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斯冬知道雷文出现在竞技场中的意义——这是在为他分担压力。
一旦他输了,那么最大的恶意不会冲着他来,而是会汇集在雷文身上。
这是雷文在用实际行动给维斯冬做示范,告诉他,男人该如何承担自己应有的责任和担当!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维斯冬深吸口气,将一切杂念都抛出脑后。
一步步向着场地中央走去,同时也看清了他本场比赛的对手,巴图姆骑士的外貌。
这位骑士身上穿着一套看起来有些老旧的附魔板甲,虽然散发着魔法光辉,但是光芒有些斑驳,显然在时间的推移下已经渐趋失效。
维斯冬自己就已经很壮,17岁的岁数,身高足有1米85,体重240磅;而巴图姆看起来比他还要壮硕,所用的武器也是一把长有4米的附魔长枪!
两人走到场地中央,互相碰撞了一下武器。
本该只是礼貌性地交互,但维斯冬却感觉到一股巨力传来,几乎将他手中长剑打落在地。
这已经超出礼节范畴了!
“哟呵,还有点本事啊。”巴图姆有些意外地哼了一声:“小子,你现在最好弃兵器认输,不然的话,你那一身细皮嫩肉,可就要遭殃了。”
维斯冬嘴角抽搐:“……今天输的,未必会是我!”
这句话在巴图姆耳中听着就像是笑话,他也的确笑了。
但维斯冬却无比认真。
在被雷文训斥一番后,他当晚就服下了神赐药剂。
觉醒的过程非常痛苦,就像是把他的骨头从身体里扯出来,然后再装回去一样。
维斯冬并没有因此而自傲、自怜。
他知道每个成为超凡的人都会经历这种苦楚,但这个过程让他更加清醒,真正意识到“你不是世界中心”这句话的份量和意义。
这也是一个祛除掉维斯冬心中超凡神秘光环的过程。
超凡又如何?如今,我也是一阶超凡!
更何况,他的兄长、他的母亲也坐在台边。
那些瞧不起他、贬低他、侮辱他的人都坐在台边!
这场比赛,他绝不能输!
两人背对着分开20米,紧接着,就是英格拉的声音:
“决斗——开始!!”
维斯冬双脚岔开,双腿微弓,抽出腰间长剑斜举着护在身前。
巴图姆瞳孔微微一缩,认出来这是标准的帝国骑士步战战法的姿势,而且极为标准。
看起来,维斯冬并不像传闻中的那样无能。
可那又如何呢,他终究是刚刚成为超凡!
巴图姆踩着平稳脚步向前挺进,展现出了极为扎实的基本功,虽然是在平地行走,却好像骑在马上。
“这架势,果然不是假赛!”
“嘿嘿,维斯冬这是被吓傻了?少爷!动一下啊!”
“啧,亏我还下注,说维斯冬能撑过三个回合,他这看起来一下都撑不住啊!”
就在围观者议论时,巴图姆已经冲到维斯冬身前不远,淡蓝色斗气灌注长枪,巴图姆双手握住枪杆沉腰用力,一拉一送,长枪如出洞蟒蛇,带着白雾直奔维斯冬面门!
维斯冬早已集中了全部精神,左手抬剑向右方斩去!
锃——
斗气交缠迸发,蓝色和血色交融,维斯冬借助反冲力量猛地向右边跃出,落地之后弯曲膝盖微微蓄力,整个人如同离弦利箭般冲向了巴图姆!
在场观众本以为维斯冬会被这一击直接击败,但没有想到他不仅连伤都没受,还能够借机反攻!
就连英格拉都愣了一下,短暂地停顿后兴奋道:“精准的时机把握!”
“长剑对长枪,本就有攻击距离上的劣势,维斯冬缺少右臂,力量方面也不占优,所以他没有选择硬拼,而是借力机动,要缩短双方的距离!”
勇气从来不等同于鲁莽。
当维斯冬决定站在赛场上的一刻,他就做好了十足准备,不仅仅是让自己成为超凡,也通过天鹰平台等渠道分析过巴图姆的作战习惯。
换句话说,巴图姆第一次进攻的方式,包括如何应对,都已经在维斯冬的预演之中。
精心的准备换来了十足回报!
图姆未能预料维斯冬会如此应对,等他回过神来时,维斯冬已经挺起长剑,整个人就像是一头发狂的野猪般奔驰到了他面前!
巴图姆抽枪格挡。
噹——
被雷文强化、又晋升超凡之后的维斯冬堪称巨力,全力刺击之下,巴图姆手中的钢铁枪杆产生了肉眼可见的弯曲。
巴图姆只觉得双臂发麻,原本站定的双腿被力量推着,在地上拉出了两条深沟。
维斯冬收剑又要当头斩下,巴图姆瞅准空挡,抬起右腿,猛地将维斯冬踹了出去!
满场哗然。
“我、我没看错吧?!刚刚维斯冬差点伤到了巴图姆!?”
“要不是维斯冬缺少一条胳膊,巴图姆真的危险了。”
“假赛,一定又是在假赛!我算是看出来了,前两场演得不好,这一次是找了个好演员啊!”
各种各样的议论开始响起,乱糟糟一片,巴图姆并不能清楚听到每一条,但却能够捕捉到偶尔喊出的对他的谩骂。
而维斯冬此刻已经站直了身体,再度向巴图姆冲来。
平心而论,这是非常合理的战术,长枪必须要有距离才能施展,维斯冬只有近身作战,才能够尽量缩减双方差异。
可越是如此,巴图姆就越是愤怒——区区纨绔,就该老老实实躺下!
他深吸口气,忽然一声暴喝,压下长枪,长枪凝结出一层犹如实质的冰壳,凝聚到枪尖一点,随后右手一压,枪尖猛然扬起,直奔维斯冬小腹!
“一阶战技,穿刺冰爆,将寒气传递到对手体内引爆,不能硬接!”本来应该秉承公平立场的英格拉已经不是在解说,而是在提醒!
即便枪锋还没有到,维斯冬已经感受到了寒意,他右脚发力,在地上留下一只浅坑,本来正在冲锋的身体猛地向左边闪开,与枪锋擦身而过,铠甲上却凝成了一道寒冰印痕!
但这还没有完,盛怒之下的巴图姆抽回长枪、再度送出,枪尖上挑直奔维斯冬胸口!
此前本就躲得勉强,这一次维斯冬只来得及用手中长剑微微格挡,随后冰冷枪锋就撞在铠甲上,刺入了他的右肩!
先是剧烈的痛苦,随后是冰冷的麻木!
巴图姆抽出长枪,一团坚冰在维斯冬肩膀上爆发开来,封住了他的伤口,将他半边胸膛都包裹其中!
“呵,格里菲斯家族出产的铠甲果然优秀。”巴图姆冷哼一声,如果不是雾霭沉铁铠甲足够坚韧,这一枪本该将维斯冬贯通:“配你,太可惜了!”
他转过身,缓缓向场地边缘走去。
虽然过程有那么一点波折,但战斗已经结束,维斯冬已经不可能再拥有作战的能力。
但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越来越多的呼喊声,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那样子并不像是在庆祝他的胜利。
巴图姆略带疑惑地回头。
他现在还不知道的是,这次回头看到的景象,足以让他铭记终生。
维斯冬用牙齿咬住长剑,手上爆发起血腥斗气,握住肩膀上的寒冰,正用力将它从体内拔出!
冷——
好冷!
维斯冬想到了血腥高地上,他作为先锋的那一战。
他带着手下士兵,面对的是潮水般的马贼。
彼时他还不是超凡,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袍惨死,然后仓皇奔逃!
那时候,他的血和现在一样冷。
要认输吗?
去寻求母亲的安慰,兄长的勉励,对他说他做得已经足够好了?
不、绝不!
“绝——不!!!!”
手掌之上斗气勃发,肩头冰晶碎裂,带着粘稠鲜血滚落在地上,随着斗气运转,肩膀上伤口猛地喷出一道带着冰碴的血箭。
他还没有输,他还有一条命可以去拼搏!
“维斯冬!!”观赛席上的丹妮丝站起身来,眼含泪光高声呼喊:“足够了,停下!!”
她的声音被淹没在赛场上,然后转向雷文:“认输,让维斯冬认输,宣布他认输!”
雷文面色肃然:“不行。”
“可是维斯冬要死了!”
“现在让他下来,才真是杀了他!”
但场中的维斯冬听不见这段对话,他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是将长剑握在手上,全力催动斗气,向着巴图姆发起了冲锋!
他肩膀上满是鲜血,双眼赤红,手中燃烧着血色斗气。
若用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
视死如归!
“难道格里菲斯家族都是疯子?他这样做,就算赢了,也要在床上躺半个月!”
“假赛,他之前真的在假赛?!这种人,他会假赛!?”
“巴图姆!干他,别输啊,老子压了你3个金币呢!”
呼喊声越来越热烈,而场中两人都已经无心去关注。
当维斯冬越冲越近,巴图姆咬紧牙关,长枪上凝聚寒冰,随后陡然刺出,又是一记穿刺冰爆!
在他看来,维斯冬只能躲避,也只有躲避;而这气势一泄,他还能锁定胜局!
可出乎他预料的是,维斯冬忽然侧过身体,用右肩盾牌对准了枪锋!
锃——
枪刃刺入盾面半寸,即便盾牌上包裹着血腥斗气仍旧无法抵御这次强击,鲜血渗出又被冻结,寒冰陡然爆发开来!
原本肩膀内侧的伤口,被压力挤出团团血雾!
但维斯冬没有停下,他嚎叫着、嘶吼着,仍然在不断向前!
简直就是在用自己的生命作为赌注!
如果他肩膀盾牌抵御不住,长枪将穿透他的肩膀,刺入他的胸膛,将他的内脏摧毁得一干二净,就算托马斯大主教亲自出手也不可能救得下来!
巴图姆低吼一声,双臂用力,斗气爆发开来,推动着长枪!
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然而下一刻他就发觉不对,那面三角盾牌的强度惊人,附魔长枪只能将其刺破,却无法对内层铠甲造成太大威胁。
在维斯冬的奋力嘶吼声中,精钢铸就的枪杆从巴图姆手甲中一点点滑出,爆出阵阵火星!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巴图姆的手掌越来越酸软,纵然用寒冰斗气将长枪加固在手上,却还是避免不了冰层崩落,枪杆后滑!
右臂陡然挛缩,那剧痛让巴图姆嚎叫出声。
他右臂的手筋,断了!
长枪脱手而飞,打着横落在地上,巴图姆惊恐地看到那面印着格里菲斯家族纹章的三角盾牌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狠狠印在了他的脸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传来,巴图姆眼前一片漆黑,紧接着是天旋地转,砰一声落在了地上。
当他回过神来时,耳中充斥着呼喊,有人叫着他的名字,但更多人却在英格拉的带领下呼喊着维斯冬。
他勉力坐起身来,只觉得胸口发闷,口鼻中充斥着腥咸的血腥味儿,一张嘴,便有几截碎牙和血喷出,在头盔里叮当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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