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国之国 第298章

  如果说理查是一匹暴躁的马儿,威廉.马歇尔就应当是佩戴在他脑袋上的一个辔头,而斯蒂芬骑士就是那个亮闪闪金灿灿的马刺了,这当然不是说他曾经刺痛他的主人,有了背叛的念头,而是说他往往是那个推波助澜,鼓掌叫好,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现在的他却令所有人感到陌生。

  他倏地一下子就老了三十岁,嘴唇皲裂,面孔粗糙,眼珠暗淡又浑浊,头发更是蓬乱得不成样子,并且满布尘土,那些质地鲜艳又柔滑的好料子不见了踪影,胡乱卷在身上的羊皮斗篷和扣在头上的朝圣者帽子——就是缀着一面贝壳的卷边帽,让他看起来犹如一个乞丐。

  幸好他身边还带着理查交给他的信物,才能一路顺遂地来到塞萨尔面前。

  “你从哪里来?发生了什么事?你没有叫人护送你吗?”

  斯蒂芬骑士动了动嘴唇,没说话。

  如果亚拉萨路的国王依然是鲍德温四世,他会的,但现在的亚拉萨路女王,他不会,他身负重任,不敢出一点差错。

  因此他没有寻求任何人的帮助,而是咬着牙,一路艰难跋涉至此。

  他踉跄上前,跪倒在了塞萨尔的面前,塞萨尔伸出臂膀一下子就把他拉了起来,“给他一杯薄荷水。”

  一旁的侍从马上端来了一杯薄荷水,斯蒂芬骑士来不及致谢,便捧着银杯大口的喝下,薄荷水又干净又凉爽,更带着植物的清香与凌冽,顿时让他犹如被炭火灼烧的喉咙发出了欣慰的喟叹。

  这时候,他才渐渐安定下来,像一个落水的人终于找到了坚实的陆地,但还是试着张了几次嘴,才终于发出了声音,“请……您……请您……救救我王。”

  塞萨尔的心陡然往下一沉。

  因为在此之前——无论是在第三次圣战中,还是回到了亚拉萨路之后,理查的态度都异常鲜明——他毫不犹豫的便站在了鲍德温和塞萨尔这一边,即便鲍德温因为教会与阴谋家的诡计而不幸陨落,他也没有改变主意。

  他将塞萨尔称之为自己的朋友和兄弟,并且率领着自己的军队,一路将他送到了胡拉谷地。如果不是他已经离开了英格兰太久,而他的骑士与士兵也是归心似箭的话,他甚至想跟着塞萨尔去大马士革。

  在塞萨尔面前,他当然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好朋友,好兄弟,好战友,但对于其他人来说,理查并不是一个容易接近和讨好的人物。

  事实上,在第三次圣战时,塞萨尔和鲍德温就曾经多次做过和事佬了——在理查与腓力二世以及腓特烈一世之间百般斡旋——有时候塞萨尔都觉得自己不像是多了个朋友,而是多了个大儿子。

  但塞萨尔和鲍德温可以容忍他性格上的种种缺陷,别人却未必能。

  而塞萨尔更为担心的是,理查的叛逆情绪会不会引起教会对他的防备甚至于攻击。当然,教会并不能够在信仰方面攻击理查,无论如何,理查都在第三次圣战中取得了无与伦比的辉煌战绩。

  而且理查与鲍德温是不同的,他们可以在亚拉萨路之事上铤而走险,是因为亚拉萨路对于罗马教会意义非凡,而且他们也准备好了取代老王的新王——如果不是塞萨尔的坚持,他们或许真的可以得逞。

  理查不同,不说英格兰是否可以成为一个宗教国,理查还有两个弟弟呢!阿基坦的埃莉诺也不是好惹的。

  但问题也在这里,理查有两个弟弟。

  塞萨尔屏退了其他人,仔细询问理查与他分别之后的事情。

  腓特烈一世以及他的儿子小亨利是自陆路回去的,他们曾经攻占了罗姆苏丹国的都城,击败了阿尔斯兰二世,叫拜占庭人不敢轻举妄动。

  最后,腓特烈一世更是趁着这股势头,裹挟着大胜带来的余威卷走了君士坦丁堡的小半个国库,拜占庭人可谓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安慰自己,就算是花费了些钱财,雇佣法兰克人击溃了始终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罗姆苏丹国吧,只是这笔佣金未免太高昂了,高昂到得让他们心痛。

  之后亚美尼亚突然遭到了拜占庭帝国的杜卡斯家族的攻击,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毕竟谁都知道,受伤的野兽胃口反而会变得更好。

  腓特烈一世回到了施瓦本后,就宣布与自己的王太子小亨利共治,小亨利已经举行了加冕仪式,现在是亨利六世。

  也就是说,现在的德意志一共有两位国王,而他是否能够成为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可能还要进行好一番磨合和拉锯,这就导致了小亨利在面对罗马教会提出的条件时并没有立即反驳,而是保持了一个沉默和中立的姿态。

  那么罗马教会想要做什么呢?

  他们一方面愤怒于在亚拉萨路的失算,另一方面又怀疑理查是否重蹈亨利二世的覆辙,甚至更进一步。

  理查在亚拉萨路所说的那些大逆不道之言,也已经被他们的信使传回了罗马——罗马的教皇与红衣亲王都对此愤怒不已,只是他们暂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借口,将理查罚出教门——如同对待他的父亲亨利二世一般,理查可没有一个从微末之中拔擢起来又看不清事实的坎特伯雷大主教。

  但只要他们愿意总是会有办法的,毕竟君王们之间也不总是铁板一块,因为领地,因为荣誉,因为婚姻,他们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矛盾,而教会最为擅长的,就是钻进这些缝隙里,让牢固的盟约分崩离析。

  他们一边用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冠钓住了小亨利,一边说服了西西里国王坦克雷德做他们的内应。

  坦克雷德被人们称之为私生子国王——因为他的出身原本就是如此不堪,而他不但夺走了堂弟的王冠,还曾经囚禁他的妻子和扣押她的嫁妆——此事更是令人不齿。

  当然,让他来看,这些原本就是他的,只不过在战场上,他打不过理查才不得不签下了城下之盟。

  即便如此,他还是为自己争取到了英格兰国王理查的认可,成了西西里的国王。

  但如这样的小人,又怎么会恪守自己的誓言呢?何况理查带给他的可不是荣耀,而是耻辱,而教会用来说服他的理由也很简单——他虽然与英格兰国王理查立了盟约,让后者承认坦克雷德乃是西西里的国王,但西西里一直就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腓特烈一世垂涎三尺的一块好肉——说起来亨利六世也是如此。

  如果是他们想要发动战争,那么比起隔着茫茫大海的英格兰,近在咫尺的罗马显然更有优势,何况教皇也答应了为坦克雷德调停从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这里争取一份盟约,这确实令人心动。

  还有就是法国国王腓力二世,要说服腓力二世并不是什么难事,腓力二世本身就是一只政治动物,对于圣战和十字军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他之前之所以参加圣战,只不过是为自己的冕袍镀一层金,现在镀完了,他也懒得与教会的人虚与委蛇,但教会愿意站在他这边,也不由得让他犹豫了起来。

  虽然在表面上,他与理查一世关系良好,甚至可以说如同兄弟一般。

  但事实上,英格兰国王拥有的大片属于法兰克的领地,早就让这位年轻但野心勃勃的国王如鲠在喉。

  相比起来,他们少年时的过往,与在第三次圣战中建立起来的那么一点情谊根本就不算什么。

  最后一处空白,则由奥地利的大公利奥波德的填充。

  利奥波德原本也要参加第三次圣战的,但在款待理查的一场宴会中,两位君王发生了一些争执,这场争执最后转为了大打出手,那时候理查或许也有些醉意了,总之,场面被弄得非常狼狈。

  利奥波德的王冠掉了,牙齿也掉了,更是断了好几根肋骨。

  虽然有教士的及时救治,他不至于鼻青脸肿上好几天,但也导致了他不得不终止自己的圣战之行,据说有一根断折的肋骨插进了他的肺里,以至于他现在呼吸起来还总是觉得隐隐作痛。

  如果理查的这次圣战无功而返,甚至大败的话,奥地利的大公里奥波特固然会幸灾乐祸一番,但还不会太愤怒,谁让这次理查可以说是载誉而归呢,就连利奥波德宫廷里的女士也在纷纷传说这位如同玫瑰一般的骑士,他简直与所有骑士小说中的主人公彻底的契合了,吟游诗人唱起“那个骑士中的国王,国王中的骑士”时,人们就会大声欢呼,这让利奥波德又气又恨。

  他觉得如果理查没有打伤他的话,他在第三次圣战中也能取得同样的战果。

  “我记得理查说过,他会从安条克登船,然后沿着塞浦路斯一路向西,他是在西西里停留了吗?”

  “正是如此,殿下,”斯蒂芬骑士苦涩的笑道,“那个卑鄙的小人,可耻的私生子,他特意派来使者与我们说,西西里的国王早已筹备良久,期待英格兰国王的大驾光临。

  虽然我们都劝国王陛下不要在西西里多做停留,或者选择其他的地方登陆下榻,之后尽快返回英格兰或者是阿基坦,但都被他拒绝了。”

  塞萨尔闭了闭眼睛,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到理查是如何豪迈地哈哈大笑,认为他的侍从纯粹是杞人忧天的。

  “然后呢?”

  “我们确实在西西里国王这里得到了很好的款待。但第二日,我们启程的时候,船只航行到中途突然发生了极其可怕的事故——我并不太懂得航船——殿下,但据说是船舵失灵,船体漏水,不仅如此,桅杆和船帆都着了火,一瞬间,整艘船都燃烧了起来。

  我们没有办法,只能解开马儿的缰绳,拉着它们一同跳入海中,在马儿的帮助下,我们游了很长一段路,到了岸上。

  陛下叫我们隐藏起来,这个决定做的很对,因为不多时便已经有人来搜索我们了。他们看起来不像是西西里人,也不像是英格兰人,更不像是法兰克人。

  事到如今,我们也知道,我们已经跳入了一个圈套,于是我们便设法弄了几套普通的衣服来穿,陛下将他的项链和戒指都脱了下来,卸掉宝石,然后将金子砸成块儿,叫我们的仆人拿去市场兑换。

  我们又在集市上采购了一些布匹和香料,假扮成商人,打算从亚平宁直接走到阿基坦去。”

  “但这样你们要穿过教皇国。”

  “确实如此。当我们在穿过那里的时候,并没有遭到过多的拦截。

  最后我们到了威尼斯,上帝保佑,在这里,我们找到了一些勇敢的人,他们愿意护送我们去阿基坦。但问题是,在路上我们遭到了奥地利大公利奥波德的拦截。”

  “利奥波德的拦截?”

  说到这里,斯蒂芬骑士忍不住呸了一口:“这个行事卑劣的小人,他不敢叫自己的骑士或者是士兵来,反而雇佣了一群热那亚人,他们装作盗匪将我们抓住,而后直接将我们送到了利奥波德那里,他将我们囚禁在萨尔茨堡。”

  “你也同时被擒了吗?”

  “是的,我,我们所有的人。”

  “是利奥波德释放了你吗?”

  “这样的卑鄙之人,如何会做出如此宽容的行为来呢?是威廉,威廉与他打赌,说他可以在一场比武大会中击败他所有的骑士,而利奥波德也确实这么做了。然后威廉.马歇尔在那场比武中连续击败了二十七名骑士,包括利奥波德本人。

  最后他用短剑指着这位大公的喉咙,逼迫他允许我们派出一个人向其他君主求援,他才勉强应允。”

第425章 倒霉的理查(下)

  塞萨尔低下头略算了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虽然利奥波德故作大方的允许理查一世派人出去求援,但能向谁求援呢?

  欧罗巴最大的几位君王都已经摆明了自己的态度,不是保持中立,冷眼旁观,就是落井下石,或是趁机勒索。

  腓力二世想要阿基坦,而在英格兰,他的母亲又被他的弟弟约翰囚禁了起来,而约翰已在腓力二世的支持下登基成为英格兰的国王。

  腓特烈一世和他的儿子亨利六世既然已经宣布了中立,当然也不会为理查出那笔钱,利奥波德更是狮子大开口,“他要了多少?”

  “十五万马克。”

  这个数字一出来,但凡在场的人都不由得骇然变色。

  马克是这个时代欧罗巴国家常用的复合型计量单位,又是货币,又是贵金属的重量单位,那么十五万马克是多少钱呢?

  大约三十二吨白银,几乎等同于英国财政年收入的两倍到三倍。

  一开始的时候,斯蒂芬骑士也没有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塞萨尔。毕竟那时亚拉萨路的国王已经去世,继位的是一个尚未成年的小姑娘,十字军中纷争未休,如果被囚禁的是亚拉萨路的国王,他们还有可能考虑一下是不是该出这笔钱,但英国人的国王又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哪怕他与他们的国王曾为挚友,而一个空洞的虚名并不值得那么多钱。因此斯蒂芬骑士最先想到的是阿基坦女公爵埃莉诺,也就是理查的母亲,以及……僭王约翰。

  虽然约翰篡夺了他兄长的王位,可不管怎么说,他们还是血脉相连的手足,他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理查在奥地利人的城堡中被囚禁致死吧。

  约翰确实见了斯蒂芬骑士,并且也愿意考虑——反正到时候也是加税,他并不需要从自己的腰囊里拿出一个铜板,但他也有要求——他要让理查写下一封正式退位的诏书,并且发誓从奥地利人的城堡离开后就要隐退到修道院里去,再也不在公众面前出现。

  不用去问斯蒂芬也知道,理查是绝对不会愿意的。

  他或许会咆哮着说,“就让我烂在这里吧!”

  他绝对不会同意将王位让给一个在他受苦受难之时趁火打劫的小偷。

  不过斯蒂芬骑士并未气馁,他趁机联系了伦敦的那些达官显贵们——这些人也早有不满,毕竟约翰能够得到腓力二世的支持就是因为他割让了阿基坦——于是理查一世被擒的消息迅速地传到了四面八方,英格兰的骑士和民众都在要求把他们的国王救出来,哪怕他作为国王并不怎么负责任,他鲜少踏入伦敦,多数都在阿基坦,又或者是在战场上,为了这场圣战,他征收的萨拉丁税更是压垮了一大批人的脊背。

  即便如此,他在英格兰人中的呼声还是很高,这是十字军近百年来的第二次大胜——无人可以否认,他们夺得了整个叙利亚,哪怕对于英格兰的普罗大众来说,这样的胜利并没有什么好处,却依然让他们欢欣鼓舞,并为他们的国王深深的骄傲和担忧。

  塞萨尔虽然不能理解,但总还有点欣慰,至少理查不必面对一个众叛亲离的局面。

  而在大臣们的鼓噪下,王太后阿基坦女公爵埃莉诺终于被释放了出来。而在释放的第一天,她就否认了约翰与腓力二世的约定,并动身前往阿基坦试图与法国国王腓力二世谈判。

  腓力二世没能拿走阿基坦,但拿走了诺曼底,他当然想要整个阿基坦,但埃莉诺不同意,“我还有两个儿子,”她斩钉截铁的说道,“但只有一个阿基坦。”

  腓力二世只能从埃莉诺这里买下了诺曼底。

  “诺曼底卖了多少钱?”

  “七万马克。”

  这实在是一个很了不得的数字了,然后埃莉诺在英格兰国内加征王冠税——当然不能说是赎金税或者是国王的命税——无论如何,这个名字听起来会比较悦耳一些。

  “也大约有五六万的样子。”也就是说,现在最起码还有三万的缺口,塞萨尔的视线落在了斯蒂芬骑士的朝圣者打扮上,“有人在追杀你。”

  “追杀整个使团,我们在亚美尼亚的时候就失散了,我不知道其他人去了哪里,又是否还活着,但我至少挣扎到了此地,殿下。”

  斯蒂芬骑士并不抱什么希望。

  要知道,这位殿下虽然身为伯利恒骑士,叙利亚总督以及塞浦路斯的专制君主,但他的仁慈有口皆碑,初得到塞浦路斯的时候,就为塞浦路斯的民众免了三年的税,大马士革也是如此,他甚至降低了商税,并且取缔了一大半的杂税——永远取缔,让他的领地上民众生活富足,商人财源滚滚,税收也是水涨船高,但这些多出的部分是否能够弥补其他税金的损失呢?

  没人知道,何况这位殿下还在不断的从事公共设施的推进和建设,堡垒、城墙也就罢了,他竟然还在兴修水渠、医院和学校。

  几年前就有大批的商人手握着金银,等待着埃德萨伯爵向他们借贷,但总是没等到。

  也有人说,或许正因为如此,这位殿下的生活异常的朴素,在他身上甚至看不太到金子和丝绸,他不曾为自己修筑新的宫殿,坐骑也只有卡斯托和波拉克斯,他的身边没有除了妻子之外的女人,情人和姬妾都没有,他不爱赌博,也不爱大吃大喝。

  还有罗马教会最为诟病的一点——他对教会也没有什么贡献。

  如果是换了另一个人,他早应当在塞浦路斯,伯利恒以及大马士革或是更多的地方立起教堂来了。可除了在塞浦路斯,为了纪念他的第一个妻子安娜所修筑的圣亚纳大教堂之外,他就连个小礼拜堂也没修过。

  于是在圣地就有一种很诙谐的说法,人们在形容一个人极其富有的时候,就会说他富有的如同塞浦路斯的专制君主一般。

  但要说他贫穷的时候,也会说他穷困的就有如伯利恒骑士一般。这虽然是两个称呼,但却是一个人,穷与富这两种极端状况轮番在他身上出现,着实叫人无法理解。

  何况,斯蒂芬骑士也早已知道他面前的这个年轻君主计划在三年之内夺回他曾经的领地埃德萨,埃德萨是一片开阔的平原与丘陵,但纵深也相当可观,现在又被突厥人和撒拉逊人牢牢地掌控着,想收复绝非易事,所需要动用的辎重,士兵与民夫更是不计其数。

  除非这位君王突然转变了原先的思想,开始残酷地勒逼治下的民众,不然的话,想要在三年之内夺回埃德萨纯属做梦!

  在这种情况下,不说他有没有,就算有他又怎么会拿来赎买英格兰国王理查一世呢?他们确实是好友,也曾经并肩作战,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如果理查一世的妹妹琼安公主嫁给了亚拉萨路国王鲍德温四世,婚姻得以确立,或者说鲍德温四世还活着的话,或许还有希望,但现在因为那场阴谋所导致的惨祸,琼安公主早已回到了英格兰,他们之间的姻亲关系和同盟关系早已不复存在。

  而且——就算是阿基坦的女公爵埃莉诺,理查的生身母亲也不愿意用阿基坦去换理查——连亲生母亲都尚且如此,对于一个外人也就别太苛刻了。

  只是斯蒂芬骑士依然抱着一丝希望,哪怕只是一小部分呢,一百个,一千个金币也行,说不定从什么地方再筹集一点就够了。

  斯蒂芬骑士的话让塞萨尔陷入了沉思,而他身旁的阿尔邦老骑士却只能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这声叹息让斯蒂芬骑士浑身冰凉,能够留在这个房间里的人,当然都是这位专制君主的心腹,他们如此表示,是否也代表着他的恳请不可能会得到允许。

  塞萨尔没有说什么让斯蒂芬骑士洗漱、喝点酒,好好休息之类的废话。

  在没有得到他的回复之前,就算是天使降临,为这位忠诚的骑士奉上琼浆玉液,他也不会多看一眼的。

  但你要说他手中是否有这笔钱呢?如果是全部的十五万马克,当然不可能,但如果说是三万马克,也就是将近五千磅白银,他确实是有的。

  “但这样……”朗基努斯迟疑地说道,塞萨尔说要在三年之内夺回埃德萨,并不是在吹嘘或是夸张,他确实有这份信心,三年的时间只是他的附庸、盟友与商人们行动起来筹集这场战役所需的物资,人员以及牲畜,工程器械的时间——不是他加税和收税的时间——一早他就有所准备,他打叙利亚的时候都没有加税,打埃德萨的时候就更不会了。

  “埃德萨就在那里。即便过去一百年,它也依然会在这里,不会突然消失,理查倒是会。”

  塞萨尔难得的开了一个玩笑,朗基努斯却有点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