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温瑞安书中,从执掌家门开始! 第292章

  此槊长九尺七寸,重逾二十七斤。

  槊杆以千年乌桕木所制,通体黝黑如墨,经桐油浸染、火烤定型。

  坚逾精铁,却轻若鸿毛。

  槊锋三寸以精钢锻就,泛着青芒,似淬了极北冰泉;槊刃宽若新月,可劈甲裂石。

  槊身七道血槽,槽内暗纹如龙鳞逆生。

  以百战之血精粹浸润,每逢阴雨便泛出锈红,似有杀伐之气蒸腾。

  槊缨用西域火浣布所制,遇火不焚,唯见血则红,经年不褪。

  握处裹以鲛皮,触之如抚龙脊,温润中透着寒凉。

  此槊虽无铁杆之重,却因乌桕木的韧性与钢锋的锐利,更显灵动。

  雷纯如草芥般提起这杆槊,又自小婉手中取过一本册子,笑着说道:“此槊名为——‘燕秋鸿’,乃是北齐名将——高肃的随身兵器,”

  “此槊曾随他纵横沙场,槊尖挑落北周十二面狼纛,槊刃斩断突厥三十七柄弯刀。”

  “战阵中如龙蛇游走,刚柔相济、勇不可当,尽显神将风采。

  “乌桕木杆轻捷如羽,却需以深厚内力驾驭;精钢锋刃嗜血饮敌,更凭杀伐征战证其王道。

  “非绝世猛士,不可驭此凶器。”

  说到此处,她将那柄铁槊与那本泛黄册子,一并递与了杨七郎,声音清冷却透着几分郑重:“今日,我便将‘燕掠惊霆·雷殛万钧’枪法与这柄‘燕秋鸿’,一并交予你了。”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话语中带着一丝期许:“望七郎能不负二者往日威名,勤加习练,再现其当日的绝世风采!”

  杨七郎提着那柄沉甸甸的铁槊,指尖捏着泛黄的枪谱,久久垂首,沉默不语。

  场中风声渐息,唯闻其粗重的喘息,似有千钧重压。

  片刻后,他忽地双膝重重跪地,槊杆“咚”的一声杵在青石上,溅起几点飞灰。

  他抬起头,眸子泛红,声音哽咽,却字字铿锵:“弟子出身寒微,不过草芥之身,身无长物,粗鄙不堪...”

  “师尊不嫌我卑贱,待我这般之厚!”

  他猛地攥紧拳,槊缨簌簌颤动,“弟子此生,定当生死相随,肝脑涂地!”

  “待得来日扬名之时——”

  他喉头滚动,忽地拔高声音,“必叫天下人皆诵...我师之名也!”

  话音未落,槊缨已扫过地面,荡开一圈微尘。

  雷纯眸色泛着斑斓,俯身亲手将其扶起,轻声勉力道:“七郎,我知你心,勿用复言。”

  “自今日起,你需在不动飞瀑下,每日刺槊五千次。”

  “待得令瀑布倒卷,便是你出师之时。”

  此时,何安也行至身旁,自衣襟内取出一册,笑道:“哈哈,七郎。”

  “纵骑于百万之众,搏杀在两军阵前。”

  “光练枪法可不行,还得有一门护身罡劲。”

  “此为‘一炁布罡斗’要诀,乃横练法门之最,亦是那李存孝所创。”

  “你需一并练之,方可纵横天下。”

  杨七郎恭敬的接过册子,又是重重一揖倒地,恳声谢道:“多谢大哥!”

  雷纯望了望天色,便开口吩咐道:“七郎,且去一旁,试试这槊。”

  “若是有甚不合手处,待得明日,我寻蔡家的人来整改一番。”

  杨七郎到底少年心性,得了此般绝世兵器,心中早已按捺不住。

  闻言之后,微抱了下拳,便拽着阿里试槊而去。

  趁着二人试槊之际,何安缓步踱至雷纯身侧,轻轻牵过她那双柔荑,凑近耳畔低笑道:“我觅得此等心腹良才,雷大小姐还满意否?”

  雷纯面颊微泛红晕,却仍犟嘴道:“我不过觉其资质可造,却未当他作甚么‘心腹’...”

  “罢了罢了,算你识人。”

  说罢,她不着痕迹地撇开那手,自小婉怀中取出一册泛黄纸卷,轻拍在何安掌心:“喏,你要的‘二味居’地契,拿去。”

  何安接过地契,指尖触到纸面微凉,带些窘色却仍笑道:“雷大小姐,果真豪爽!”

  “不如这样——此地契便算作你的股本,占‘二味爷’的三分红利。”

  “公平买卖,你看如何?”

  雷纯妙目轻瞥,冷笑讥讽道:“何少君不当家,真不知柴米贵。”

  “如今汴京房价,寻常三口之居,亦要千余两纹银;若在龙津桥畔繁华之地,论价更要涨上六成!”

  “这‘二味居’乃是两进的宅院,三月前沽价...”

  她忽地转头唤小婉:“那日胡商沽价几何?”

  小婉瞄了眼自家姑爷的俏脸,笑意盈盈躬身回道:“禀姑娘,那日胡商沽价三万五千两,狄大堂主还说是少了。”

  “如今按市价,得四万两了罢。”

  何安闻言,暗自咋舌,心下道:这书里书外、哪朝哪代,都少不了万恶的地产商!

  不过对小婉报的价格,他却也未当一回事,只是自负地拽了拽衣襟:“区区四万两,又值得甚么?”

  “不出一年之数,‘二味爷’必能连本带利奉上!”

  小婉却似不信,嬉笑着作弄道:“嘻嘻,姑爷,却不知是那门生意,来钱如此之快啊?”

  “若是真如此赚钱,我亦有些贴己钱,不知能否混个薄利?”

  雷纯双颊晕红,疾声呵斥道:“三媒六聘未至,却是甚么姑爷!”

  “小婉,若再敢胡言,我定罚不饶!”

  何安望着主仆二人斗嘴,甚是无趣,长叹一声幽幽说道:“唉,明明是携尔等发财,却好心当作驴肝肺。”

  “终是妇道人家,岂懂‘垄断’的可怕...”

  雷纯却未闻得此言,只是转首向他,眸中带笑:“地契给了便给了,哪个...哪个要你还钱?”

  “只要,今晚你陪我赴场约,此事便算两不相欠,如何?”

  望着眼前冷艳的脸庞,又忆起那夜烛下的缠绵,何安长叹口气后无奈笑道:“若无相欠,怎会相见?”

  “堂兄言我:天生麻烦缠身,想必应在此处。”

  “情到浓时人自醉,爱到深处心不悔。”

  “也罢,谁叫我已心醉若斯,便去赴一场麻烦罢。”

  说罢,他便唤来阿里,将地契交予他手中。

  转身时,衣袂轻扬,似带三分潇洒。

  雷纯望着他的侧影,心中忽涌一丝甘甜。

  只觉与此人携手而往,便是黄泉碧落、忘川幽冥,心中亦无半丝惧意。

  风过庭前,吹动她鬓边碎发,却吹不散眼底那抹甜意。

  ......

  潘楼街南行即界身巷,乃东京金银、丝帛交易中枢。

  楼宇巍峨,交易动辄千万,骇人听闻。

  界身巷东、潘楼街北,即潘楼。

  五更开市,买卖衣物、书画、珍玩、犀角、美玉;天明后,野味、水鲜收市,手艺人方上市交易零碎原料。

  午后甜食上市,酥蜜食、枣饼等琳琅满目;日暮则卖廉价仿冒头饰、日用品。

  潘楼东行,为徐家瓠羹店。

  近岁东京城内,瓠羹之风盛行。

  所谓“瓠羹”,乃以葫芦与羊肉炖成浓汤,醇厚鲜美,广受青睐。

  因竞争激烈,店前孩童呼“饶骨头”招客,食羹即赠炖烂脱肉之骨。

  而四方楼,便正对徐家瓠羹店而立,气宇轩昂,静待宾客。

  此楼建于政和年间,为汴京富商曾氏所营。

  曾氏以海货起家,积资百万,购地潘楼东隅,取“通达四方”之意筑楼。

  楼高三层,青砖砌就,檐角起翘,窗棂饰湘妃竹帘。

  底层设六铜钉门,顶层可瞰全城。

  曾氏广交缙绅商贾,尝于此设宴待客,渐成东京繁华一景。

  店门朱漆铜环,浮雕螭龙。门侧石狮蹲踞,鬃毛卷曲。青石门槛刻缠枝牡丹。

  大堂青砖铺地,悬米芾书“四方通衢”匾额。

  四壁郭熙山水,八仙桌配湘妃竹椅,黄铜烛台列案间,丝竹声自内室传出。

  二层设十二雅座,红木案陈龙泉青瓷,蜀锦窗可卷舒,楠木楼梯雕云纹扶手。

  顶层宴厅置二十紫檀席,四壁螺钿拼四季花鸟。

  正中猩红地毯戏台,东侧庖厨设风箱铁釜,西侧酒库列青石酒瓮。

  今日宴厅格局异于常日,撤去二十席紫檀方几,改设两侧各六把黄花梨木椅。

  椅身光洁,扶手处略作圆润,与四壁螺钿花鸟相映。

  木椅间置黑漆茶几,桌面平整,边缘微泛包浆。

  戏台已用灰布闭拢,布面素净无纹,垂落如幕。

  正中姜尚泥塑持鞭而立,高约二尺,彩绘已褪,唯衣褶线条犹存。

  塑像底座刻“秉公持衡“四字,笔力遒劲,暗合公平持正之意。

  烛火在青瓷灯盏中明灭,投下斑驳暗影,将宴厅割作明暗两界,如阴阳分途。

  茶雾自黑漆茶几上袅袅蒸腾,与檀香缱绻纠缠,凝成一层薄纱。

  悄然笼住满室寂静,连呼吸都似被凝滞。

  左侧六张檀木椅,有五人高坐其上,似五尊静默的雕像。

  唯余次席的位置上,却是空无一人。

  茶香混着铁锈味,在空气中悄然扩散,暗藏杀机。

  风过窗棂,湘妃竹帘簌簌作响,却无人抬手去关。

  任由那丝缕凉意侵入,更添几分肃杀。

  有一人站在烛台旁,伸着右掌二指,不断拂玩着烛火。

  火苗冒得忽高忽低,烛泪凝得时快时慢,全凭那指尖轻旋。

  那两指如驭风的手,火舌便乖顺地蜷缩成金莲。

  凝蜡竟似有灵性,顺着烛身蜿蜒成琥珀纹路,连烛台都染了三分惨绿。

  此人身形瘦削,像一株被风刮歪的野草。

  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袄,裤脚还沾着泥泞的灰渍,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活像被鸡窝里的草梗戳过。

  脸颊窄长,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暗黄,嘴角总耷拉着,仿佛连笑容都懒得挤出来。

  最扎眼的是那双眼睛,左眼大而圆,黑亮得能映出火光;右眼却小得可怜,缩在眼窝里像颗未熟的青梅,眼皮还总耷拉着,看人时活像在打瞌睡。

  这反差让他走路都带几分滑稽,左眼瞪得溜圆盯路,右眼却半眯着,仿若在梦游。

  唐门中人曾私下嘀咕:“这唐零,半边脸在人间,半边脸在阴曹,怪瘆人的。”

  可他自己倒浑不在意,站在烛台玩火时,那对眸子依旧一明一暗,映着忽大忽小的火光与...

  渐渐由艳红转为惨绿的...烛蜡!

  此人竟是唐门的绝顶高手——“七零八落”唐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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