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前出过海么?”
“没有。”
男人叹了口气,把文件还给他,一副倒霉表情。
“上来吧。”
船舱里已经坐了八九个人,有的在整理渔网,有的在磨鱼钩,角落堆着成捆的麻绳和木桶。
又等了一会儿,陆续上来两个人。
中年男人看了看怀表,合上盖子。
“开船。”
一声令下,众人各就各位。
缆绳解开,船帆升起,长篙撑离岸壁。
船身晃了两下,慢慢驶入河道。
中年男人站在船头,回头看了西伦一眼。
“叫什么?”
“西伦。”
“少见的姓。”
男人没多纠结,拍了拍船帮。
“叫我马克,这条船归我管。”
西伦点头,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马克。
呼吸绵长,节奏均匀得不像普通人。
胸腔起伏的幅度很小,但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沉稳的力度。
“可能是受洗者!”
西伦收回目光,没有多想。
马克靠在船帮上,随手指了指四周。
“咱们算中等渔船,比不了那些大家伙,但比个体户的小舢板强不少。一般的风浪扛得住,真遇上大的……”
他摇了摇头,没说下去。
“船上有打渔的、看水的、抓网的、架船的,各管各的活。”
马克转过身,目光落在暗蓝色的河面上。
“不过这水可不是什么太平地方。”
西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河面平静,蓝灰色的水面泛着油光,看上去幽深而安静。
啪——
一条巴掌长的鱼突然跃出水面,撞在船板上,扑腾了两下。
旁边一个汉子眼疾手快,一把摁住扔进木桶里。
马克瞥了一眼,没当回事。
“小鱼不怕,但河里有些东西,咱们惹不起。”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个,大鱼。两三米长的那种,尾巴一甩就是半丈高的浪头,水流跟着转。咱们在人家地盘上,打不赢。”
又伸出一根。
“第二个,异种。”
西伦的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马克靠过来一点,笑呵呵道:
“你以前在岸上混,碰见过异种没有?”
“见过两次。”
“那算不少了。”
马克搓了搓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麻木。
“不过和跑船的没法比。咱们这些人,隔一周就能碰上几回。岸上高楼大厦挤着,异种没什么活动空间。可这水底下……”
他往河面啐了一口。
“枪鱼,诡乌贼,灯笼种,四钳虾。”
说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马克打了个寒颤:
“枪鱼的吻部像钢针,能直接刺穿船底的木板。”
“诡乌贼喜欢喷吐毒墨,触手能把活人拖进深水。”
“灯笼种藏在暗流里,专靠发光器官吸引猎物。”
“四钳虾的外壳比铁皮还硬,钳子能夹断人的大腿。”
“要是碰上这些玩意儿,咱们就得调转船头跑路。”
“而你——”
他指了指西伦:
“负责对付它们。”
西伦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
“我?”
第83章 暗河涌动,深水鱼影
马克笑道:“开个玩笑。”
“船上有人拿鱼枪远程打,你拿鱼叉,不让它们靠近船板。”
马克从船舱角落里抽出一把鱼叉,塞到西伦手上。
叉杆是铁制的,份量不轻,三股叉尖磨得锃亮。
“监察水下,守住船侧。”
马克拍了拍他的肩,笑了一声。
“放轻松,一般没啥事儿。水底下那些东西,看见咱们的船,大多数都躲着走。”
上午。
船在河面上慢慢走了两个多小时。
风浪不大,船身微微摇晃,西伦扶着船帮站了一会儿,就适应了脚下的节奏。
没碰上异种,也没碰上大鱼。
网撒下去三回,拉上来的都是拇指粗的河虾和巴掌大的白鳞鱼。
起网的汉子抖开渔网,鱼虾哗啦啦倒进木桶里,成色不差。
“今天运气好!”
汉子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缺了两颗的黄牙。
“这批白鳞能卖个好价钱。”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乐呵起来,船上的气氛松快了不少。
傍晚收船靠岸,马克招呼大伙儿去棚子底下喝两杯。
粗瓷碗倒上廉价的麦酒,几碟盐煮花生往桌上一摆,水手们围着坐了一圈。
西伦不怎么喝酒,但没拒绝。
他端起碗抿了一口,麦酒味道寡淡,带着一股子粮食发酵的酸气。
“新来的叉手,敬一个!”
起网的汉子举碗过来,脸上已经泛红了。
西伦碰了一下,把碗里的酒闷了半口。
马克坐在对面,一边剥花生一边打量西伦。
“第一天,还行。”
他把花生壳扔到地上,端起碗。
“明天照常,早上六点开船。”
“咱们一般早上起船,也有晚上的,看具体情况,天气之类的。”
西伦点头。
碗里的酒喝完了,他没续。
周围水手们的笑声和骂声混在一起,有人拍桌子讲荤段子,有人拿鱼虾的数量打赌。
西伦坐在角落,安静地听着。
暗蓝色的河面在远处沉默地流淌,偶尔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翻了个身,泛起一圈涟漪,转瞬消失。
......
砰。
搏击俱乐部三楼,两只利爪撞在一起。
气力交错,沉闷的震荡声在大厅里扩散开来。
西伦和对面的身影各退半步,他轻轻捏了捏手心,将掌面浮现的暗金光泽收敛回骨节之间。
“你输了!”西伦平静道。
对面的肯奇愣了一下:
“我还没输。”
修瑟斯站在一旁,双臂抱胸,语气淡漠道:
“肯奇,你已经输了。”
肯奇低下头。
碰过的掌心上,一道细缝正沿着皮肉裂开,鲜血从缝隙里渗出来,沿着指缝往下淌。
他盯着那道伤口,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难以置信。
整整半年的呼吸法修炼,加上家里人省吃俭用挤出来的洗练材料,第四组的底子,结果面对一个入门不到三个月的新人——
不到十招,就输了。
肯奇攥紧拳头,没再说话,转身走下台。
西伦跳下演武台,拿起搭在长凳上的粗布毛巾擦了擦掌心。
周围的议论声压都压不住。
“五连胜了吧?”
“确实是五连胜,九组的,一路赢到第四组。”
“分组是按气力深浅来的,他和法伦才练了八周,第四组的人练了半年……”
“半年,照样被他几爪撕开,这搏击术进度为免有些太快了吧。”
“明天再打,就是前三组了。”
西伦没搭理这些声音,拿毛巾擦了把汗,目光淡淡扫过前排。
欧文坐在长凳上,双手撑着膝盖,眉头拧得死紧。