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王秘书。”
齐云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回去转告侯领道,今天我这里有非常重要的客人,不方便被打扰。”
“等这边事情处理完,我会亲自上门拜会。”
说罢,他没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转身便走。
他已经猜到对方这时候找他是为了什么,无非是听到魏哲到来的风声,想要与其接触。
否则早不找他晚不找他,偏偏魏哲一来就急着要见他,除了这个目的齐云也想不到别的。
但他不会当这个中间人,魏哲早已言明请他对行程保密,目的就是避免这种关注。
此时若是答应老侯的请求,不仅违背了对魏哲的承诺,还可能横生枝节,让已经确定的交易出现变故。
“齐总!你...”王秘书还想再说些什么,但齐云已经远去。
齐云回到包厢,对魏哲和张炜歉意一笑:“一点小麻烦,已经处理好了,咱们继续。”
魏哲看着他也笑了笑,好像猜到些什么。
酒店停车场的奥迪车内,王秘书转过身汇报刚才的经过。
“呵呵,他这是拒绝帮忙了啊。”老侯听完干笑着说了句。
虽然面上看不出什么变化,实则心里已经对齐云不满到极点。
先是跟老贺的冲突事件没有听他的警告,搞出这么大动静,害得上边对他批评;
后又是光伏项目一意孤行,将项目给了沪市,让他错失良机;
现在仅仅是这么点小事都不给他面子,这些种种叠加起来,他如何能不生气。
齐云这个人在他心里已然被打上了“不识大体”、“不可控”这类的标签。
车厢内气氛凝滞,王秘书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跟随老侯多年,清楚领道这看似平静的反应下,酝酿着多大的怒火。
“不识大体...”老侯又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看来这位齐总,是觉得自己的翅膀硬了,不需要看**的脸色了。”
“领道,那我们现在...”王秘书小心翼翼地问。
“回去。”老侯睁开眼,语气恢复了沉稳,仿佛刚才那一丝戾气从未出现过,“既然齐总忙,我们就不打扰了。”
“你通知一下老徐,让他组织个交流会,以这个名头亲自来酒店邀请魏哲先生参加。”
“好的。”王秘书连忙点头,迟疑了一下又说道,“只是...这样会不会太唐突了?万一他...”
他后面的话没敢说下去,这种正式的邀请,万一被人家拒绝了,那丢脸可就丢大了。
老侯瞥了他一眼,冷声道:“那你给我一个方案。”
王秘书顿时不敢再多言,噤若寒蝉。
“另外,你明天上午,以我的名义,给G商和税物发个函,就说是为了优化营商环境,建议筛选一些公司进行摸排,要防范系统性风险,引导企业健康有序发展。”
王秘书心领神会,这是要敲山震虎,让齐云那家伙认清在这一亩三分地到底谁才是大小王。
“明白,我明天一早就办。”
“嗯。”老侯不再说话,重新靠回座椅。
齐云一再违背他的意志,已经彻底脱离掌控,他认为是时候该敲打敲打了。
只要不太过分,那些人也不会为了这点小事找他。
...
次日,魏哲和张炜穿着一身运动服下到酒店大堂,今天齐云要带他们去沙漠里感受一下西北特色风景,两人都兴致勃勃。
刚出电梯,就看到大堂休息区坐着一位气度沉稳的中年男子,旁边还跟着两名工作人员。
见他们出来,那中年男子立刻起身,面带笑容地迎了上来。
“魏先生,张先生,早上好。”中年男子主动伸出手,“我是S里的徐运良。”
“听说二位贵客莅临,我们领道班子都非常重视,特地安排我来向二位表达问候。”
魏哲眉头微皱,不过还是伸出手礼节性的与对方握了一下。
“徐先生客气了,我们这次是应朋友之邀来游玩的,属于私人行程,没想到会惊动各位领道。”
看得出魏哲跟官面上的人打交道十分有经验,简单两句话就暗示了自己不希望被打扰。
徐运良脸上的笑容不减,仿佛没听出弦外之音,反而显得更加热情诚恳:“呵呵,我们考虑到二位远道而来,作为东道主,若不尽些心意,实在过意不去。”
“我们给二位安排好了非常舒适的住所,那里的环境和隐私都比酒店要好,而且还有专门的向导,方便二位游玩。”
“希望二位能给我们一个略尽地主之谊的机会。”
面对徐运良的热情相邀,魏哲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徐先生,你的心意我们领了,替我们谢谢各位领道。”
“不过,我们住在这里也是朋友安排的,客随主便,就不劳烦另行安排了,还望理解。”
徐运良心里有些失望,但依旧保持着风度:“魏先生说得是,是我想得不够周全,既然已经安排妥当,我们自然尊重二位的选择。”
他不再纠缠住所问题,话锋一转,“魏先生,我这次来,除了表达问候,其实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或者说是受领道重托,带来一份诚挚的邀请。”
“近期S里正在筹备一场高规格的经贸交流活动,S里的各位领道非常希望能有机会,与魏先生、张先生这样的行业专家进行一次深入的交流,聆听二位对行业发展的见解,也向二位介绍一下我们S的发展规划和营商环境。”
“时间上可以看您二位什么时候方便,不知二位,能否拨冗赏光?”
徐运良不愧是秘书出身,说话这一块滴水不漏,让人难以拒绝。
换做其他人可能会考虑他们如此热情,不好驳了面子;但魏哲不同,他没做任何犹豫就摇头谢绝。
“徐先生,你们的美意,我心领了,不过我们这次来不打算参与任何的活动,还请你代我向各位领道致谢。”
彻底的拒绝,甚至连“看看时间安排”这类的借口都懒得找,这让徐运良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正当他考虑着该如何继续劝说,或是找个台阶下时,就听后方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齐云领着两人朝这边走来。
“魏总、张总,两位昨晚休息得还好吗?”齐云人未到,声先至。
魏哲不再给徐运良讲话的机会,说了句“失陪,我们朋友来了。”便跟张炜一同朝齐云走去。
徐运良站在原地,脸上职业化的笑容终于消失,只剩下尴尬和一丝隐忍的愠怒。
他看着魏哲和张炜快步迎向齐云,三人熟络地寒暄,仿佛自己完全是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这对他而言,无疑是极其难堪的。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复杂地看了齐云一眼,转身带着两名工作人员默默离开了酒店大堂。
另一边,齐云笑着与魏哲二人打招呼:“两位气色不错,车已经备好了,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情,那咱们这就出发?”
“好,出发!”魏哲和张炜显然也不想再提刚才的小插曲,笑着点头。
...
办公室内。
老侯听完徐运良的汇报,虽然早已经料到可能不会顺利,但听见魏哲如此干脆、甚至近乎无礼的拒绝,以及徐运良被完全无视的尴尬场面,脸色还是阴沉了下来。
办公室里寂静无声,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咔哒作响。
老侯沉默良久,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不识抬举。”
声音冰冷,也不知道说的是魏哲还是齐云。
“依我看啊,要不就算了吧,强扭的瓜也不甜。”徐运良无奈的叹息一声。
算了?
老侯显然是不甘心的。
上回光伏项目就错过了,这次好不容易又来了一个分量更重的魏哲,他必须要抓住机会。
能不能达成实际的合作先不说,哪怕能见上面,拍一些宣传照那也是极好的。
到时候再那么一润色,措辞讲究一点儿,比如“著名企业家、半导体行业泰斗、T基电的现任话事人魏哲先生莅临我S考察交流,对我S营商环境和发展前景给予高度评价。”
这类的新闻稿一发,那就是实实在在的成绩和面子呐。
想到这里,老侯压下心头的火气,重新恢复冷静。
“还得从那个齐云身上入手,你亲自去找一趟秦明辉吧。”
徐运良一怔,不过很快就领会了他的意思:“行,那我去跟他谈谈。”
“嗯,这件事要快!”
“好,我现在就去。”
等对方走后,老侯思索了两秒,又给王秘书喊了进来。
“昨晚让你给G商税物那边发函,你发了吗?”
王秘书点头:“是的领道,按照您的吩咐刚才已经下达了。”
“撤回吧。”
“啊?”
“我让你撤回!听不懂吗!”
第459章 不拒绝,不承诺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老侯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阴沉的脸。
他刚才意识到,如果用这种官面上的硬手段去敲打齐云,难保那小子不会反弹,甚至可能把魏哲吓跑,那可就鸡飞蛋打了。
毕竟上次光伏项目的事情就能看出这家伙明显吃软不吃硬。
让秦明辉去跟齐云沟通,就是他主动示好的第一步,而且这件事如果办成,秦明辉也是能跟着沾光的,对方没有理由不尽力。
想到这儿,老侯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开始思考下一步。
...
两处办公地点离得不远,四十多分钟后,徐运良的车便驶入了市F大院。
秦明辉已经提前得到秘书的通知,亲自在电梯口将徐运良给引到办公室。
“徐秘书Z,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指示打个电话就行。”秦明辉笑着请对方落座。
从段位上来讲,两人相同,但后者是大管家,而且那啥会的时候也有他一把椅子,所以地位要高出不少。
徐运良在沙发上坐下,接过秦明辉递来的茶,脸上带着亲切的微笑:“秦**客气了,这次过来,是有件事想跟你沟通一下,也听听你的意见。”
“秘书Z请讲,我洗耳恭听。”秦明辉姿态放得很低,他心里清楚能让对方专程跑一趟,肯定不会是什么小事。
“是这样,齐云齐总,秦**应该很熟悉吧?”
徐运良放下茶杯,语气平和,“他最近从对岸请来了一位贵客,T基电的CEO魏哲老先生,同行的还有长荣海运的张炜先生,这件事,侯领道很关注。”
他点出老侯,份量立刻不一样了,秦明辉神色一凛,坐直了身体。
“魏老先生在半导体产业的分量,你我都很清楚,他这次过来,虽然是私人行程,但如果咱们能借此机会表达一下欢迎和重视,顺便展现我们良好的营商环境,对全S的形象和发展都是很有好处的。”
“侯领道尤其看重这次机会。”徐运良最后又强调了一句。
秦明辉点头表示赞同:“秘书Z说得对,这确实是难得的机会,我们理应表达欢迎和重视。”
“是啊,不过...”
徐运良话锋一转,眉头轻皱,“齐云同志那边,似乎对这件事有些抵触,之前的沟通不太顺畅。”
“侯领道的意思是,这事要处理好,不能硬来,齐云是我们S优秀的青年企业家,要保护积极性,魏老先生更是贵客,礼数要到位。”
“秦**,你是咱们鸟市的当家人,和这些企业家的联系紧密,说话也有分量;
上面希望市里能出面,以服务企业的名义,主动关心一下齐云同志的企业,并且在沟通中委婉传达咱们的重视和善意。”
“如果有可能,创造个机会,让S里的领道们能和魏老先生进行一次简短的交流,那就再好不过了,当然了,一切以客人的意愿和行程方便为前提。”
虽然这番话说得模棱两可,理由也冠冕堂皇,但秦明辉还是很快领会了对方的意思。
这是要让自己去当中间人。
秦明辉心里快速盘算。
这事有难度,而且他也知道齐云和老侯似乎不太对付。
齐云那小子,连老侯的面子都敢不给,自己跟他虽然有些许交情,但他就一定会给面子?万一也碰一鼻子灰,那丢的可不只是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