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从后方冲了上来，浑身是血，手里的三尖两刃刀上还挂着一条蛇精的半截身子。
方才祁澜等人与青蛟搏斗的时候，他虽然没有地境修为，无法参与正面战斗，但一直在外围帮忙绞杀那些趁乱上岸的小型精怪，保护伤兵和民夫。
虽然是纨绔子弟，但论起战争拼杀，这位未来会成长为三界战神的少年却是最不怂的那一个，在斗战领域上，有着极为出众的天赋。
“澜兄！你没事吧？”
杨戬看到祁澜的样子，脸色一白，三步并两步冲到近前。
祁澜是他好友，也是被他叫过来的，要是祁澜真出了什么事，他会过意不去一辈子的！
“没……没死。”
祁澜勉强扯了扯嘴角。
“杨戬，你小子，这次是不是欠了我大人情了？”
“你闭嘴吧你！”杨戬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祁澜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小子露出这副模样。
“快！谁有药？伤药！要快！”
“我这里有。”郑言从腰间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杨戬。
后者顿时手忙脚乱地接过。
“要怎么用？”
“倒上去就行，先止血，后面等医官来。”
杨戬接过瓷瓶，迅速往祁澜左肋的伤口上倒。
祁澜“嘶”了一声，疼得直抽气。
“轻点……”
“你少说几句话会死啊。”杨戬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但手上的动作明显轻了许多。
“虎叔……”
“我在。”
祁虎靠在一边，关切地看着杨戬怀里的祁澜，捂着伤口。
“碧水铜剑，先叫人找回来……还有……”
“先收着。”祁澜冲着祁虎使了个眼色，手指暗戳戳地指向石钺。
他此番能胜，全靠此钺。
这等异宝，定要收入囊中。
见到后者会意，祁澜顿时放下了几分心来，随后感觉眼皮子越来越沉，声音越来越低，“其他的，回头……再说……我得歇会。”
话没说完，人已经昏了过去。
……
……
青蛟一死，上游蓄积的水势失去了妖力的维持，终于开始缓慢回落。
哪怕大雨还在下，哪怕还是那样的连绵不绝。
但灌江口的危机，此刻终于解除了。
虽然外堤已经被冲毁了大半，低洼处的房屋农田也泡了水，但内堤保住了，灌江口的主城区没有被淹。
第23章 神农与大禹
只要没有这条蛟拦河蓄水，不再借洪水走蛟化龙，那么下游的玄泽、长溪，乃至大片蜀地平原，都不会再受到威胁。
郑言在堤上站了许久，看着那具庞大的蛟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战，对他这种多年宿将来说，也是凶险异常，这辈子的经历，也未必有这次凶险，精彩。
但好在，他们总算是赢了。
“传令下去，蛟尸暂且不动，等蜀侯的人回来再做处置。伤员全部送回城内救治，阵亡将士的遗体收殓，登记造册。”
“是！”
……
……
金黄色的麦浪，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麦香浓郁，颗粒分明，长势极好，一眼望去，便令人心旷神怡。
麦田边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溪水潺潺，鱼虾可见。
丰收的农田，清澈的溪流，还有种地的农民，和钓鱼的汉子。
一副寻常乡下农园的模样，令人看了，怡然自得。
钓鱼的那个汉子，容刚毅方正，下颌处留着短须，看上去约莫三四十岁的样子。
“感觉如何？”
一个苍老浑厚的声音从身后的麦田里传来。
汉子回头看去。
说话是那个老农。
身形佝偻，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短褐，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土的草鞋。
看上去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种田老汉，苍老的脸上，带着质朴，温和的笑容，一看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
除了他的头上，长着一对粗壮的牛角。
这里是火云洞，人族镇压人道气运之所在。
老农自然不是寻常老农，人们一般叫他神农，或者是地皇。
钓鱼的自然也不是寻常汉子。
他是大禹。
老农从麦田里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慢悠悠地走到溪边，在那个钓鱼的汉子旁边蹲了下来，动作随性，将手伸进溪水中洗了洗，又把草鞋脱掉，将沾满泥泞的大脚丫子踩进水里搓脚。
大禹的表情抽了抽。
“您这样，鱼儿都会被吓跑的。”
“跑就跑呗，你掉了多久了，有愿意上钩的么？半天心不在焉的，怎么，看上那小子了？”
“看不上可不至于，是个好苗子，而且有点儿意思。”
大禹冲着神农道：
“哪里有意思了？”老农歪着头，牛角上沾着几根麦秆。
“他在堤坝上弄的那些东西。”大禹伸出手，比划了一下，“石笼填石，木排沉水，加固堤脚。这法子虽然粗糙，以前也没见过，但路子是对的，算是有几分巧思。”
“就这？”
“不止。”
钓鱼的汉子摇了摇头，“他身上有几分功德，还沾了点人道气运的眷顾，才引得我留下的钺内的功德震动，让我投下视线去看了一眼。”
老农“嘿嘿”笑了两声。
“有意思的，可不止是你说的那些，看看这个。”
神农从怀里摸出一个兽皮包，打开来。
里头是几块方方正正、色泽蜜黄、通透如玉的结晶体。
琥珀晶糖。
而且是品相最上等的那种。
不知这老农是从何处弄来的，明明此物，每一份都是在长溪保密最严格的作坊里生产出来。
“尝尝看，虽然不是什么灵物，却美味得很。”
神农捏起一块，递到大禹面前。
后者接过来，丢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甜，很甜，不像那些灵果，就是单纯的甜，还有么，一会我带几个回去给女娇尝尝。”
“那小孩用谷粮精华造出来的。”神农自己也塞了一块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滋味不错吧？”
“不错，是很不错，不曾想凡物也能有如此美味。”
钓鱼的汉子把糖嚼碎咽下，认同的点了点头，“但就一块糖，可不值得您也这般对他上心吧？
怎么，他还有什么别的有意思的地方么？”
老农笑了。
笑得很开心，点了点头，牛角都跟着晃了两下。
“嘿嘿，那老夫可比你早关注到这个小子。”
“嗯？”
“他还弄了个东西。”
老农蹲在溪边，随手折了根草茎，在泥地上画了几笔。
“把秸秆、牲畜粪便、这些看起来没什么用的东西，与草木灰分层堆沤，腐熟之后施入田中，堆沤之后，可肥田力，使粮食产量大增。”
“哦？会种地，难怪您先我一步关注这小子，能得您看重，相比能增不少粮食吧？”
大禹闻言，了然道。
“若在天下推行开来，可活亿万民。”老农点头。
“而且这只是第一年的试验田，若是推广开来，配合不同土质改良，增产还能更多。”
这意味着同样的土地，能多养活不知道多少人口。
老农把草茎丢进溪水里，看着它顺流而去。
钓鱼的汉子又沉默了一会儿。
“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能有这样的功德，难怪您会看上和小子。”
老农“哈”了一声，没否认。
“我是喜欢种地的，喜欢种地，也只会种地，更是种地了一辈子，只想带着人族安安稳稳的种地，每个人一辈子都有够吃的粮食。
现在人族有年轻人能让地里多长粮食，我当然高兴，这意味着饥荒会减少，意味着更多的孩子能活过冬天，意味着更多的老人不用在灾年被遗弃在山里。
我们通过努力，让现在的人族生活得比我们那个时候好得多了，现在，轮到这些后辈们，去创造新的功业，让未来的人族，过上比现在更好的日子。
不过——”
老农侧过头，看着钓鱼的汉子，牛角上的麦秆随着动作掉了下来。
“你是不是也动了心思？想收徒弟了？”
钓鱼的汉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拿起竹竿，把鱼线甩回溪水里，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
“悟性不错，天资也行，品性器量，是个有资质，值得培养的。
只是眼光胸襟，还需打磨雕琢，才可成器。”
“那就是看上了？”
“但他在修道上也有根骨。”钓鱼的汉子摇了摇头，“路要怎么走，得看他自己选。我的东西，偏重治水、工造、力道，若他想走三教练气修仙的路子，跟我学反而耽误他。”
“那你到底收不收？还是我俩一起收？”
神农的这意思，就是已经做出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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