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她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即便是唐大凶徒回来,亦要遵守这个规矩。”
话音方落,她站起身,向帐门而去。
何安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望着她的背影,不禁出言提醒:“那...那...还有一件事呢?”
雷纯在帐门口止住步子,回过那张冷艳如霜的脸,虚虚眯起秀眸:“你与那西辽女帝之事,且莫要当我不晓得。”
“往后你若再似这般处处留情...”
她顿了顿,“哼哼,余生你却休想...”
“安享太平!”
话音落下,她便在何安目瞪口呆中,冷笑连连地离去了。
帐帘落下,仍在晃动。
何安怔怔地望着那晃动的帐帘。
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揉了揉眉心,苦笑一声。
这日子...没法过了。
——
帐中安静下来,只有阳光从帐缝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斑。
案上的烛火早已熄灭,只余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那只猞猁不知何时溜了进来,趴在帐角,眯着眼打盹。
何安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那些军情文书。
一份来自“鸦刃局”的秘报,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细细阅去,内里详细书着:
二十万西辽军,已与完颜宗弼的三万金兵精锐,在野狐岭狭路相逢。
双方已交手数次,暂时还未分胜负。
何安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将这份秘报丢在几上,冷笑讥讽道:“兀术生性骄横,自诩名将之姿。”
“必要先骄其心,再夺其志,然后一战克之!”
他顿了顿:“看来余里衍是将我的话听进去了,如此安排,确实得了个中三味。”
话音未绝,一只纤纤玉手提着茶壶,替他的盏内添了些许热茶。
热气袅袅,茶香四溢。
何安抬首望去,不是林晚笑,却还有何人?
她穿着一身月白襦裙,外罩同色半臂,乌黑的青丝绾成随云髻,髻上簪着一支白玉兰花簪。
那张清丽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放下茶壶后,便俯身将堆放在案上的文书,分门别类地一份份安置起来。
动作轻柔,不疾不徐。
正当她拿起一份文书时,一双强壮的胳膊,已牢牢抱住了她的腰身。
林晚笑略挣了下。
见抱得甚是紧,她捋了下发髻,便由得他去了。
何安将脸贴在她耳畔,拥着她良久。
然后,他轻声说道:“是我任性,苦了你了。”
林晚笑回转身子,啄了下他的红唇。
眸子微红,却摇首笑道:“不苦,有你便好了。”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
那目光,温柔如水。
二人正在温存,帐外忽然传来何烟火的声音:“门主!”
“七郎、十四郎与阿里他们几个,方才回营了。”
闻言,何安眉头一挑。
“听阿里说,好似他们入山后,在微水陉那边,遭遇了一股金军。”
“几人率军全歼了金兵后,七郎还将刺死了金将——完颜活女。”
“苏楼主、邪真哥、戚寨主和杨先生,正在议事,让我请你过去呢。”
何安叹了口气,又吻了下林晚笑的红唇,轻轻放开了她的纤腰。
站起身,整了整衣衫,不耐地说道:“唉,整日俗务缠身,当真令人厌烦。”
林晚笑替他理了下青衫,轻轻推了他一把,娇嗔道:“军国大事,岂可儿戏。”
“快些去罢,莫要误事。”
何安揉着发丝,行出了帐门,正望见巧笑倩兮等候着的何烟火。
她穿着一身青色劲装,乌黑的青丝梳成双丫髻,清秀娇憨,眉眼灵动。
何安望着她,禁不住俯首吻了她一下。
何烟火先是一愣,继而红了脸,支吾着娇嗔道:“门主!光天化日的,你…你怎地...”
何安哈哈大笑,在她一片责备声中,疾步前往了中军大帐。
——
中军大帐中,人头攒动。
苏梦枕坐在主位,面色沉凝。
他的身旁,立着方邪真、戚少商、杨无邪等人。
杨再兴、高宠、阿里三人,正站在帐中,浑身浴血,脸上却满是兴奋之色。
见何安进来,杨再兴与高宠齐齐上前。
何安张开双臂,与二人紧紧拥抱。
“好兄弟!”
他拍了拍杨再兴的背,又拍了拍高宠的肩:“辛苦了!”
杨再兴咧嘴一笑:
“大哥,这一仗打得痛快!”
高宠也笑道:“兄长,那完颜活女,也不过如此!”
何安转向阿里:
“阿里,说说,怎么回事?”
阿里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兴奋:“两日前,咱们几个率军,自西边入了山。”
“行至微水陉时,便遇着了那股金兵。”
“好家伙,足足有两千多人!”
“领头的正是那完颜活女!”
“俺们本想着,敌众我寡,先撤了再说。”
“可七郎说,撤什么撤,干!”
“十四郎也说,干!”
“俺一咬牙,那就干!”
阿里的眼睛,亮得惊人:“俺们分成三队,七郎率一队从左翼杀入,十四郎率一队从右翼杀入,俺率一队从正面佯攻。”
“那些金狗,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俺们杀了个措手不及!”
“七郎的‘燕秋鸿’,那叫一个厉害!”
“一枪挑飞一个,一枪刺穿一个,杀得那些金狗哭爹喊娘!”
“十四郎哥的‘寒月矟’,更是了得!”
“一矟横扫,四五个人同时落马;一矟刺出,隔着老远便能取人性命!”
“俺也不甘示弱,带着家门子弟左冲右突,杀得兴起!”
阿里的脸上,满是血污,可那笑容,却灿烂如花:“那些金狗,被咱们杀得溃不成军,四散奔逃。”
“可咱们哪能让他们跑了?”
“追上去,继续杀!”
“追出十几里,杀了一路,那些金狗的尸体,躺了一地!”
杨再兴接口道:“那完颜活女,倒是条汉子。”
“见势不妙,也不逃,反而带着亲兵冲了上来。”
“他使一柄开山大斧,舞得虎虎生风,一连砍翻了俺们七八个兄弟。”
高宠笑道:“然后七郎就上去了。”
杨再兴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傲然:“俺与他交手三合。”
“第一合,俺虚晃一枪,他举斧格挡。”
“第二合,俺枪尖一转,从他肋下划过,划开一道口子。”
“第三合,俺一枪刺出,正中他的心口。”
他比划着显摆道:“那枪从胸前刺入,从后背透出。”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枪,又抬头看了看俺。”
“然后...”
他做了个倒下的手势:“砰的一声,栽下马来。”
帐中众人,纷纷喝彩。
方邪真鼓掌笑道:“好!”
“三枪刺死金军大将,七郎威名,必将传遍天下!”
戚少商也赞道:“七郎、十四郎,真乃万人敌也!”
杨无邪在一旁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欣慰。
苏梦枕正要开口说话,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小石掀开帐帘,疾步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亲兵,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金兵。
那金兵浑身是土,脸上满是惊恐。
王小石抱拳道:“大哥,抓住一个金军哨探。”
“他自称奉了完颜希尹之命,前来送战书。”
何安眉头一挑:“战书?”
那金兵被推到帐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阿里接过,转呈何安。
何安打开信,细细阅去。
信中的言辞,甚是激烈。
完颜希尹约他两军阵前,堂堂正正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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