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誉为“七窍分魂八脉裂,阴阳眼畔血痕多”的——唐零!
此时,忽有一小厮疾步奔入厅内,扑通跪地,双手抱拳作揖,恭声禀道:“姑娘,六分半堂的人马已到,眼下正进了潘楼街。”
他顿了顿,又添一句:“来的共六位,一女五男,领头的似是...”
“‘六分半堂’新任总堂主——雷纯。”
厅内左侧首席上,那女子正轻抚着指尖姜红的蔻丹,闻言抬眸,声音如浸了冰霜,淡淡抛出一句:“小璐,你可瞧得仔细了...”
她尾音微扬,似笑非笑:“当真便是那雷纯亲至?”
? 第二百十七章 四方楼上,雷唐之争...(2)
烛火齐齐摇晃,昏黄光芒扭曲成一片幽绿。
茶雾与檀香混合在一起,变得粘稠、浑浊,在空气中翻涌不息,似活物般来回搅动。
光影交错间,宴厅被一层阴冷纱幕笼罩,寒意从缝隙中渗出。
寂静中,暗处寒光一闪,似有刃影游弋。
坐于第三席的那人,双手拢在袍袖内,缓缓起身笑道:“姑娘,小璐眼力不行。”
“还是,我去迎一迎罢。”
此人生就一副敦实模样,恰似官窑烧制的青瓷大瓮,浑圆中透着贵气。
他身着绛紫罗衫,袖口缀珍珠流苏,行步时珠光轻颤,尽显富贵气象。
面庞常挂笑靥,如夜市灯火般温润,却总带着几分疏离。
右耳垂一枚翡翠耳坠,随动作轻晃,流光溢彩。
虽身量宽厚,然身手却着实敏捷。
拾扇时足尖一点,竟如凌波微步,尘埃不扬,平添几分潇洒。
坐在首席的姑娘,端起几上的茶盏,轻声道:“嗯,便去迎一迎罢,免得旁人说我等,失了礼数。”
“只是...唐能,你心里要有数。”
“今日是为了谈事而来,稍打个招呼也就是了,却要晓得适可而止!”
唐能腼腆的笑了下,终是垂下了双手,恭敬的回道:“姑娘放心,我心里有数。”
闻得他的回话,那姑娘颔了下首,挥手放其离去了。
待唐能推门离去后,他身侧木椅上的人,有些担心的问道:“姑娘,莫嫌我多嘴。”
“雷家来了这许多人,七叔一个能应付嘛?”
问话者年岁尚轻,生得清俊如书生。
眉目舒展若春日柳枝,右颊却缀一颗硕大黑痣。
痣上细毛随风轻颤,别添风韵。
头戴并桃巾,色如官窑青瓷,巾角绣暗纹云鹤,随步轻摆。
身着月白直裰,腰束靛青丝绦,悬白玉佩与青竹香囊。
佩玉轻撞,香囊吐芳,尽显儒雅。
举止疏朗从容,笑时眼角微扬,痣上细毛亦翘。
虽成显眼败笔,却反添诙谐。
那姑娘轻抿了口茶水,嘴上却未吐只言片语,显得对这书生很是不屑。
倒是陪添末席的女子,冷笑着讥讽道:“呵呵,唐讼。”
“你有几斤几两,敢管七叔的事?!”
“若非铁萧叔开口,谅你这身微末本事,也配与我等同来东京?”
此女年约廿五,生得娇俏,梳双股羊角辫,发色枯黄。
双眸圆大,双颊有浅浅梨涡,一笑极甜,眉眼与唐仇有七八分相像。
鼻梁稍歪,咽喉处一道深痕。
常着藕荷色襦裙,绣银花,系月白丝绦,悬青玉小坠。
外罩浅青半臂,袖缀流苏。
右手拇指与食指常捻袖中一枚铁梭子,边缘锃亮,锋锐异常。
唐讼霍然起身,颊边黑痣颤动,阴恻恻的说道:“唐甜,你这毒妇!”
“却又比我好到哪去?”
“那日,若非七公子来的及时,唐仇早取了你的小命!”
“呵呵,连自家贱婢都管不住,还敢在此说三道四...”
“当真无耻之尤!”
唐甜弯起眼眸笑得很甜,甜得像是颗粘牙的糖。
原本她就是愈怒,便笑得愈甜之人。
只闻笑声似糖如蜜的荡漾,唐讼的面色却惨白了几分。
她的笑,便是毒。
声毒!
愈甜愈毒!
唐讼眸色倏变,疾点耳畔的“耳门”、“听宫”、“听会”、“翳风”、“角孙”,这五大重穴。
随即,他伸手自香囊内,摸出了半枚铜钱。
铜钱在手中,轻柔的一搓,便散出了浓浓的臭味。
铜臭之气,锈毒之味!
浓浓的“味毒”一出,立时压下了甜甜的“声毒”。
唐甜唇角笑得愈发甜腻,只是面上忽地暴起青筋,似蚯蚓在皮下蜿蜒游走,将那张甜脸绞得七歪八扭。
她重重抹了下鼻子,将那“味毒”暂且封住,手中的铁梭已旋成一团斑斓。
昏黄的月光如鬼魅般渗出,从那姑娘的指缝中幽幽泛起,晕染了甜笑与铜臭。
空气凝滞,烛台残蜡结霜。
桌椅空置,影子在墙上扭曲。
泥塑反光如眼,窥视死寂,尘埃悬停,青石地被光浸成暖色。
柔光里裹着肃杀,安宁却令人寒栗。
当甜笑与铜臭尽皆消弭,化作无形,那姑娘手中昏黄的月光,便如烟云般悄然散去,只余下满室清冷。
她唇边忽地勾起一抹极媚的笑容,眸中却寒光凛冽,声音冷冽如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缓缓道:“唉,唐甜、唐讼...”
“你等竟敢在我面前,卖弄身上那点本事,不知是意欲何为?”
“是欺我心软,还是笑我无识?”
“呵呵...”她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却藏着锋利的寒意,似能刺穿骨髓,令人不寒而栗,“可是欲尝尝‘梦裳’的滋味?”
“那滋味,恐是生不如死,魂消梦灭!”
闻此语,二人面色立时惨白如纸,心中惊惧如潮涌,腿脚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他们忙不迭地躬身作揖,头几乎触到地面,口中连连颤抖称道:“不敢!不敢!姑娘饶命!”
“我等绝不敢再私下争斗,只愿俯首听命,绝无二心!”
“只求姑娘宽恕,饶我等一命!”
那姑娘慢条斯理地饮了半盏茶,指尖轻叩杯沿,方始轻启朱唇,笑吟吟地发落道:“罢了,既愿听命于我,便好生落座罢。”
她声音清脆悦耳,却暗藏锋刃,似能刺穿骨髓。
“待一会客人来了后,俱皆收敛些脾性,省得让人轻看了唐门。”
她抬眼扫过二人,眸中寒光一闪,如同毒蛇吐信,令人不寒而栗。
三言两语发落了二人后,她又抚着额头,故作娇嗔地轻叹一声,转向唐零,声音陡然变得怯怯软糯:“四哥,歇歇吧。”
“客人片刻将至,你且安心落座。”
唐零微微一住手,大小眸中水光一绽,面上却挤出个木木的笑容,声音干涩地问道:“哦,这样啊...”
“若是我不落座呢?”
“是否也要我尝下,你那‘梦裳’的滋味?”
他话语中带着一丝讥嘲,却掩不住心底的忿恨。
那姑娘痴痴一笑,连连摆手,声音甜得发腻,却暗藏杀机:“四哥,我哪敢呐。”
“为了换得‘老字号’的‘染青蚀’,你自小便被送去温家,足足当了十年毒人。”
“我这‘梦裳’便是源自‘染青蚀’,可不敢在你面前班门弄斧。”
说到此处,她又轻声一叹,声音里却透着一丝阴毒的算计:“只是,在我出门之前,老奶奶有言吩咐...”
“若是零四儿不听话,回来便让他多听几遍...《霓裳羽衣曲》...”
她说着,忽地望向唐零,眸中闪过一丝好奇与戏谑,声音甜软却如毒药:“四哥,你便如此喜欢这首曲子嘛?”
“自小听到大,也不嫌腻的慌。”
唐零面上凄色一闪而逝,倏然收回了手掌,面无表情地返位而坐,眼神中却满是恐惧与无奈。
那姑娘见状,亲手替他添了茶水,柔声笑着夸道,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却让人脊背发凉:“四哥,这才乖嘛。”
“待这回返门后,我定求老奶奶替你...挑首新曲子...”
她话音未落,忽见小璐慌慌张张闯将进来,小脸煞白,嘴唇哆嗦着道:“‘六分半堂’的人...闯进楼了!”
“七爷动了手,却...却似吃了点亏,两边正僵持着呢!”
闻听此言,厅中众人俱皆面色骤变,或惊或惧,或怒或疑,气氛霎时紧绷如弦。
那姑娘却只覃眉一蹙,眸中寒光一闪,旋即又缓下神色。
她嘴角勾起一抹阴柔的笑,声音平淡如水,却暗藏锋刃:“你这孩子,懂个甚么?”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她轻轻抬袖,指尖似有冷光掠过,语气却故作轻松:“还不快快有请!”
“莫非,要等他们砸了门,或是...伤了咱家的人?”
......
夕阳西沉,将潘楼街的繁华镀上一层金红。
岁末的汴京城内,恰是“四时皆宜游赏”的盛景。
此时街巷人潮如织,商贩吆喝声、孩童嬉闹声与远处酒楼飘来的丝竹声交织成一片,恍若《清明上河图》中的市井画卷活了过来。
行人摩肩接踵,从贩夫走卒到士子商贾,皆沉浸在这片喧嚣中。
马车只得缓缓挪动,车夫不时吆喝,却难敌人群的汹涌。
这辆马车,正是“六分半堂”的华辇,堪称名门奢华的缩影。
车身以紫檀木雕就,窗棂镶嵌琉璃,在夕阳下泛着温润光泽;车厢内衬蜀锦,绣着缠枝牡丹,暗香浮动。
最夺目的当属那四匹骏马,皆披银鞍,鬃毛梳理如缎,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声响,似在应和街头的喧闹。
车帘半卷,隐约可见内里陈设的精致茶具与玉器,彰显主人身份的高贵不凡。
马车行至潘楼街中段,人群愈发密集。
摊贩的灯笼次第亮起,映照出烤炊饼的袅袅炊烟与货架上琳琅的仿古工艺品。
车夫无奈放缓速度,任由周遭的市井烟火包围。
远处,一队身着罗裙的少女正轻歌曼舞,似为节庆助兴;近处,许多百姓驻足观看车上的装饰,眼中满是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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