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还他挺倒霉呗?没赶上好时候。”齐云调侃了一句。
姚玉钟挤出一丝苦笑:“没什么倒霉不倒霉的,干我们这行的早就做好了随时吃枪子的准备,我能苟活下来已经非常感谢政府了。”
“呵呵,你还想得挺通透。”
齐云也笑了笑,又问,“诶,他那个手指是咋回事啊?”
“他右手有绝活。”
“绝活?”
......
次日,载着各种装备的湾流G700飞向滇省。
等齐云他们落地时,已经是中午了。
当地文物局已经提前帮他们准备好了所需车辆,一行十来人在南诏简单吃了顿饭,随后便驱车驶向哀老衫。
南诏在哀老衫的西面,从这里过去距离三百公里。
车子在高速上开了两三个小时,接着转入蜿蜒的盘山公路,又开了七八十公里后,柏油路逐渐被碎石替代,车轮碾过石块发出“咔嗒”声,车窗外的景色也变成了大片的阔叶林。
空气里混着腐叶和潮湿泥土的味道,远处哀老衫的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哀老衫目前还属于封闭的自然保护区,除了最外围的区域,核心地带是不允许进入的。
碎石路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水库,前方有一个检查站,立着禁止通行的标志,到了这里就不能再往前了,并且前面也没有再能通车的路了。
头车的老鹰将车停在检查站门口,下车跟管理人员交涉一番,随后检查站的大门打开,车队缓缓驶入。
眼下天色渐暗,今晚只能先在检查站过夜,明天一早再出发进山。
山脚下气温很低,而且跟北方的寒冷还不一样,这边是那种浸骨的湿冷,而且靠近水库,那种湿乎乎的凉气顺着衣领、袖口往皮肤里钻。
众人纷纷换上了冲锋衣,钻进检查站里烤火。
“来,各位领导喝茶。”一名黝黑的护林员端来两口茶缸。
齐云接过后道了声谢,让对方也坐下烤火。
茶叶就是几块钱一包的普通茶叶,不过此刻齐云喝着却胜过他之前买的几十万一斤的大红袍。
“领导,你们是进山搞科学吗?”
护林员好奇的打量着几人,“上个月也来过几个老师,不过他们带的装备没你们这么多,早上进去下午就出来了。”
这里的人喜欢把那些有文化、懂得多的人称作老师,不过先前老鹰给他看的证件上面可是带着国徽的,所以他称齐云几人为领导。
齐云冲他笑了笑,回答道:“对,搞科学,我们可能要进去时间长一点。”
“那你们千万要当心点哦,勒山里头危险的很,有黑熊精!站起来比人还高!”护林员做出个夸张的表情,好心提醒众人。
“嗯,我们会注意的。”
知道山里有许多大家伙,所以为了这次任务,齐云特意搞了几把麻醉枪,还有配套的强效麻醉剂。
别说是黑熊,就是遇上野猪豹子也能应付。
护林员见他听进去了,才放下心来,又往炉子里添了块干柴:“不光是野兽,勒几天一直都在落雨,那些坡坡崖崖(ai)都光溜得很.....”
应该是难得见到活人,护林员话就没停过,直到齐云开始打哈欠了,他才意识到天色不早了。
晚上众人就在检查站里裹着睡袋休息一夜,次日天还未亮,他们便已经踏上进山的小路。
果然如护林员所说,一路过来全是稀泥巴路,没走两步鞋底就被黄泥巴挂满,导致登山鞋也失去了原本的抓地力,脚下滑溜溜的。
走在前面的姚玉钟几次都险些跌倒,好在有一直看护的牛大将其给扶住。
反观秦四指就要从容许多,这师徒两都不简单,步履从容,核心力量非常稳。
就这么跌跌撞撞走了个把小时,日出时分,队伍彻底脱离了安全区域,进入到人迹罕至的地方。
周围的树木愈发密集,粗壮的树干交错纵横,枝叶遮天蔽日,连阳光都难得透进几分。
空气里弥漫着很重的潮湿的水汽,让人呼吸都觉得发闷。
在最前边开路的权哥突然顿住脚步,蹲下身子打量着地面:“像是黑熊的脚印。”
身后的安仔等人闻言,反手抄起背着的麻醉枪,警惕的观察起四周。
第450章 你这是自己把路给走窄了...
亚洲黑熊又称月熊,也是东北老铁口中的黑瞎子,哀老杉的科学记录片中,曾经有多个镜头拍摄到这种熊的踪影。
此刻,齐云他们十多米外就有着这么一只大家伙。
它全身漆黑色,毛皮油亮,体型比队伍中身体最壮实的牛大还要大上一圈,胸部长着一撮白毛,一双眼睛圆睁着,透着几分野性的警惕,正死死盯着闯入领地的众人。
或许是刚才进食的动作被打断,它嘴里还叼着一截树皮一样的玩意儿,黑色的鼻头微微抽动,似乎在分辨眼前这些不速之客的来意。
齐云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这种大家伙了,上回在大毛遇见那只棕熊,体型要比这个还大,所以不怎么紧张。
他抬手冲安仔等人做了个压枪的手势,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先走,它不靠近就别动手。”
一般黑熊除非被激怒或感到威胁,否则不会主动攻击人类,眼下这只黑瞎子只是警戒,没必要去干人家。
虽说麻醉枪并不会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可这是未开发的原始森林,一只失去行动能力的黑熊,无疑会变成其他食肉动物的下酒菜。
好在这只黑熊挺有眼色,似乎察觉到这些大汉都不好惹,也没上来硬找画面,一行人缓缓离开了它的地盘。
越往山里走,植物愈发粗壮,树干上缠绕着一圈一圈青色藤蔓,冷不丁看清跟条蛇缠在树上似的,还挺吓人的。
地面上的枯枝败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外面卖得死贵的野生菌,在这里遍地都是。
行进了个把小时,齐云抬起手表看了看时间,果然跟之前在罗布泊一样,指针开始胡乱转圈,手机也失去信号。
“老姚,方向没错吧?”
姚玉钟停下了喘了口气,目光落在周围树木的枝叶上:“没错,这些树叶可以分辨放下,朝阳的面长得更茂密,背面枝叶稀疏,我们一直顺着叶片密的方向走就对了。”
原始森林里没有太多参照物,植物的向阳性就是最靠谱的指南针。
“翻上这座山头,应该就到了我上次遇见瘴气的位置了。”姚玉钟又补充了一句。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但上次哀老杉之行的记忆,已经刻在他脑子里,即便现在依旧无比清晰。
“我们最好加快些速度,趁着正午前翻过这座山,根据我在蜀地遇到瘴气的经验,这玩意儿会在阳光强烈时上升。”后面的秦四指给出建议。
齐云听后当即采纳:“好,权哥!咱们走快点!”
众人加快速度,当他们来到山顶时,果然看见一种如同雾气般的淡白色气体在山坳里涌动,正是姚玉钟口中的瘴气。
安全起见,众人还是从包里取出提前准备好的防毒面罩戴上,没有多做耽搁,便继续朝山下前行。
两小时后,他们来到山谷中一片地势相较平坦的开阔地,地面上有很多碎石。
姚玉钟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头观察。
石头很圆润,表面有明显被水流冲刷过的痕迹,他藉此推断出脚下的位置曾经是河道。
不过是不是上次他来时的那条河流,还无法确定,因为山里雨水多,经常发生泥石流,河道也并非一成不变。
就见姚玉钟扔掉石头,起身后缓慢的原地转圈,仔细观察着四周的山川环境,口中还念念有词。
“他这是在干什么?”齐云好奇的冲秦四指问。
秦四指往姚玉钟那边瞥了眼,压低声音解释:“他在参照山川走势,寻找水汽聚集的地方,就是大家口中常说的看风水。”
“风水里头的门道很多,结合阴阳、五行、干支、八卦九宫这些理论,能觅龙、察砂、观水、点穴、辨方正位。”
“用现在的科学来解释,实际上风水就是地球物理学、水文地质学、宇宙星体学、气象学、环境学、建筑学、生态学以及人体生命信息学,这些多种学科综合在一起的自然科学。”
“这门学术最早起源于战国时期的鬼谷子,由于这其中所涉及的知识体系太过庞杂,就连他那些弟子都鲜少有人掌握,后来东晋郭璞所著作的《葬经》将其系统化,才慢慢流传开来。”
齐云听得似懂非懂,不过按照秦四指所言,这玩意儿非常难学,那姚玉钟这老登才上过几天学,估计连字都认不全乎,他是咋学会的?
秦四指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笑了笑回道:“如果只是用来找墓,只要肯苦心钻研,多走多看,掌握些基础的皮毛还是能办到。”
“但想要达到袁天罡、李淳风这种勘天测地的境界,靠的就是天分了,历史上也只有他二人达到过那样的高度。”
齐云点了点头,这老登在钻研这一块儿,的确是够努力的。
“那秦老的风水之术比他如何?”
他这个问题并非单纯好奇,而是想对秦四指的实力有个评估,以免一直被姚玉钟牵着鼻子走。
万一这老登耍花样,给他们领到什么危险的地方去,自己趁机逃脱,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蹲苦窑的滋味不好受。
姚玉钟虽然表面看着挺配合,谁知道是不是刻意装出来的,好让自己等人麻痹大意,从而寻找机会脱身。
所以不得不防。
这也是齐云让萧汉光另外帮他找两个人的原因之一。
秦四指并没有正面回答齐云这个问题,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我和他走的路数不一样,不过齐先生大可放心,该我出手时,我不会含糊。”
这家伙也是个聪明人,有了他的保证,齐云便没再多说。
两人说话间,天上淅淅沥沥的飘起了雨点,好在姚玉钟已经找准了方位,伸手指向东北:“应该是在那边。”
“不过我们必须先往北边绕行,尽快离开山谷,以免遇到泥石流!”
“嗯,走吧。”齐云一声令下,队伍即刻动身。
姚玉钟和权哥走在前面带路,牛大则紧跟在老登后面,全程视奸他,齐云此行给他的任务就一个,把对方叮死。
这一走就从白天走到黑夜,雨势稍稍减弱,队伍再次进入到森林。
姚玉钟停下脚步,满脸疲态的冲齐云说道:“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明天沿着下面那条河道再往北走十几公里,就能到达那处溶洞了。”
齐云往四周扫了一圈,借着探照灯的光线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他将目光往下旁边的秦四指,后者眨了眨眼,齐云这才让人开始扎营。
夜间山里的气温已经来到零下,冻得人直打哆嗦,简单对付几口填饱肚子,众人便各自钻进帐篷休息。
权哥叫来安仔和大炮二人交代一番,让他们轮流守夜,其余人可以安心睡觉,不多时帐篷呢鼾声四起。
夜深人静,森林里只有昆虫的鸣叫以及雨滴落在泥土的“嗒嗒”声。
安仔拿了个小马扎,坐在营地中央打着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的强光手电斜斜地照在地面,光晕忽明忽暗。
在他身后的帐篷中,一颗脑袋悄悄探了出来,正是姚玉钟。
只见他目光犀利的扫过营地,观察片刻后,轻轻掀起帐篷一角,随后蹑手蹑脚的走了出来,没发出一点响动。
至于跟他睡同一个帐篷的牛大,不知何时停止了鼾声,对于姚玉钟的离开,似乎毫无察觉。
姚玉钟缓步走到远处一棵树下,解开裤子作势准备放水,实则眼角余光从未离开过营地,一直在静静观察。
就那么直挺挺的站了四五分钟,确认没人发现他后,姚玉钟一头钻进左边的密林中。
此刻的他身轻体健,简直窜的比羚羊还快,哪里还有白天时老弱无力?
也就在他刚离开的下一秒,原本打着瞌睡的安仔猛然睁开眼。
他转头看了眼姚玉钟离去的方向,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接着起身来到齐云的帐篷前,将其唤醒。
齐云迷迷糊糊的醒来,揉了揉眼睛:“跑了?”
“跑了,这家伙白天绝对装的,腿脚比博尔特还好使。”安仔点头回答。
齐云笑了笑,抓起旁边的衣服披上。
“去看看牛大咋样了。”
两人来到姚玉钟那个帐篷,安仔伸手摸了摸牛大的脖子,随后拍着脸蛋呼喊:“醒醒!老牛!”
“醒醒!”
牛大被拍得一激灵,猛地坐起身,眼神先是茫然,看了看旁边瘪下去的睡袋后,眼中涌现出怒火,咒骂道:“这老毕登不知道给我闻了个啥东西,难闻死了,抓到我非得干他两下!”
他之所以会昏睡,自然是为了配合姚玉钟逃跑,否则以他们这种顶级特种兵的警觉性,还是在有所准备的前提下,怎么可能着这种道。
齐云电筒在帐篷里照了照,发现了些许酷似花瓣的植物,有淡紫色的、青色的。
他捡了两根木棍夹起来查看,并未认出到底是什么花。
不远处的另一顶帐篷内,早已睁开眼的秦四指苦笑着摇头,低声叹息道:“老姚啊老姚,你这是自己把路给走窄了...”
“他们早就猜到他要跑?”旁边的徒弟金宝也精神抖擞,看向自家师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