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温瑞安书中,从执掌家门开始! 第45章

  推开沉重的雕花门扇,迎面是幅三丈长的《韩熙载夜宴图》缂丝屏风。

  转过屏风便见大堂中央的莲花状戏台,台上说书人方拍响惊堂木,台下数十张黑檀木八仙桌已坐满江湖客。

  跑堂们踩着小碎步在桌椅间穿梭,肩上雪白汗巾翻飞如蝶,手中鎏金托盘稳稳托着九转乾坤鼎——鼎中正煨着酒楼秘制的“三日醒”黄酒。

  二楼雅间以十二时辰命名,每间悬着对应的青铜漏刻。

  子时阁内陈设着整块和田玉雕的围棋盘,丑时阁挂着吴道子的《醉八仙》仿画.....

  最妙的是三楼延伸出的露天月台,十二扇雕花槅扇全部打开时,正好将远处江心明月框成天然画幅。

  烤全羊架在特制的青铜烤架上,羊皮烤得金黄酥脆,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声响。

  跑堂的用银刀轻轻一划,顿时露出里头鲜嫩的赭色羊肉,西域香料混合着果木炭的焦香扑面而来。

  另一边,鱼脍师傅的刀快得只见寒光闪动,刚捞起的鲈鱼转眼就变成薄如蝉翼的鱼片,整齐地码在青玉盘中,配上秘制酱汁,鲜甜得让人想起江南烟雨。

  三楼“醉仙阁”的雅座之中,何惧之正狼吞虎咽地撕扯着羊腿,油星子溅到胡须上也不在意。

  林晚笑贴心的给他斟满西域葡萄酒,琥珀色的酒液在夜明珠下泛着微光。

  阿里豪迈地拍着胸膛,震得腰间兜囊里的铜钱串,哗啦作响。

  “这顿我请!”他朝何烟火与何签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上旬的月银还够买三头烤全羊呢!”

  可当余光瞥见何惧之正抓着羊腿大快朵颐的模样,他拍胸的力道顿时弱了几分,声音也像被掐住脖子似的低了下来:“...应该够吧?”

  檀木桌上,何安修长的手指执着象牙筷,正将一片薄如蝉翼的鱼脍蘸入青瓷盏。

  琥珀色的酱汁顺着鱼片纹理渗入时,他忽然顿住——楼下大堂里,有位独臂青年正在斟酒。

  残肢处包扎的布帛上还渗着股浓浓的血腥味,可那斟酒的手势却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

  何安的筷子在盏沿轻轻一磕,溅起两滴酱汁落在雪白的袖口上。

  楼下说书人正讲到精彩处,惊堂木一拍,整个酒楼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烤全羊的油脂仍在炭火上欢快地跳跃。

  众食客的铜钱还未落入托盘,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骤然撕裂了酒楼的喧闹。

  东面酒桌突然爆开,五六个灰衣人踉跄着扑来,他们的刀法如同醉汉耍酒疯,刀刃却在诡异的摇晃中封死了所有退路。

  西侧同时跃起五六个短袄刺客,这些人出剑时不断前倾后仰,剑尖却始终精准地指向独臂青年的咽喉,活像一群被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

  南面蓝绸杀手行动最为诡谲,他们行走如常,可手中兵刃所过之处,青瓷碗盏瞬间爬满锈迹,檀木桌案无声龟裂,连飘散的酒香都凝滞成腐坏的味道。

  最骇人的是门外滚进来的五六个长衫客,他们贴着地砖滑行,剑锋在青石板上刮出串串火星,活像一群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守尸人。

  所有杀机都汇聚向角落那桌——独臂青年正将那位青衣姑娘护在身后,他残缺的袖管在剑气中猎猎作响。

  “是跌派、扑派、衰派、卧派的人...”

  何烟火眯眼细看,压低声音向何安禀报:“看样子不是冲我们来的。”

  “目标似乎是那个独臂青年和他身边的姑娘...”

  “看形貌,该是刚杀了'豹盟'盟主张傲爷的方怒儿,还有‘生癣帮’帮主盛一吊的千金盛小指。”

  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十六奇派杀手组织,皆以单字为号:海、风、托、跌、扑、衰、卧、服、扭、抬、顶、捧、浸、潜、仆、溜。

  此刻大堂内,方怒儿已然出剑。

  他的剑快得令人窒息,狠得叫人胆寒,剑光闪过,已有四名杀手倒地毙命。

  但见他身上也添了几道血痕,显然是以伤换命的打法。

  “这群杀千刀的!”何签拍栏怒骂,“对重伤之人下手,原就胜之不武,竟然还以多欺少!”

  “呵...连‘百跌成碎’刘干干和‘卧虫廖廖’廖多聪都亲自出马了。”何烟火冷笑,“看来雇主给的价钱,足够买下半座城。”

  堂中方怒儿剑势不减,又是五剑连出,五条人命顷刻了结。

  盛小指纤手翻飞,三枚“癣斑”毒镖取了两名杀手性命。

  但刘干干的剑已刺穿方怒儿右肩,廖多聪的刀也在他左腿划开一道血口。

  “回去告诉母亲!”盛小指搀扶着摇摇欲坠的方怒儿,声音里带着决绝,“是我自愿跟着怒儿哥,不是他强迫的!”

  刘干干阴笑着转动手腕,剑刃折射出冷光:“大小姐误会了。您母亲花重金,是要为令兄盛虎秀讨个公道。”

  他舔了舔嘴唇,“不带回这小子的脑袋,我们可没法向她交代。”

  “恁地话真多!”廖多聪一声唿哨,杀手们再度合围。

  他啐了一口:“跟死人啰嗦什么?三千两黄金的人头,才是正经!”

  林晚笑凝视着盛小指的面容,几度欲言又止,终是轻启朱唇:“那位盛姑娘...是‘生癣帮’帮主——‘行将就木’盛一吊的千金。”

  “她与我自幼相识,算得上是至交好友...”

  “何郎,若能相助...“她柔声恳求道,“便帮他们一遭吧...”

  话音未落,何惧之已重重搁下手中羊排,粗声嚷道:“安哥儿!这群人吵得我食不知味!”

  “让我下去赶人可好?”

  何安目光在林晚笑盈盈秋波间流连,含笑安抚:“这等小事,岂敢劳动舅舅。”

  他轻拍娘舅肩头,“您只管享用这美味便是。”

  何惧之素来唯外甥马首是瞻,闻言便又埋头大快朵颐起来。

  何安指尖在林晚笑掌心轻轻一挠:“既是娘子相求...”

  他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宠溺,衣袖翻飞间已携着佳人落座,“那方家小哥倒也有几分血性。”

  “今日便卖他个人情。”

  话音未落,腰间玉佩已随着他慵懒的姿势轻轻晃动,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阿里。”他漫不经心地招了招手,“去活动活动筋骨。”

  “正好见识见识你的'啜狗尾'刀法练到几成了。”他屈指轻叩桌面,“一炷香为限,若办不妥当...”

  “便罚你抄写《千字文》百遍。”

  阿里闻言一个激灵,羊腿都未来得及放下就跳了起来:“得令!保管干净利落!”

  “且慢。”何安衣袖轻拂,施施然落座,“记住...”

  “刀锋不许见血。“他指尖轻点桌面,“莫要污了我的'送别'。”

  阿里苦着脸应了声“遵命”,眼中却燃起熊熊烈火,纵身从三楼飞掠而下。

  何安与林晚笑方才落座,忽见何烟火身后转出一名瘦削少女。

  那少女约莫将笄之年,身形单薄如风中细柳,一张清秀面容上却刻满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她正是“老天爷”何小河半年前带回的“下三滥”子弟遗孤——何秀。

  这苦命女子自幼父母双亡,辗转流落至三元楼沦为雏妓,幸得何小河识破她肩头家纹,才使计将她救回家门。

  此刻她单膝点地,抱拳行礼时衣袖滑落,露出手腕上几道陈年鞭痕。

  “禀门主,”她声音清冷中带着压抑的急切,“属下苦练‘鸢飞鱼跃’钺法半载,恳请一试锋芒。”

  自归家门以来,何秀日夜勤修不辍,在一众年轻子弟中最是拼命。

  每逢子弟较技,她总要争个头筹;但凡外派任务,她必抢着请缨。

  这执念源于她颠沛流离的童年——被转卖七次的经历让她时刻恐惧再遭抛弃。

  此刻见身世相仿的阿里得门主重用,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妒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终究按捺不住出列请战。

第三十八章 只要我瞧得顺眼,就一定帮帮场子(下)(今日两更)

  何秀跪地的瞬间,醉仙阁内鸦雀无声。

  雕花木窗透进的斜阳里,唯有何惧之面前的杯盘狼藉发出细微脆响。

  何烟火的指尖在少女袖口攥出褶皱,却无法动摇她纹丝不动的脊背。

  何安的目光掠过她发梢凌乱的碎发,落在那双淬着冰火的眼睛上。

  “张弓需知弦力,把自己逼得太紧...不是件好事。”他指节轻叩紫檀桌面,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当日你跪在雪地里求进‘不足阁’时,我就说过这话。”

  何秀的睫毛在脸颊投下蝶翼般的阴影,喉间滚动的哽咽被生生咽回。

  当“只求为家门立功”几个字从她齿间挤出时,何安突然想起半年前在暴雨中,被救回家门的那个少女。

  “去吧。”

  他解开腰间玉佩放在案上,玉器相撞的脆响盖过了最后的叮嘱。

  少女起身的刹那,袖中短刃闪过寒光,却在触及袍角时倏然收敛。

  雕梁上的铜铃突然无风自动,仿佛在送别一尾挣脱渔网的银鱼。

  ......

  阿里纵身跃下高楼,身形尚在半空,右手已反握腰后的送别刀。

  脚尖触地的刹那,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两道绯色刀光自下而上凌厉斩过,两名刺客当即裂成两截。

  血雾未散,他横刀细看,刃上竟纤尘不染。

  “哈!小爷这刀法,算是小有所成了!”

  阿里咧嘴暗喜,《千字文》的罚抄怕是能免了。

  正得意间,忽见方怒儿被刘干干、廖多聪双剑合围,险象环生。

  他四肢猛然蹬地,贴地飞窜如饿犬扑食,四道刀光直取刘干干下盘。

  刘干干长剑疾舞,“叮叮叮”连退八步才格开三刀,最后一刀却在小腿豁开深可见骨的血槽。

  未及喘息,那持刀少年已再度伏地袭来,刀锋如獠牙般咬向要害。

  刘干干跌撞间极力闪避,反手三剑疾刺欲逼退对手,却见阿里四肢并用,腾挪间似疯犬癫狂——忽左忽右暴起突进,时前时后翻滚绞杀,刀光如犬齿交错,一旦缠上便不死不休。

  “这是‘啜狗尾’刀法!”

  又是一抹刀光闪过,他踉跄退步,血线顺着指缝浸透青衫,却仍咬牙嘶吼:“小子,你是'下三滥'何家的人!”

  狗眼少年咧嘴一笑,黄牙间挤出讥诮:“老杂毛,剑法马马虎虎,眼力倒是不瞎。”

  他甩刀溅血,刀柄在掌心转出残影,“在下何阿里,江湖诨号‘狗胆包天’——专治各种不服。”

  刘干干喉结滚动,偷瞥楼上光影:“四派只寻方怒儿,与贵门无涉。若肯罢手...”

  话音未落,阿里突然截住话头,狗眼眯成两道缝:“罢手?”

  他忽然凑近,鼻翼煽动着仰头向天,“可咱门主说了——”

  “他瞧这位方小哥挺顺眼的...”少年故意拖长尾音,刀尖指向对方脖颈,“所以让小爷来帮帮场子。”

  “半缘少君在这楼上?”刘干干声音发颤。

  “楼上喝茶,楼下收尸。”阿里不耐烦地剁刀入地,“要死就痛快死,哪来这么些废话?”

  话音未落,五道银弧已如彗星扫过,围拢的杀手喉间绽开血花。

  一道瘦削身影凌空而起,踢飞“跌”派刺客的瞬间,脚尖已点向刘干干后心。

  “阿秀...”

  阿里话音未落,却见何秀如惊鸿掠至,双钺旋出新月寒芒,顷刻间将对手开膛破肚。

  肠翻血涌间,她冷声道:“门主之令,岂容多言?“

  那对子午鸳鸯钺在日光下流转金芒,左刃挡格如鱼跃龙门,右刃劈斩似鸢击长空。

  刃背微弧暗藏杀机,柄环叮当犹带碎玉之声。

  阿里喉结滚动,终究只是垂下眼帘。

  ......

  大堂里刀光剑影翻涌,雅座上茶雾氤氲。

  何签的指尖在杯沿轻叩,目光却锁着场中身影:“好一招‘瘈狗噬人’!进退如撕风卷地,专挑下盘撕咬。”

  “两月练就这般火候,阿里当得起‘天资出众’四字。”

  话音未落,何烟火已嗤笑出声:“刀尖尚沾血渍,算不得圆满。”

  她忽而话锋一转,“阿秀那套‘鸢飞鱼跃’倒真如鱼脱钩、鸟出樊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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