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也有奴隶市场。
祝歌出门时太阳刚过正午,日光从头顶偏西的方向斜斜地照下来,在街道两侧的屋檐上拉出一道道整齐的阴影。
他沿着城西主街向南走了一段,在第三个路口向东拐入一条比主街窄一些的巷子,穿过两道石牌坊之后,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起来。
行人不如坊市那边密集,但每个店铺门口都有人进出,节奏稳定,不像是在赶时间。
祝歌先沿着灵器那一排走了一遍。
几家铺面的门楣上都挂着“灵器定制”的木牌,有的用漆字,有的用刻字。
他站在一家门面看起来还算齐整的铺面前停下脚步。
看到门口摆着一排展示用的器物,有铜炉、铁壶、几样形状规整的金属件,光线照在它们表面,反射出打磨过的暗光。他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
铺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深一些,墙壁上挂满了半成品的器物和金属构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炭火与金属粉末混合的气味。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身形清瘦的中年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褂,左袖口用细绳扎着,显得干练利落。
他正在用一块布擦拭一只已经成型的铜鼎表面,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客人想定制什么?”声音温和有力,看上去彬彬有礼。
“一件能稳定提供火焰的器物。”祝歌说:“温度不需要太高,但需要持续稳定,不能忽高忽低。最好能调节温度,方便逐步提升。”
中年人放下手中的布和铜鼎,走到柜台前,上下打量了祝歌一眼:“要多大?是手持还是固定的?”
果然来对了!
钱能解决的事情,对于现在的祝歌来说确实是简单的事情了。
“固定的。”祝歌说:“放在室内使用,不需要移动。”
中年人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答,先是转过身,在身后那面挂满了器物构件的墙壁上扫了一眼,然后从角落里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铁制器皿。
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一只浅口炉,底部平整,边缘微微上翘,内部空间约莫一握大小。
他把那只铁炉放在柜台上,转向祝歌:“这是一件旧的,之前有人定了又没来取。”
“如果你需要,可以按照这个尺寸重新做。它可以配合火晶石或地火使用,内部有导热层,可以让热量分布得比较均匀,不会出现局部过热的问题。价格嘛……”
他报了一个数字。
祝歌听完之后没有急着砍价。
他先弯腰仔细看了看那只铁炉的内部结构,确认它确实有稳定的导热层,边缘也没有明显的变形或裂纹。
然后他直起身来:“如果我要定制一件新的,需要多久?”
“七天左右。”中年人说:“如果你急着用,我可以把这一件便宜出给你。”
祝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要新的。七天之后我来取。”
他付了一笔定金,向中年人确认了尺寸和温度调节的细节,然后走出那间铺面,沿着牙市的街道继续向前走了一段。
他经过卖宝药和坐骑的铺面时没有停留,一直走到那条挂着“奴仆”木牌的街道尽头。
那一片的店铺与前面的不同,门面更窄,门口没有摆放展示的货物,只在门框上方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店铺的名字。
他推开其中一家铺面的门,门内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空气带着一股草木灰与旧布料混合的气味。
店铺内部不大,柜台后的椅子里坐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手里拿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细长烟杆。
“想买人?”老妇人放下烟杆,声音沙哑而平直:“男的还是女的?什么年龄段?”
“管家。”祝歌说:“能管事、能安排人手的那种,不需要年轻,稳重就行。”
“客官稍等。”老夫人咧嘴笑了笑,吐出一口烟圈。
烟圈飘至她身后的房间内,里面应当有不小的空间。
“老身已将客人的要求告知,片刻后会带人来给客人挑选,直到客人满意为止。”老夫人笑道。
“有劳了。”祝歌点点头。
祝歌在柜台前的木椅上坐下。
店铺内部不大,只有两张木椅和一张矮桌。
桌面上放着一只粗瓷茶壶和两只倒扣的茶碗,看起来像是摆设,没有人真正动过。
老妇人把那根细长的烟杆搁在桌面上,手指在烟杆的竹节处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数着什么节奏,然后靠着椅背不再说话。
门帘后面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脚步声不紧不慢,停在了门帘内侧,像是正在等待某种确认。
老妇人侧过头,朝门帘的方向说了一句:“进来吧。”
门帘被掀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身形偏瘦的男子,约莫四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灰布衫,腰间系着一条细麻绳。
他的步伐很稳,在走进店铺之后没有东张西望,只是走到柜台前站定,微微低着头,保持着一种既不显得拘谨也不显得随意的姿态。
老妇人用烟杆的末端朝那个人的方向点了点:“他姓孙,之前在城南一家粮铺做过十三年账房,后来铺子倒了,他就出来了。”
“识字,会算账,也管过几个人。你要的是管家,不是账房,但他可以接。“
祝歌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没有急着开口。
那个人站在柜台前,也没有抬头去看祝歌,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呼吸均匀,像是已经习惯了在被人打量的时候保持不动。
“你在粮铺的时候,管过哪些事?”祝歌问。
那人抬起头来,目光在祝歌的方向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柜台边缘的位置:
“进货、出货、记账、对账。也管过几个伙计的排班和工钱发放。后来粮铺的东家换了,新东家有自己的账房,我就散了。”
“粮铺关门之后呢?”
“在城南一家布庄做过半年短工,后来又散了,来牙市待了两个月,等着有人来挑。”
祝歌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又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没有再补充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被问下一个问题。
“宅子在城西。”祝歌道:
“三进三出,有几个人住。店铺在城西主街上,叫食集和文楼,两个门面中间相通。”
“你管过粮铺的进货和出货,应该能接得住房子和铺面的事。如果明天开始接手,需要多久能熟悉完?”
那人沉默了几息,像是在心里估算时间:“如果能把宅子和店铺走一遍,再把现有的账目看一遍,大概需要三天。”
“那就三天。”祝歌说:“三天之后,我要看到食集和文楼的成本能够分摊清楚。”
那人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
祝歌转向老妇人:“价钱就按你说的,另外,我管家还没招。”
账房!
这人不适合当管家,但是可以当账房。
祝歌也不缺这点钱,再买就是了。
“得嘞!”老妇人点了点头,从柜台下方取出两张纸,上面已经写好了契约的内容:“客官看看,合适就签了。”
祝歌没有细看,确认了上面的数字和人名没有出入,就在契约下方签了字。
老妇人也签了字,将其中一张递给祝歌,另一张收进柜台下方的铁匣里。
随后她烟圈再度超里面吐去,随后十个人陆续出来。
“客官您慢慢挑!”
第363章 炼化!飓风独角仙!
十个人陆续从门帘后面走出来,在柜台前排成一列。
有男有女,年龄大多在三十到五十岁之间,衣著干净,但面料都很普通,有的裤脚已经洗得发白,有的袖口磨出了细密的毛边。
他们站定之后没有交头接耳,也没有四处张望,只是各自安静地站在原地,像是已经习惯了在被人挑选时保持等待的姿态。
祝歌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那排人面前,目光从第一个人开始依次扫过去。
他没有急着问问题,只是先看了一遍他们的站姿和眼神?
有人在被看到时略微低下了头,有人保持着平视,没有回避,也没有主动迎上。
他走到第三个人面前时停下来。
那是一个身形中等的中年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布衣,衣领处的布面已经被反复清洗得发白。
他的站姿端正,双手垂在身侧,指节上有一层薄薄的茧。
他看到祝歌停在自己面前时没有低头,也没有刻意抬头,只是保持着原本的姿态,像是已经习惯了被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候看到。
“你以前做过什么?”祝歌好奇问。
那人没有迟疑,声音平直,不高不低:“在城南一个富户家做过六年管家,后来富户搬去了洛阳,我没跟着去,就出来了。之后做过两年短工,去年秋天来了牙市。”
“管过什么?”
“管过宅子里的大小杂务,管过两三个厨子和四五个杂役的排班和工钱发放。也管过采买,日常的开支记账,东西坏了找人修。”
祝歌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微微颔首。
他看了看那人的手掌,那层薄茧的位置在指根和掌心边缘,像是常年握笔和搬动账册的人会留下的痕迹。
又看了看那人的衣领,已经洗得发白但没有磨损。
他收回目光,转向老妇人:“就他吧。还有一个账房,我刚刚已经定下来了,姓孙。后面再需要一个杂役,力气大一些的。”
老妇人点了点头,朝队列尾部示意了一下,一个身形壮实的汉子从队伍末端走出来。
那人看上去比其他人年轻一些,约莫三十岁出头,肩膀宽阔,手掌比一般人大出一圈,指节粗大。
祝歌看了那人一眼,没有多问。
他看了一眼那个新管家和那个壮实汉子,然后把目光移回孙姓账房那边,像是在心里重新确认这三人之间的分工关系。
然后转向老妇人:“这三个人的价钱,一共多少?”
老妇人拿起柜台上的烟杆,没有点燃,只是握着,在手心里转了一圈:
“账房和管家,一个人是那个数,一个也是那个数,杂役比他们便宜一些。三个人合在一起,我给你抹个零头。”
祝歌听完之后没有还价,付了钱。
老妇人又从柜台下方取出契约,逐份填好名字和数字,推过来,祝歌逐份签了字。
老妇人把其中一份递给祝歌,另一份收进柜台下方的铁匣里,然后朝那三个人侧了一下头,示意他们可以跟着走。
那三个人没有多说什么,各自收好自己那纸文书?
等祝歌先走出店铺,才依次跟在他身后,穿过门帘、跨过门槛,走进了午后的阳光里。
祝歌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没有回头看那三人是否跟上了。
他沿着来时的路穿过牙市的街道,经过那些卖灵器和宝药的铺面,穿过两道石牌坊,走进城西的街区。
他没有直接回宅子,而是先往食集和文楼的方向拐了一下,在食集门口停下脚步,推开门走了进去。
李好正在灶房门口,手里端着一只大碗,碗里盛着刚从锅里盛出的热汤,像是在试咸淡。
她看到祝歌带着三个陌生人进来,放下手中的碗,擦了擦手,从灶房走出来。
“管家。”祝歌指了指那个穿深灰色旧布衣的中年人:“姓什么?”
“姓何。“那人说。
“何管家以后会管宅子和店铺的日常杂务,这是孙账房,管账,这是杂役。”祝歌说完之后转向李好:“具体怎么对接,让他们和你商量。”
李好的目光在那三人身上各停了一下,先看了一眼何管家,又看了一眼孙账房,最后落在那个身形壮实的杂役身上。
然后她点了点头,朝灶台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下午有一批食材要送到,到了之后需要有人搬。你们谁有空闲,就帮忙安排一下。”
何管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带着孙账房和杂役走到食集靠墙的位置,让他们先坐下。
李好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端着那碗已经喝了一口的汤,看了祝歌一眼,没有多问。
祝歌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出食集,沿着城西主街走回宅子。
他推开院门时,柳尖尖正蹲在东厢窗台外的那盆矮松旁边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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