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接战,三日内,必将押俘营中十四万汉奴,尽数杀死。
何安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金兵又颤声道:“我家元帅说...说...”
“他虽是不愿滥杀无辜,却也不得不出此下策...”
“何...何门主若不接战书...”
“鱼死网破...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帐中一片死寂。
苏梦枕沉声道:
“此獠,竟敢以十四万百姓相胁!”
方邪真怒道:“无耻!”
戚少商咬牙道:“金狗,果然皆是畜生!”
王小石望向何安:“安哥儿,如何应对?”
何安没有答话,只是将那封战书,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走到案前。
提起笔,蘸了墨。
在战书末尾,挥笔落下几行字:
三日后,于定州城外落霞平原,一决雌雄!
何安亲笔
笔落,他抬起头,望着那金兵:
“回去告诉你家元帅——”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三日后,落霞平原。”
“何安,恭候大驾。”
那金兵连连叩首,被押了出去。
帐中众人,面面相觑。
苏梦枕沉声道:“梦阑,你可想好了?”
何安微微一笑,那笑意很淡,却透着说不出的从容。
“兄长放心。”
他负手而立,望向帐外那无边的天际:“落霞平原,一马平川。”
“正适合...”
他顿了顿:“飞雷炮轰,骑兵冲阵!”
杨无邪细细地望了望,那幅铺在案上的地形图。
他捋着自己的长须,沉吟片刻后,抬首望向何安:“少君,可要在天石岭和北伊道处,安排两路精锐兵马?”
伸手指向图上两处险要:“金兵败退时,必经此二地。”
“若将完颜希尹麾下精锐诱入其中,前后堵截,左右夹击...”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必可将其尽数掩埋在此地!”
话音落下,帐中几人,齐齐望向何安。
何安却微微摇了摇头。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冷。
冷得像这太行山的寒风。
“灭其精锐主力即可。”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所剩余部...”
顿了顿,“俱往江南驱赶。”
闻言,众人一怔。
何安露齿一笑,那笑意,愈发森冷。
“我要完颜希尹,当我等南下的...”
他抬起手,指向南方,一字一顿:“先锋——”
话音落下,阳光从帐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他身上。
将那袭青衫,染成一片金色。
帐中几人,望着那道金色的身影,望着那张含笑的脸,望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忽然间,都明白了什么。
那是驱虎吞狼。
那是借刀杀人。
那是……
一石二鸟。
苏梦枕嘴角微微上扬。
方邪真捋须而笑。
戚少商轻轻颔首。
杨无邪收起地形图,躬身一礼:“少君英明。”
帐外,阳光正好。
清风徐吹。
——
三日后,辰时一刻。
定州城外,落霞平原。
天是那种极淡的青色,万里无云。
日头刚从东边山峦后探出头来,将整片平原染成一片金红。
那光落在地上,落在草尖上,落在那密密麻麻的刀枪上,泛着冷冷的寒光。
落霞平原,一马平川。
东西宽约二十里,南北长约三十里,无山无林,无沟无壑,正是骑兵厮杀的绝佳战场。
此刻,平原之上,两军列阵。
东侧,是炎黄军。
三万余人,列成方阵。
阵前是三千背嵬军,白衣白甲,手持长枪,腰悬绣春刀,人人面容冷峻。
背嵬军左翼,是“青龙营”和“星火营”,一色青衣,一色赤衣,杀气腾腾。
右翼,是“风雷滚滚”和“泼皮风”,黑压压一片,如潮如海。
阵中,一杆大纛迎风招展。
纛是黑色的,黑得深沉,黑得压抑。
纛上绣着一头金龙,龙身蜿蜒,鳞爪飞扬,龙口大张,獠牙森然。
纛下,立马一人。
何安!
今日他换了一身装束,头戴亮银盔,盔顶插着一簇白色马尾,在风中猎猎飘扬。
身披一副银光铠,甲片细密,银光闪闪。
肩覆吞银兽,腰束狮蛮带,足蹬乌皮靴。身后披着一领白色披风,白得如雪,白得耀眼。
他的手中,提着那杆双头槊——“龙虎斗金晴”。
槊身漆黑,两端各出双刃,前刃如鹰喙,后刃似雁翎,在晨光下闪着幽幽的寒光。
胯下,是那匹“玄甲”。
通体漆黑,四蹄雪白,雄壮矫健,此刻正刨着蹄子,打着响鼻,跃跃欲试。
他的身后,立着数骑。
苏梦枕,一身青衣,面色沉凝,手中提着那杆铁枪。
王小石,一身白衣,含笑而立,腰间悬着“挽留”刀剑。
杨再兴,一身银甲,冷峻如铁,手中“燕秋鸿”斜指地面。
高宠,一身赤甲,嘴角噙笑,身后“寒月矟”泛着银光。
再往后,是温晚、红袖神尼、雷满堂、班搬办、蔡甲一。
温晚一身月白圆领袍,负手而立,眉间那枚眼形胎记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红袖神尼依旧一身绛红僧衣,手持长剑,面色清冷。
雷满堂穿着半旧的青布棉袍,眯着眼,云淡风轻。
班搬办提着那根“量天尺”,铜球中的红光幽幽闪烁。
蔡甲一负手而立,半阖着眼,似眼前这一切与他无关。
三万大军,列阵严整,鸦雀无声。
西侧三里外,是金军。
五万余人,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正中是三千铁浮屠,人马俱披重甲,只露四蹄和眼睛,列成三排,如三道铁墙。
两翼是八千拐子马,轻骑快马,背负箭囊,手持弯刀。
阵前,一杆大纛迎风招展。
纛是白色的,白得刺目。
纛上绣着一头白狼,仰天长啸,利爪如钩。
纛下,立马一人。
完颜希尹。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半身皮甲,面色沉肃。
他的手中,提着一杆乌金色的长枪,枪尖雪亮。
他的肩上,立着那只海东青,一双金黄的眼睛,冷冷地扫视着对面的炎黄军。
他的身后,立着时立爱、耶律马五等将。
五万大军,同样鸦雀无声。
两军对峙。
风,从平原上吹过。
吹动旗帜,吹动衣袂,吹动那漫山遍野的刀枪。
杀气,弥漫四野。
——
两军各自以军旗调整着军阵。
赤色的旗,白色的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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