。”他都无耻成这样了,只有圣物只怕很难打动他。

  塞萨尔将他和其他人带到了一个位于角落的房间里,这个房间里摆着一件东西,大约有一人来高,同样的一人来宽。

  塞萨尔站在它面前——这曾经是他为鲍德温准备的新婚礼物,想要在他圆房仪式结束的第二天早晨送给他的——现在……但鲍德温若是能够从天堂之上俯瞰世间,见到这一景象的话,也会觉得欣慰的吧。

  它拯救了一个人的性命,而这个人正是他们共同的挚友理查。

  斯蒂芬骑士看着这样东西,它被黑色的丝绒覆盖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难道是一副圣像吗?

  他绞尽脑汁的想着那副圣像可以被作为圣物供奉,直到塞萨尔上前一把拉下了那块沉甸甸的丝绒布,一瞬间,整个房间便亮了起来。

  有那么一会,斯蒂芬骑士简直以为天堂或者是地狱大门在他面前打开了,他无法控制地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惊叫,并且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脚掌离地足有四五尺高,如果不是早有准备的朗基努斯一把将他紧紧抱住。

  阿尔邦老骑士也是目瞪口呆,“这是……这就是……”他结结巴巴的问道。

  “镜子。”塞萨尔平静地说。

  “镜子……镜……子……镜子,当然了,是镜子,平整的,光滑的,能够照出人脸的……当然就是镜子。”

  就算是动物,也会俯在河流、湖泊、沼泽的水面上来观察自己。

  巴比伦人会打磨黑曜石做镜子,埃及人会用青铜和紫铜来制作镜面,之后更有人用白银和黄金来制作镜子——除了观察自己的仪容之外,镜子也因为世人无法理解的反射能力被当做预言的工具或者是某种象征。

  但要说到玻璃镜子——此时的玻璃还只能是小块,并且颜色驳杂,同时也非常的珍贵,几乎只有王公贵族或者是教堂的窗户才有可能使用玻璃,而这面玻璃不但又大又平整,又光亮,还能够清清楚楚的照出它对面的景象,无论是人,是跳跃的火把、蜡烛,还是晃动的阴影,都纤毫毕现。

  刚才斯蒂芬骑士觉得房间里突然亮起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几乎不太敢相信这是真实存在的,甚至想要伸手触摸,但在距离镜面还有几寸的时候又猛然停住。如果它是真的,他就不该去碰,若是它是假的,那就更不该去碰。

  “是真的。”塞萨尔看出了他的怀疑,举起指尖,轻轻的往上敲了敲,这几下,直就像是敲在了其他人的心上。

  除了曾经和塞萨尔一起看过这面镜子的朗基努斯,其他人都顿时面色煞白。

  而斯蒂芬骑士在不信,恍惚与狂喜之后,突然想到,这就是塞萨尔所说的能够救出理查的东西,“这……这也是圣物吗?”

  “并不是,它是由人类制造出来的。”只不过这个秘方被塞萨尔握在手中,按理说,镜子还要经过近两三百年的发展,才能够出现我们所熟悉的那种玻璃镜,但有塞萨尔在,就可以直接跳过这个过程,叫工人制作镀银镜了,而这样一整块大玻璃,也是采用了更为先进的吹筒法做成的——吹筒法做大块玻璃很简单,就是将吹起来的玻璃剪开,在平整的地方碾压成块就行了——对于技术没有抬太高的要求,只看工人的天赋与经验。

  当然,为了做成这块玻璃镜子,工匠还是耗费了很大的心力,幸而它终究还是被做出来了。

  斯蒂芬骑士马上就明白了塞萨尔的意思。他连忙摇着头说道,“不,不,不需要秘方,只要有这面镜子就足够了。”

  在玻璃镜子方才出现的时候,一面手掌大小的镜子就价值一袋金币、一幅名家画作,甚至一位公主的青眼有加——这么大的一片镜子,几乎可以被视作天使的造物,抵充三万马克的缺口并不是什么难题。

  “但利奥波德一定会向你们索要秘方。”

  塞萨尔说,当然,他可以将这个镜子说成独一无二的圣物,或许也能瞒过利奥波德,但他之后需要将镜子当做商贸利器之一向欧罗巴与英格兰甚至更远的地方倾销,到那时,利奥波德肯定会发现其中的奥妙并且大发雷霆。

  说起来理查与利奥波德的恩怨也没那么重,何况理查的傲慢并非空穴来风——他是国王,利奥波德只是大公,但利奥波德认为自己也有成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可能,对理查的态度颇为气恼,才造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这么一个睚眦必报,又不计后果的小人,玩弄这种一眼就能看穿手段的把戏毫无必要。

  因此塞萨尔的书信中承诺的是,他会给利奥波德的商人特许经营权,也允许他们参与玻璃镜子的拍卖会,更会在价格方面给予优惠,但相对的,除了理查的自由之外,利奥波德也应当给予他的商人足够的便利。

  而作为回报,十年后,他会将镜子的秘方与利奥波德共享。

  至于现在为什么不那么做?

  很简单,如果利奥波德能够保证镜子的秘方不会外泄,他可以立刻得到秘方,但很有可能,第二年,第三年玻璃镜子就会变得到处都是,不值钱了……

  但在群狼环伺的叙利亚,塞萨尔却能做到这点。

  因为他不仅仅是伯爵和总督,也是苏丹。

第426章 理查快气死了

  理查认为自己会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但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那样快,尤其是那个混蛋大公将他的赎金提到了十五万马克的时候。

  他被带到了一个房间里,这个房间用的是玻璃窗,阳光透过质地仍然不够纯粹的多色玻璃与黑色的铅条格投入房间内,在光滑油润的地板上呈现了一幅绚丽多彩的耶稣基督像。

  理查垂着头,他凝视着这幅圣像,心中所想的却是在临行时塞萨尔给他的提醒。

  现在已经不比七百年前了,七百年前的时候,依然有不少人在信奉原始神明或者是多神教,征服了罗马帝国的蛮族却没有办法彻底的吞噬和消化这个庞然大物,每头野兽都在疯狂的撕咬着这个巨大文明的血肉,同时也会向曾经的盟友咆哮和示威,谁也不能叫所有人心悦诚服的跪在他的脚下,即便他们有了国王、大公和伯爵……那时候人们的野蛮心性并未有多少改变。

  在那个时候,教权与王权的一拍即合几乎就是命中注定的——教会需要蛮族的暴力,蛮族需要教会的背书,这样才能够强迫那个野蛮且如同一团散沙般难以收拾的群体变作任由他们驱使的牛马和工具,但时间飞逝,现在的状况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最起码的,整个社会已经有了一个最基本的秩序和阶级。

  但金字塔尖上永远不可能站着两个人,因此无论是王权还是教权必定是要有一个被推下去的。

  一头强壮的狮子,看上去总会是懒洋洋的,甚至有点蠢笨,那是因为它心中有底气,无论遭到了怎样的袭击,它都能够将对手彻底的击败,但一头已经开始衰老的狮子却不会如此,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它的咆哮与撕咬。

  如今的教会也正是这样,你会发觉他们已经不再如最初时那样从容不迫——那时候即便遭到了多神教祭司以及皇帝的迫害,无数的信徒和传教士、主教殉道,却依然可以察觉出它的旺盛生机。每一位为此做出牺牲的人都无比坚定,相信自己的付出是能够得到回报的。

  现在呢,他们已经无法确定自己的言语还能说服他人了,从教皇开始,每个人都似乎想要将所有的一切都抓在手中,无论那是神圣的还是世俗的。

  之前英格兰已经出过了一个想要将自己的仆人送上大主教之位的亨利二世了,他的僭越让罗马教会上上下下为之惊恐与不安(他授意托马斯在王权教权之争中站在自己一方),甚至不惜动用在英格兰的暗子,收买了托马斯叫他反噬主人一口,之后更是用他的死恶狠狠地在亨利二世脸上抽了一巴掌。

  这份耻辱亨利二世算是忍下来了,而他的几个孩子中,不算之前年纪轻轻就已死去的王太子小亨利。

  单单说理查、约翰和杰弗里吧,其中教会最不希望成为国王的人莫过于理查,一位骑士国王所展现出来的勇武和韧性,绝对不会只在面对异教徒的时候有所显现。

  相反的,约翰倒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理查短促的笑了一声,利奥波德告诉过他,他们的母亲阿基坦的埃莉诺被释放出来后,对于民众的呼声,大臣的倾向,以及母亲毫不留情的斥责与抛弃约翰惶恐无比,而他做了什么样的努力呢?

  他写信给奥地利的大公利奥波德,希望能够通过割让领地以及偿付赎金的方法拿走理查的监护权,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若是利奥波德真的答应了约翰的请求,理查或许会莫名其妙的病死,跌死,或者是掉到河里溺死也说不定。

  幸好他这个弟弟不但在战场上一无是处,在政场上同样也是如此,他的态度堪称卑微,却敢和利奥波德讨价还价——利奥波德又好笑又好气,好气不必多说,好笑则是因为,相比其他人,约翰才是那个最该担忧的——他难道就不想想,理查若是活着回到伦敦,他会面对什么?

  “晚上好,我的兄弟。”

  利奥波德说,他正站在一幅“画像”前,高昂着头,得意洋洋的向理查展示身上的那套盛装,就算是极其讨厌这家伙的理查,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套顶顶漂亮的衣服——深蓝色的长袍,金百合的刺绣,朱红色的丝绒长袍边缘镶嵌着一掌宽的金银丝花边。

  “你叫我到这里来,是有什么紧要的事情向我禀报吗?”

  利奥波德撇了撇嘴,说实话,他还真想要反悔——叫这个混蛋再度滚回他的监牢里……“不?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国王陛下,您的赎金在今天已全部到位,您获得了您的自由。

  很快您和你的仆从都可以被释放,随便你们到哪里去,只是我希望您能够尽快离开,我对与您再次会面毫无兴趣。”

  理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哦,那么说,你终于愿意承认我是一位国王陛下了吗?”

  “这点我没什么好否认的。”利奥波德傲慢的说道,理查朝他扬了扬下巴,举起了双手,“所以你就这样款待一位国王。”

  “你之前可不是国王,他们和我回报说,抓到的是一个商人。”利奥波德针锋相对,他缓步走到理查面前,又被那股子恶心的气味呛了一下。

  比起圣战时,理查可谓狼狈不堪,如今的他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个生活在沼泽中的流民,头发纠结,胡须蓬乱,袍子脏污不堪,满是油腻,就连靴子也已经被监牢中的污垢与积水浸泡的发胀,还有老鼠咬出的毛边和小洞。

  为了能够掩人耳目,理查以及随从当初更换的都是普通商人的衣着,质地当然也不会太好。

  只是无论是按照世间的规则,还是国王之间的默契,不管是谁,抓住了理查后,都应当给予他如同国王般的待遇,至少不能比主人逊色。

  也就是说,理查本来应该被软禁在一处幽静的庭院中,痛饮美酒,享受美食,有仆人伺候,还能够和他的侍从跑跑马练练剑。

  若是有盛大的宴会,他也会是重要的宾客之一。

  但利奥波德正如塞萨尔所说,是一个心胸狭窄的家伙,他一边向英国人狮子大开口,一边装聋作哑,如同对待一个普通的商人般将理查关在了城堡的地牢里,没有床榻,没有蜡烛,没有仆人,每天的饮食和泔水也没什么两样,并且有意将其他人与理查分开关押。

  这样就算其他的骑士想要侍奉自己的国王也是鞭长莫及。

  这段时间来,理查可真是吃够了苦头,即便知道他应当稍作忍耐,不论什么事情都先回了英国再说,但他还是忍不住出言讥讽:“一个价值十五万马克的商人。”

  没想到的是,利奥波德听到他这么说,脸上反而露出了一种很难解释和描述的情绪,“给英国的国王陛下端些热水来,伺候他洗漱,换过衣服,然后在这里摆上食物和酒,我将会和他共进晚餐。”

  理查很想说,难道你不担心我们双方都会倒胃口吗?

  但随后他就将这句话咽回了肚子里:“我的随从呢,能让他们洗个澡,换个衣服,吃点像样的东西吗?”

  利奥波德点了点头,理查看着侍从们迅速的下去安排才松了口气。

  最后,他简单的洗漱了一番,将自己打理干净,换过符合一个国王与骑士的体面衣服,又重新回到了这个房间。

  他发现那张不大的圆桌上已经堆满了琳琅满目的美食,而利奥波德还站在那幅画像前——这下子理查也不由得升起了好奇心,难道不是圣像,而是某位贵女的画像吗?

  于是这位骑士国王便踮着脚走了过去,然后就被震慑在了原地。

  那是一大块玻璃,玻璃……镜子。

  圣物?

  这是第一个跳到他脑中的念头,而等他走过去的时候,更是难以发声——他目瞪口呆的对着镜子里面的人,他从来没有这样清晰的看到过自己,每一道细小的伤疤,每一缕红棕色的发丝,甚至胸膛的起伏都看得清清楚楚……

  除了身边还有一个碍眼的存在——利奥波德毫不客气地把他挤了出去:“国王陛下,这可是一份价值三万马克的礼物。”

  理查的眉毛猛地一跳,现在他可对马克这个单词十足敏感。

  只是他被利奥波德这么一推,推开了镜子所能照到的范围,但他还是忍不住侧身去看,也难怪利奥波德一整个下午就在这个镜子面前走来走去,转来转去,尽情欣赏——这真是太奇妙了,就像是世界上多了一个自己。

  理查好不容易将视线移开,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利奥波德,发出了一声嗤笑。

  天主所赐予的力量利奥波德当然也有,他也确实长得高大威武,但比起理查来,他少了那份风流倜傥,从容不迫的气质,看上去甚至有点呆呆的,并不讨女士们的喜欢——他对理查的怨恨确实是带着一点嫉妒成分的。

  理查猜到利奥波德想叫他问什么,但他偏不,他走到了餐桌前,瞅准了一只肥壮的阉鸡,毫不犹豫的伸出双手,将它一撕为二,递到嘴边酣畅淋漓的大吃起来,一边吃,一边还不忘吩咐旁边的侍从给他倒酒。

  “你不想知道些什么吗?”

  利奥波德坐在他的对面,拈起一颗冰糖,丢到嘴里,咬得咔咔作响。

  十五万马克可不是一个小数字,虽然理查作为一个国王并不称职,但他也知道,为了筹集这么一笔数额巨大的赎金,失地和加税肯定是不可避免的。

  诺曼底,或者是阿基坦,又或者是哪里,他不太清楚,但无所谓,他会把它们重新打回来的。

  至于加税……他进食的速度略微慢了一点。原本他是不在乎那些民众的,但这次他们确实因为自己遭了无妄之灾,或许等他回到英格兰,他可以与那些大臣们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用阿基坦的领地收入来弥补他自己的过失。

  至于那些已经被加税的民众,他也许可以仿效塞萨尔免除一部分多余的杂税,也能让他们有一个喘息的机会。

  “你母亲卖了诺曼底筹集了大约七万马克,然后你的大臣在国内征收了王冠税,得到了五万马克。”

  “那还有三万马克的缺口?”理查浑然不在意的问道,“是我的大臣,还是我的骑士?”

  “你怎么不问问,是不是你的两个弟弟呢?”

  “嘿,”理查笑道,“杰弗里我就不去说他了。单说约翰,他明明知道,我若是被释放了,得到了自由,回到伦敦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把他揪起来打屁股。

  他也未必能狠下心,舍得出那么多钱来换取一个可以让他安心的好消息。”

  “你们毕竟是血脉相连的兄弟。”

  “唉,”理查这口气叹的真心实意。如果约翰真的能够狠下心,拒绝利奥波德的要求,囚禁他们的母亲——呃,这点他是做到了,但是没有坚持到最后,一见到埃莉诺的骑士,他就立即释放了埃莉诺;以及,处死所有敢于在朝廷上和他唱反调,要求他赎回理查的大臣和将领。

  甚至他可以设法收买利奥波德的仆人和守卫,直接弄死理查。

  若他能做到这几点,理查还会对他另眼相看一些。

  可这家伙在宫廷里也和在战场上一样畏畏缩缩,踌躇不决,稍稍遇到个强硬点的人,就会如蜗牛一样刷地把头缩回去,再也不敢探出来。

  “如果我有一个塞萨尔一般的弟弟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把英格兰留给他,自己去打仗了。”

  理查只是随意的抱怨了一句,却见到利奥波德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这下是就算是理查也不由得心头一震,他些不敢置信的看向奥地利大公,而利奥波德重重的点了点头:“没错,那三万马克的空缺是埃德萨伯爵,塞浦路斯领主和叙利亚总督塞萨尔填补上的。”

  说实话,当理查身边的斯蒂芬骑士拿着这位圣城之盾的书信,连同这么一件珍贵无比的礼物来到他面前的时候,他也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当然听说过亚拉萨路国王身边的那位心腹重臣,也曾经有参与了第三次圣战的贵族与骑士和他描述过那个年轻骑士的荣光与仁慈,他听在耳中,但心里是不信的,或者不那么信,几乎所有的君王都是如此。

  对于他们来说,真挚的情感存在吗?

  存在,但总是会变质的。最终所有的一切都将被归于利益与利益的交换,没有利益,即便是耶稣基督也会遭到背叛和出卖,何况只是他们这些俗人,他甚至怀疑过亚拉萨路国王身边的那个骑士是否也参与到了那桩导致国王猝死的阴谋之中。

  但塞萨尔拒绝了亚拉萨路国王的王冠的行为又让利奥波德迷惑不解。

  只是此时他依然不愿意去相信,直到斯蒂芬骑士带来了他的书信,世上真有这么一个人——愿意为了所谓的誓言与情谊拿出三万马克。

  要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英格兰国王理查对他来说几乎毫无用处。或许他将来需要召集盟友攻打埃德萨,又或者是组织第四次圣战——才会愿意伸出援手。

  但那是三万马克,三万马克!他也好,腓力二世,腓特烈一世也好,甚至于不久前才与父亲共治的亨利六世也好,他们都会答应的。

  何况他所提出的交易内容甚至已远远超过了三万马克——在他写给利奥波德的信中,委婉的提出了想要与他结盟的意思,并且希望他能够将这份诚意延续到理查身上。

  也就是说,在交纳了赎金后,他希望理查能够一路顺遂的回到伦敦,毕竟之后他还要穿过腓力二世的法兰克。

  不要说他不信,连理查都愣住了,他砰地一声便从桌子边跳了起来,再次走到那面镜子面前,仔仔细细的观察起来——这确实是塞萨尔的风格。

  巨大的镀银玻璃镜——至少在此时是独一无二的——镶嵌它的边框却格外的朴素,没有鎏金,没有宝石,只是用了最普通的橄榄木,擦了些油让它显得较为光润而已,背后的衬板也只有最为朴素的木纹。

  但就是这样简单的框架,反而衬出了玻璃镜的无暇与光华。他几乎就要流下泪来,但还是忍住了。

  “你确实有一个如同兄弟般的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